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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月乔缓慢地放下手里的膏药,微微蜷起身子,双手紧紧捂住口鼻,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月乔闭着眼睛缓缓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无力地瘫靠在大树旁,可平静没多久,又悲从中来,掉出眼泪。

    或许,小时候林月乔每次闹脾气,他根本不需要搜肠刮肚罗列出自己三天内做过的所有事,来排查自己犯的错。

    黄静春抓准时机调笑道“好心的林小师妹,现在真的有师兄需要止痛了,你怎么不拿出你的名贵膏药去给他们擦拭伤处啊”

    “楚湛你别乱动啊”远处一直在暗暗注意楚湛的孟雪年第一个赶了过来。

    林月乔此刻心中酸涩至极,几乎想要任性地仰头大哭。

    周洛瑶和赵望舒,是在距离医馆半里地的小树林子里,找到了林月乔。

    “就是啊”赵望舒嘟着嘴“我都快羡慕坏了阿乔,你要是再故意嘚瑟的话,我可就跟你一刀两断了啊”

    最绝望的是,这件事根本无法弥补。

    经常出现那样的情形,两个屁大孩子彼此用余光观察对方神色

    可在无意识的时候,楚湛对待她的一举一动,全都是年幼时的影子。

    “你

    可他又不自觉地揣摩,林月乔究竟想要做什么。

    “哎呀又出血了快快快去请一位医修来帮帮忙”周洛瑶慌慌张张地招呼周围的侍从。

    林家的人一定已经知道他们被抄家了。

    林月乔小时候特别爱闹脾气,楚湛从两岁到十四岁,一直迁就她,逐渐就磨合成了林月乔最喜欢的性格举止。

    两人实在想不通林月乔为什么会突然转身跑出来。

    楚湛还在思考如何化解这次争执,一抬头,就见林月乔已经兔子一样转身窜出门。

    虽然他现在时常故意表现恶劣,让她知道,他并没有忘记三年前的那件事。

    如果林月乔也因为他的处境而怜悯他。

    以至于重逢后,林月乔忍不住心生妄念,怀疑他心里也没有彻底放下过往的一切。

    她要怎么跟他解释三年前,她做那件蠢事的真实原因

    周洛瑶和赵望舒对视一眼,好奇地小声问“阿乔,你跟楚湛到底是什么关系啊真的只是邻居吗为什么说他讨厌你那他为什么接连两次为你拔剑,连当诱饵的活都舍不得让你干”

    坐在不远处的几人慌忙冲过来。

    “楚湛是不是骂你不该突然冲进战场,拖他后腿了”周洛瑶小声询问“阿乔,我说句实话,你当时确实太冒失了,那几个人本来都要落败了,发现楚湛怕你被波及,就一直故意朝你出击,把楚师兄逼得焦头烂额的”

    真实原因,甚至比假装无辜更见不得人。

    这真是既滑稽,又可悲。

    话音一落,楚湛身形一顿,忽然回过神来。

    楚湛不喜欢被人怜悯,他也不觉得自己现在很可怜。

    他为什么要追出去哄她

    后晌的山巅之战,林月乔不顾危险,冲到他身边,误打误撞让他避开了龚一朔和苏忘河的致命一击。

    “嗯”她猛地捂住嘴,为了不让彼此尴尬,她急忙站起身,转身跑出了医馆。

    他们伤势显然比楚湛严重,喝口水都要人喂到嘴里,浑身剧痛,动都不想动一下。

    怜悯他么就像学宫里那些女修。

    他为自己这副身体无法克制的习惯,感到恼怒。

    这只会让楚湛更加憋闷。

    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安静地任由赶过来的医修再次缝合伤口。

    那小厮跪在地上求饶,说他家小姐只是担心楚师弟生活困窘,想找机会给楚湛的家仆塞些银两。

    楚湛舔了下发干的双唇,低头不再注视林月乔。www.yywenxuan.com

    即便是现在,楚湛的性格还是这样。

    迄今为止的十七年人生,只有三年前与林月乔决裂前,那几个煎熬的日夜,楚湛真的希望她能可怜可怜他。

    林月乔就会立即开始闹脾气。

    已经过了鸡鸣时刻,天色仍旧漆黑,她们是被林月乔悲伤委屈的哭声吸引过去的。

    可林月乔每次都会主动跟他说话,并不跟他置气。

    楚湛并不是完全没有钱,半年前回老家后没多久,祖母就让小厮送了米面和几两碎银,来他家老宅。

    如果他不识抬举,肯定又会遭人唾弃,就无法完成姜闻笑让他交一两个朋友的任务。

    楚湛很困惑。

    因为灵力空虚,头晕的厉害,他意识不清晰,脑子迟钝,又开始像条狗一样,时刻准备对着林大小姐摇尾求饶。

    他不明白孟雪年为什么这么爱多管闲事。

    可现实是,他俩之间的关系,已经被她亲手斩断了。

    “哎哟”赵望舒闭上眼,双手捂住胸口“我当时心都揪起来了,感觉那剑就是刺在我身上啊”

    楚湛听完后更想揍他了。

    年幼时的楚湛,哪怕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发脾气,也会在她使出这一招后,对着她双手合十,求爷爷告奶奶地主动认错。

    周洛瑶用力点头,一脸心疼地跟林月乔描述“当时龚一朔绕到后方,举剑往你后颈刺,钟启宇正面出击,一剑直指楚湛心口,没法同时躲开为了不让龚一朔的剑伤到你,楚湛直接一侧身,避开要害,用自己的身体撞上钟启宇剑尖,好让你先错开龚一朔的剑刃,才腾出脚踹飞钟启宇。”

    她微微摇摇头,哑声回应“他保护我,只是因为还没改掉从前的习惯,他心里其实很讨厌我。”

    林月乔并不是因为刚刚的斗嘴而崩溃,而是意识到,楚湛真的已经彻底不相信她了。

    他没饿肚子,只是膳食没从前好吃。

    楚湛身子还很虚弱,嗓音很小,坐在外厅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周洛瑶只好试探着问林月乔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知道,被她万箭穿心的楚湛,绝不会再放下尊严来哄她。

    “那位小师妹又要闹什么幺蛾子我真是服了啊”黄静春已经气得想在山巅之战上找林月乔单挑了。

    “对啊”这里没外人,赵望舒也胳膊肘往外扭地说心里话“你不知道当时状况有多可怕,楚师兄被四个人围着,一边横剑挡开左侧和前方的袭击,右前方和后方的剑根本没法同时避开”

    楚湛从来不会对陌生人多管闲事,但他知道,在寻常人的观念中,对落难中的人伸出援手,是心善的表现。

    赵望舒点头补充“他不保护我,我也可以现在就以身相许。”

    她的心路历程很简单如果楚湛没有发现,林月乔就会思考这件事值不值得发脾气,会不会小题大做。

    她身旁的宋洲也笑着打趣“好的膏药很挑人,大概只有拿下沐霖大典第一的修士,才能用吧”

    “乔乔”他右手一撑,想翻身下床,冷不防扯到伤口,闷哼一声。

    可笑的是,她现在竟然因为他没钱,而开始待他很友善。

    她刚才给他擦药时,一直在抽泣。

    小时候林月乔闹脾气,他没发现还好,一发现就彻底完了。

    只有她还抱着被自己剪断的那根线,时不时走到回忆里分别的那一天,假装路过,却久久徘徊舍不得走。

    一旦楚湛发现林月乔不开心。

    一旦林月乔发现楚湛发现她不开心。

    留在他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画面,依旧是林月乔不屑一顾的背影。

    明明上一刻,还看见正在给楚湛处理伤口的林月乔被逗得乐不可支。

    她宁可楚湛心里的她,还是那个没心没肺高傲任性的林家大小姐,也不想要他知道,她真实的内心如此自卑狭隘、充满嫉妒。

    林月乔可能就是觉得,他很可怜。

    楚湛皱起眉,抿着嘴坐回床榻,深吸一口气,默不作声,不再显露担心的神色。

    “就是他寻常邻里,他爹娘客气,让他照顾我一些罢了。”林月乔闭上眼,掐灭幻想。

    但如果楚湛怀疑她会生气,那就代表这件事,她应该生气

    跟闺蜜俩闲聊到快要天亮,林月乔心情平静下来,才起身一起回到医馆。

    几个月前,发现孟雪年家的小厮鬼鬼祟祟地跟踪他,探查他家境状况时,楚湛险些直接动手揍那小厮。

    经过一夜的紧急治疗,龚一朔和苏忘河等人陆续醒过来了。

    “好了,乔乔,我是傻子。”楚湛闷沉的嗓音,忽然传入她耳中,“我承认,我是傻子,好不好”

    “我是他”林月乔欲言又止。

    眯眼靠在树旁的林月乔“噗嗤”一声,被闺蜜俩逗笑了。

    林月乔没料到他会先投降。

    赵望舒撇撇嘴“我爹娘怎么就没给我找个这么俊俏的邻家哥哥呢”

    他当时就该直接学路边的叫花子,拿只破碗对她说,“我好饿,可怜可怜吧”

    猝不及防撕裂的现实,几乎让她难受得无法呼吸。

    可最终等来的是让他生不如死的绝望。

    胸口的酸涩非但没被他的屈服化解,反而一瞬间冲向嗓子眼。

    说出一切,只会让他更加彻底地厌恶她。

    但在他记录的人情来往规律中,这种行为,叫做乐善好施,是被寻常人称赞的善举。

    “所以啊,”周洛瑶摸着林月乔的脑袋哄“楚湛有点怨气,也是可以理解的嘛,说实话,要是被他那么拼死保护的人是我,我当场就以身相许了”

    决战圈内的这两日,楚湛一次也没有迁就林月乔的脾气。

    见楚湛强行拉上衣襟想要下床,周洛瑶和赵望舒赶忙劝阻“你别动、你别动,楚师兄,我们这就去把阿乔找回来,你不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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