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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寻倚着墙,单手摆弄手机,寒风中姿势凹得很帅,不知道在等谁。

    罗四方:[本来我都计划好了,跨年夜就是我的电竞之夜,结果今天晚上居然停电。]

    yx:[没别的意思,就是抄笔记抄得有点累,想吃食堂一楼的炒饭,你回来的话帮忙带一份。]

    手电筒猛地朝着两人的脸扫射过来,然后又移到墙上,照亮时钟,确认时间后,宿管大爷说:“你俩没迟到,进去吧。”

    如今用讨厌形容虞寻,不太合适,于是他又说:他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后来长大了些,知道这只是不切实际的童话。

    云词这才过去,他对着石碑,努力回想刚才照片上女人的脸:“妈。”

    “……”

    云词:“听说了。”

    严跃说:“你妈以前就总说,你穿白衣服好看。”

    云词放下筷子:“你到底吃没吃饭。”

    [……]

    这些石碑都长得一样,但在他眼里,有一块是不一样的。

    因为太黑,他想拽的是胳膊,但又像昨晚一样意外抓上了云词的手腕。

    抽屉里除了他这几年获得的各类奖项,每年的考试成绩单,毕业照之类的东西以外,还有一个相框。

    yc:[路上。]

    罗四方:[从下午就开始停了,一直到明天早上。]

    不止没有星星,整栋楼连一点光都没有。

    他平时一直反扣着,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罗四方:[楼下宿管刚贴的告示。]

    彭意远:[跨年夜停电确实有点过分了……]

    “这身衣服挺好。”

    【608兄弟群】

父子俩见面时有点沉默。

    虞寻手都没使劲儿,对眼前这份炒饭一副吃不太下的样子,随手扒拉了几粒米敷衍说:“只是在细嚼慢咽。”

    云词一天没吃饭,没想到今天唯一一顿,是和虞寻两个人坐在食堂吃炒饭。

    云词坐在车上,想了想还是回复过去。

    阳台上的风猛地吹进寝室里,把已经心碎到干脆早早睡下的罗四方他们给吹得一激灵:“靠,哪来的风,这么冷。”

    yc:[谢了]

    云词隐约听见了这几句。

    罗四方:[我破防了!!!!!]

    他仰头往上看,以前南大的夜空经常能看到星星,但今天天空一片漆黑。

    过了会儿,他把相框拿起来,去看照片里的女人。

    他看了几眼,把相框上落的灰擦干净,然后又放了回去。

    王壮:[什么停电,什么什么,我还在上课,已经通知了吗?]

    云词在去墓地之前,又回自己房间待了会儿。

    在两人上了楼,进寝室前,虞寻忽然又伸手拉了他一下。

    “大学

    平时走动几下还有感应灯会亮,今天晚上直接断电,连感应灯都不亮了,哪儿都是漆黑一片

    云潇去世的第一年,他一直追着严跃问:人死了之后,真的会变成星星吗,妈妈会在天上看我吗。

    还有十多年前医院里,他拔掉针管跑出去,听见的那句:“我们医生并没有做什么,当时那个情况,其实是他妈妈救了他。是她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孩子。”

    走到宿舍楼附近,他才想起来群里刚才说今天断电。平时灯火通明的宿舍楼区域,今天全是黑沉沉的一片,唯一的光,还是宿管大爷坐在门口蹲人时自带的强光手电筒。

    yx:[课堂笔记给你抄了一份,放桌上了。]

    “我的情况,爸应该都跟你说差不多了。”

    虞寻又扒拉了两下,干脆放下筷子,他承认道:“怕你没吃饭。”

    走了会儿,云词突然停住了。

    笔记换一份饭。

    “……”

    这一瞬,闪过的碎片很多。

    ()    。()

    脑海里闪过的是那句“我们小词,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什么星星。

    这回两个人之间没有拉开特别大的距离。

    他出神地想了会儿,直到严跃喊他:“跟你妈说几句话吧。”

    云词脚步停住,想调头。

    手机开机后,冒出来一堆未读消息,尤其是寝室群。

    虞寻刚走出去一段,回过头等他:“……在看什么。”

    云词回过头,黑暗中看不清虞寻的脸轮廓,只能听见他说的一句:“要看星星吗。”

    云词请了一天假,后半天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做,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睡一觉,但阖上眼始终没有睡意。

    ……

    墓园里都是成排成排的石碑,石碑竖立在那里寂静地长眠着。

    进去之后更黑了。

    yx:[回来了?]

    他站在办公室里,想到的是女人在他很小的时候说过的“小词,看电视呢,看的什么,律师啊,我们小词以后要当律师吗?”

    云词:“嗯。那时候喜欢给我扎小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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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词像被定住了,过两秒反应过来,然后开始闷头吃饭,憋着气三两口把剩下的饭吃完站起来,结束这个环节:“走了。”

    高三那年。

    说到这,他没再往下说了。

    事已至此,云词也懒得挣扎了,他越过他,径直往食堂走:“哪个炒饭,自己选。”

    笑容很浅,柔软的棕色长发,棉质长裙。

    因为女人在这个家的时间只有六年,于是六岁以前的往事,父子俩一直说到了后十几年。

    他在边上等的时候想,要和云潇说什么,说点什么好,像以前一样说自己的成绩吗。

    今天又没有。

    ()    很公平。

    之后的话就听不清了。

    云词忍不住戳破他:“……你明明吃过了吧。”

    王壮:[声哥说得在理。]

    巧?

    “没什么。”云词最后说。

    严跃和云潇说话的时候,云词退在一边,给严跃腾出了一点空间。

    那时候的严跃还只是一名带课老师,面容青涩,青年模样,戴着眼镜。

    云词没多想,下车后往食堂走,然后他走近食堂后,在食堂门口遇到了某个“抄笔记抄累()”的人。

    虞寻说:“今天熄灯。”

    两人难得一起走回去。

    然后虞寻往他那走了两步,状似无意时则故意地解释说:“哦,太饿,就自己来食堂了,没想到这么巧。”

    虞寻这句话说得莫名,云词怔了一下,然后手腕被他松开,这人去其他几间寝室串了个门。前阵子因为一起躲查寝,整层楼的寝室之间都互相认识了。

    背景是公园。

    对面这个喊“饿”的人,倒是吃得很慢。

    又有点不约而同。

    回去的那条路很像当初刚开学时,他和虞寻走过的那条。

    前年,大前年也反复提及。

    虞寻开了手机闪光灯。

    刘声:[怕我们过节过得太热闹,出什么事。]

    他串了会儿回来,推开阳台门。

    他大半天都没看手机,白天怕有人给他打电话找自己,直接关了机。

    虞寻回得很快。

    云词顺着一级一级台阶走上去,不需要刻意去找,他知道那块写着“云潇”名字的石碑在哪儿。

    云词声音很低:“星星。”

    严跃把他叫到办公室:“我的建议是你第一志愿报南大法学系……你可能对志愿有自己的想法,但这个东西很重要,你现在可能不理解……”

    “没电是令人心碎,”王壮也抓把头发爬了起来,“但寒风更令人发抖啊。”

    “小时候她说你长得像小女生,还想给你穿粉色,但你好像听得懂话,一提你就哭。”

    “……”

    但已经来不及了,这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收起手机跟他打招呼。

    他收回视线,又说:“今天没有。”

    其实这些往事,去年也说过了。

    挺会下套。

    “?”

    等到傍晚,他才掐着点回去。

    “我带小词过来看你了。”

    静默很久。

    黑色头像发来的消息只有一条。

    严跃弯下腰,把手里的花放在石碑前:“他上大学了,南大法学系,成绩很好,学习很用功……”

    生活……过有意思的,”云词说到这,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发现关于他生活的部分,有个绕不过去的人,“我高中那个——那个很讨厌的人,大学和我同寝。”()

    -

    “就报这个吧,”云词听见自己的声音,“我没什么意见。”

    刘声:[不过我觉得,可能学校故意的?]

    太晚了,食堂没什么人,不然明天李言估计得杀过来问他“你俩昨晚是不是在比谁炒饭吃得多,又开拓了新战场”。

    最后,云词在离开墓地前,垂下头,很低很低地,几乎自言自语似的说:“我……我有成为让你满意的样子吗,妈妈。”

    早上,墓地冷冷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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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书桌前,拉开书桌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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