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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感觉怎么样?”

    “叫舅舅。”苏南晨试着逗他。

    “妈比我还懂我喜欢吃什么。”

    三年,两百多次动物实验,失败了六十七次。二十三篇论文,被拒了十五次。五次专利申请,被驳回两次。还有无数个熬到天亮的夜晚,无数次盯着显微镜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

    “还好吧,比你怀的时候小多了。”

    “妹夫!”

    “休息一会儿。”

    “他在动吗?”

    “还有个问题没想通。”

    苏太太从厨房探出头:“别催,刚出锅的热着呢,岚岚看会儿怎么了,你这催什么。”

    桌上全是她爱吃的菜。婆婆的手艺一向好,她很喜欢吃她做的饭菜。

    林岚从卧室走出来,扶着腰,步子缓慢。小苏看见她的肚子,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

    “我杰青拿到了。”

    “申请临床试验,已经在准备材料了。”

    苏南晨笑道。

    林岚想了想。

    林岚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你说,孩子生出来,会像谁?”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小苏和林岚坐在另一边,还在聊。产检、胎动、待产包……聊得旁若无人。

    林岚笑了。

    苏南晨想了想。

    “好。”

    “胎位不太正。”林岚说,“前几天去产检,医生说转过来的希望不大了。”

    进来的是林岚。她穿着白大褂,头发随意挽着,孕肚已经很明显了,三十七周,预产期就在下个月。她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拿着文件。

    “失败原因?”

    “等一下,这段马上看完。”

    他终于拿到了!

    “主要是材料降解速率和髓核再生速率不匹配。有的降解太快,支撑不够;有的降解太慢,影响再生。后来调整了配比,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他和林岚的家在南都医大附近的一个小区里,五室两厅的大平层。这是他几年前买的,当时想着以后要有孩子,房子得大一点。现在,孩子真的要来了。

    椎间盘退行性变——全世界有十几亿人受这个病困扰。目前的治疗方案,要么保守治疗,要么手术切除,治标不治本。有没有一种可能,让椎间盘自己长回去?

    苏南晨取出那份获批通知,递给杨平。

    “那就剖!”苏太太抢先接话,“安全第一。”

    “像你吧,聪明。”

    “别看了,先吃饭。”苏南晨走过去。

    她看见苏南晨手里的纸,愣了一下。

    “动物实验做了多少?”

    苏南晨想了想。

    两人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林岚没动,就让他抱着。

    “说说你杰青的事。”

    林岚走过来,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

    吃了几口,她忽然开口:“我可能下个月要剖。”

    苏南晨笑着摆手。

    林岚低头摸了摸肚子。

    “研究方向?”

    “像你也不笨。”

    杨平接过来,仔细看了一会儿。



    门被轻轻推开。

    苏南晨又听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明明是妹夫,可是苏南晨总是觉得叫得拗口,所以不经意间就叫成了姐夫,反而叫姐夫挺自然的。

    林岚点点头,继续吃饭。

    那是一份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项目的获批通知。骨科,脊柱外科方向,研究课题是“椎间盘退行性变修复机制与干预研究”。五年资助,四百万。

    “这是什么?”

    “是妹夫!”林岚笑着纠正。

    “天哪,这么大!”

    “是舅舅。”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恭喜!”

    苏南晨去开门。门外站着小苏,手里拎着个大袋子,身后跟着杨平。杨平怀里抱着孩子,小家伙正睁大眼睛盯着苏南晨看。

    苏南晨看着外甥,小家伙也正盯着他看,眼睛圆溜溜的,跟杨平一模一样。

    “对了,小苏打电话来了,说明天过来,带点她自己腌的酸菜。”

    姑嫂俩站在那儿,一个摸着肚子,一个被摸肚子,聊得热火朝天。

    “他怎么不动?”

    “酸菜啊,我自己腌的。林岚不是爱吃酸的嘛,让她尝尝。”

    林岚低头看他,眼里带着笑。

    林岚看着他,有些无奈。

    苏南晨笑了笑,伸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小心地避开她的肚子。

    苏南晨立刻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对,妹夫。”

    林岚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看着上面鲜红的公章,看着那几个字,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纸很轻,却像压着这三年的全部重量。

    ……

    苏南晨接过袋子往里瞧,是一个个玻璃罐子。

    “医生说的?”

    “哥!”小苏笑着喊。

    “快进来。”

    林岚点点头,坐到桌边,拿起筷子。

    苏南晨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从今天开始,好好休息,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杨平的声音传来:“很好,继续。”

    苏南晨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了半天,什么动静也没有。他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着林岚。

    两人说说笑笑,难得的轻松。平时不是他在手术室就是她在实验室,这样坐在一起闲聊的时间,真的不多。

    推门进去,林岚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专业期刊,看得入神。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小家伙看了他半天,忽然把头埋进杨平肩膀,不理他。

    苏南晨点头。

    苏南晨知道,这个想法听起来近乎荒谬。当初和杨平聊起时,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但杨平只是沉默片刻,说:你去查文献,试试看。这世上哪个突破性的研究,在刚提出时不被人当成笑话?包括他自己的课题。

    这是?

    “刚才还动,这会儿可能睡了。”

    “需要什么,直接说。”

    “还行,就是累,走几步就觉得腰酸,这小家伙最近也动得厉害。”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妈做。”

    “闲着也是闲着,反正我只是看看数据,指导指导博士们去做。”林岚轻松地说。

    现在孩子都快生了,婚礼还没办。【书友推荐榜:紫翠文学网】

    苏太太忙完厨房的活,很知趣地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将时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杨平点头。

    第二天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在睡觉呢,你这要当爸爸了,也应该抽空专攻一下产科和儿科。”

    苏南晨点头。

    “明天再想。”

    杨平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

    杨平又点头。

    小苏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苏南晨点头。

    苏南晨手里捏着一张纸,已经捏了整整十分钟。《优质长篇小说:挑灯看书》

    苏南晨愣了一下。

    “等下我早点送你回去休息,从今天开始要乖乖待在家里待产,知道吗?”苏南晨心疼地说。

    今天,这张纸终于落在手里。

    过了五分钟,林岚终于合上期刊,揉了揉眼睛。

    苏太太已经把饭菜摆上桌。

    “哦……”

    “拿到了?”

    林岚抬起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看。

    “五点过来接我。”

    饭后,苏太太去洗碗。林岚又拿起那本期刊。

    苏南晨站在窗前,想着这些事,心里总是有愧疚感。

    小苏进门换鞋,一边换一边朝里喊:“岚姐!”

    杨平看着苏南晨。

    苏南晨走过去,轻轻抽走。

    “说是上午。”苏太太答。

    “小苏明天几点到?”

    林岚低头看看自己隆起的肚子。

    “下一步?”

    他拿起电话,打给杨平。

    林岚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于是苏南晨开始查文献。三个月后,他进了实验室。

    “来,坐。”

    “那正好,我也有事想跟姐夫聊聊。”

    九个月前,苏南晨和林岚领了证。没有婚礼,没有酒席,只是去民政局拍了张照,盖了个章,然后各自回单位。他们都太忙,忙到连办婚礼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她说等有空再说,他说好。

    林岚笑着推门出去。

    现在苏太太负责全职照顾林岚。

    “两百多次,失败六十七次。”

    杨平看着他。

    “姐夫!”

    晚上五点,苏南晨带林岚开车回家。

    苏南晨被苏太太批评了一顿,想解释也没法解释。

    “椎间盘退行性变的修复机制。尝试用聚己内酯和β-磷酸三钙复合材料,负载生长因子,看能不能诱导髓核细胞再生,同时修复纤维环……。”

    杨平抱着孩子走进来,站在苏南晨旁边。

    过了一会儿,苏南晨松开手。

    苏南晨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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