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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个时辰，婢女来传话说小公子醒了，她才赶忙打起精神往宫尚角寝殿去。
宫尚角终于抬眼看向她：“那要怎样，你才愿意？”
宫尚角低声问：“和昭儿说过了吗？”
宫尚角、宫远徵此刻都在殿中，宫远徵刚给宫昭角诊完脉。见她进来，宫远徵将宫昭角的手放回被中掖好被角，起身同宫尚角说道：“脉象平稳，烧也退了，”又顿了顿，转向上官浅，“应当无碍了，好好养着，很快便能痊愈。”
“这么快……”
宫尚角看着面前的酒杯，没有抬眼，“除了复仇，就没有别的理由了吗？”
上官浅低头，声气低了些：“你若不答应，我自然什么也做不了。”
两人又陷入沉默，各自看着渐渐下沉的落日和殿前的长阶。
宫昭角这才开心起来，母子俩絮絮叨叨又说了些话。
上官浅语调轻松：“不知道，四处走走吧，换换风景，也换换心情。”
“今晚。”
上官浅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表情，她也是，“你说你只是和我一样，心里有一个比自己和身边的一切都更重要的信念。云为衫也和我说，我该理解你的过往、你的人生，不该执着于四年前你的不信任，和抛弃。似乎经年已过，所有人都看开了、放下了。我想我也该放下，我理解你当初的选择，我理解宫门安危永远比我重要。我只是没有办法像那些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像云为衫一样，成为宫门的一份子，成为全心全意的，宫门人。我没有办法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接受、揭过、重新开始，你能明白么？”
今日家宴在羽宫举行，宫尚角与宫昭角很快便收拾停当，便想接上上官浅一同前往羽宫赴宴。宫尚角来到门前，见门没关严，刚要出声唤她，发现她正面对衣柜旁的一口箱子发呆，视线转向箱子，里面是一个行囊。
上官浅在无终山救他一事，他本没有多想，还是云为衫昨日问起，他才察觉不对。哥哥自小教他是非分明，知恩图报，他可不想一直欠上官浅这么大个人情。
直到除夕这日，此时已近深夜，新岁家宴已散场多时。宫昭角年纪小挨不住困意早去睡了，留下宫尚角一人在书房守岁。宫昭角走后片刻，门口处传来响动，是上官浅。
上官浅嘴角微微下垂，看着他：“不必，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想找什么样的答案、换什么样的心情，也许我一辈子都不愿回头，也许我会再遇到一个让我觉得这一切都不再重要的人；也许你也会遇到，你实在不必为了我这样一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蹉跎时光。”
上官浅在寝殿中发呆，默默整理思绪。www.qinxian.me
上官浅沉默不语。www.yuqing.me
“你要去哪里？”宫尚角低声问她。
“宫二先生想让我如何回答？”上官浅语调变冷了。
喉咙一瞬哑了声，宫尚角在门外静立片刻，最终还是转过脸去，轻轻敲响房门，假作未见：“准备好了吗？差不多该往羽宫去了。”
宫远徵鼓了鼓嘴，又说：“你的经脉还有得治。我重新栽培的出云重莲抽芽了，待它长成，拿一株给你入药。”不待上官浅出言拒绝，他又很快接上，“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为昭儿考虑。有些做娘的丢下孩子就走，不管不顾的，昭儿有多难过你想过么？你这伤拖久了身体只会越来越差，我是不想昭儿小小年纪没了娘。”
步出殿门，上官浅才发现宫尚角正立在门口。此刻独自一人背对着房门，负手望着渐渐西沉的日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上官浅淡笑着：“你都看到了。”
宫尚角沉默不语，只看着眼前的酒杯。
上官浅还不太情愿面对宫尚角，草草行过礼便转头看向床上眼巴巴望着她的宫昭角。
上官浅低头致谢：“多谢徵公子。”
话已至此，上官浅举起面前酒杯：“山水一程，祝愿公子，宜春耐夏，多福庄严，富贵长年。”说着饮尽了杯中酒，酒杯倒扣托盘中，“新岁新开始，角公子，我们这一年，就到这罢。”
上官浅面不改色：“我虽舍不得昭儿，但也知道宫门对子嗣的看重，我清楚我不可能带着昭儿离开。”说到此处，上官浅抿了抿唇，好像有些紧张，“但我还是有个不情之请，望宫二先生看在，看在我养育昭儿四年的份上，许我在昭儿每年生辰时见一见他……我知道宫门防卫不容外人来往进出，或许，我可以在旧尘山谷外等候……”
宫昭角久等不到答案，神色黯了下来。上官浅叹了口气，摸摸他头：“不走不走，昭儿生病了，娘还上哪去？”
此刻角宫书房内一片安静，只有墨条划过砚台的唦唦声。
上官浅放下墨条，为两人各斟了杯酒，才道：“不快了。我半生囿于仇恨，活着的全部意义都是复仇。我接近你，潜入宫门，为的都是这个目标。如今无锋已灭，我也再没有留在宫门的理由了。”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得离开宫门，离开你们，自己想清楚。”
半晌，宫尚角启唇：“我与你说的事情，不必急着给我答案，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诉我。”说到最后，才偏头望向上官浅。
宫昭角自然见好就收：“没有了没有了，”又犹豫了下，问道，“娘，那，您是不是不走了呀？”
“什么时候走？”
“我给他留了封信，公子替我交给他吧。”
上官浅颔首回道：“是。”
“我若说我不答应呢？”
她继续说道，“宫二先生不会是舍不得我走吧？”她忍不住嗤笑道，“你那日说我们终于可以不必再猜疑算计，我觉得不对。两个曾经步步为营互相算计的人，要怎么放下满身戒备和猜忌呢？至少我做不到。”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办法毫无芥蒂地重新开始。
宫尚角垂眸，咄讷地说：“好，我等你，等到你愿意回头。”
“只有昭儿么？你在宫门内挂念的人，只有昭儿么？”
她没看他，只略一福身：“如此，谢过宫二先生。”说完转身向自己寝殿而去。
知道娘亲叫他全名时准是气大发了，宫昭角赶紧认错：“娘~我知错了，我就是太想你了，我以后不敢了~”
待宫昭角吃过药又睡下后，上官浅放轻动作慢慢走出殿外。
放下东西，见他正在写字，又为他的砚台里添了些月桂香露，为他磨墨。期间保持目光低垂，并不往他身上或他书案上放。
宫尚角也不急于一时，留下他们母子俩叙话，独自出去了。
上官浅缓步走到他身侧。宫尚角转过头来问她：“昭儿睡了？”
月桂墨香始终没能等来它的主人。
殿中只剩母子两人。宫昭角见他娘亲面色严肃地盯着他，久不出声，有些害怕，鼓起勇气对他娘讨好地笑着，“娘，你回来啦~”
她带了一壶温酒，和几碟点心。“我看你宴上没吃多少，便做了几道点心来。”
随后一段时间，一切好像回到了从前。上官浅没再有意无意地躲着谁，每日起身便来看宫昭角，再到厨房准备一日三餐。宫远徵有时会来一同用膳，有时不来，四人围坐桌前用饭时，宫远徵还是忍不住要与上官浅呛声，上官浅也从不让着他。这些画面总令人恍惚想起四年前他们三人在饭桌上斗智斗勇的情景。宫尚角每月为她定制的新衣首饰她也都照单全收，她仿佛又成了四年前那位穿惯华贵衫裙、尽心服侍宫尚角的角宫夫人。一切仿佛回到从前，又仿佛没有。上官浅没再主动踏足宫尚角的书房，甚至也没踏足宫昭角寝殿以外的其他地方。每日除了照顾宫昭角的饮食起居、侍弄花草，便是在自己房中喝药疗伤。
石阶上的月光逐渐没过她的身影，宫尚角喉结微动，仰头闭目饮下她倒的酒，饮罢放下杯子，眸中一片猩红。殿中寂寂，唯有暗香浮动。
宫尚角停笔静静看她动作。“你想好了吗？”
说完起身盈盈一拜，便回身向外走去。宫尚角坐在书案后，定定地看着她一步步离开，看着她迈下台阶，看着她步伐坚定不再回头。
宫尚角抬眼，直直地看着她，目光灼热，语气认真：“我会等你。你想见昭儿，就传信给我，我带他去见你；你想回来了，就告知我，我去接你；你遇到了更好的人，也让我知道，我不会扰你。”
堵住了上官浅的嘴，他转头向宫尚角告退。看他哥面色平静，没有半点惊讶，合着只有他一个人没发现，轻撇了撇嘴，宫远徵转头出去了。
“孤怀川，你可真是有出息、长本事了。”
毕竟也才是个三岁孩子，又刚生了大病，上官浅也冷不下脸再责怪他，瞪了他一眼：“以后再敢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小心被收拾！”仍放不下心，还是问他，“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 又过了一个时辰，婢女来传话说小公子醒了，她才赶忙打起精神往宫尚角寝殿去。
宫尚角终于抬眼看向她：“那要怎样，你才愿意？”
宫尚角低声问：“和昭儿说过了吗？”
宫尚角、宫远徵此刻都在殿中，宫远徵刚给宫昭角诊完脉。见她进来，宫远徵将宫昭角的手放回被中掖好被角，起身同宫尚角说道：“脉象平稳，烧也退了，”又顿了顿，转向上官浅，“应当无碍了，好好养着，很快便能痊愈。”
“这么快……”
宫尚角看着面前的酒杯，没有抬眼，“除了复仇，就没有别的理由了吗？”
上官浅低头，声气低了些：“你若不答应，我自然什么也做不了。”
两人又陷入沉默，各自看着渐渐下沉的落日和殿前的长阶。
宫昭角这才开心起来，母子俩絮絮叨叨又说了些话。
上官浅语调轻松：“不知道，四处走走吧，换换风景，也换换心情。”
“今晚。”
上官浅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表情，她也是，“你说你只是和我一样，心里有一个比自己和身边的一切都更重要的信念。云为衫也和我说，我该理解你的过往、你的人生，不该执着于四年前你的不信任，和抛弃。似乎经年已过，所有人都看开了、放下了。我想我也该放下，我理解你当初的选择，我理解宫门安危永远比我重要。我只是没有办法像那些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像云为衫一样，成为宫门的一份子，成为全心全意的，宫门人。我没有办法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接受、揭过、重新开始，你能明白么？”
今日家宴在羽宫举行，宫尚角与宫昭角很快便收拾停当，便想接上上官浅一同前往羽宫赴宴。宫尚角来到门前，见门没关严，刚要出声唤她，发现她正面对衣柜旁的一口箱子发呆，视线转向箱子，里面是一个行囊。
上官浅在无终山救他一事，他本没有多想，还是云为衫昨日问起，他才察觉不对。哥哥自小教他是非分明，知恩图报，他可不想一直欠上官浅这么大个人情。
直到除夕这日，此时已近深夜，新岁家宴已散场多时。宫昭角年纪小挨不住困意早去睡了，留下宫尚角一人在书房守岁。宫昭角走后片刻，门口处传来响动，是上官浅。
上官浅嘴角微微下垂，看着他：“不必，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想找什么样的答案、换什么样的心情，也许我一辈子都不愿回头，也许我会再遇到一个让我觉得这一切都不再重要的人；也许你也会遇到，你实在不必为了我这样一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蹉跎时光。”
上官浅在寝殿中发呆，默默整理思绪。www.qinxian.me
上官浅沉默不语。www.yuqing.me
“你要去哪里？”宫尚角低声问她。
“宫二先生想让我如何回答？”上官浅语调变冷了。
喉咙一瞬哑了声，宫尚角在门外静立片刻，最终还是转过脸去，轻轻敲响房门，假作未见：“准备好了吗？差不多该往羽宫去了。”
宫远徵鼓了鼓嘴，又说：“你的经脉还有得治。我重新栽培的出云重莲抽芽了，待它长成，拿一株给你入药。”不待上官浅出言拒绝，他又很快接上，“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为昭儿考虑。有些做娘的丢下孩子就走，不管不顾的，昭儿有多难过你想过么？你这伤拖久了身体只会越来越差，我是不想昭儿小小年纪没了娘。”
步出殿门，上官浅才发现宫尚角正立在门口。此刻独自一人背对着房门，负手望着渐渐西沉的日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上官浅淡笑着：“你都看到了。”
宫尚角沉默不语，只看着眼前的酒杯。
上官浅还不太情愿面对宫尚角，草草行过礼便转头看向床上眼巴巴望着她的宫昭角。
上官浅低头致谢：“多谢徵公子。”
话已至此，上官浅举起面前酒杯：“山水一程，祝愿公子，宜春耐夏，多福庄严，富贵长年。”说着饮尽了杯中酒，酒杯倒扣托盘中，“新岁新开始，角公子，我们这一年，就到这罢。”
上官浅面不改色：“我虽舍不得昭儿，但也知道宫门对子嗣的看重，我清楚我不可能带着昭儿离开。”说到此处，上官浅抿了抿唇，好像有些紧张，“但我还是有个不情之请，望宫二先生看在，看在我养育昭儿四年的份上，许我在昭儿每年生辰时见一见他……我知道宫门防卫不容外人来往进出，或许，我可以在旧尘山谷外等候……”
宫昭角久等不到答案，神色黯了下来。上官浅叹了口气，摸摸他头：“不走不走，昭儿生病了，娘还上哪去？”
此刻角宫书房内一片安静，只有墨条划过砚台的唦唦声。
上官浅放下墨条，为两人各斟了杯酒，才道：“不快了。我半生囿于仇恨，活着的全部意义都是复仇。我接近你，潜入宫门，为的都是这个目标。如今无锋已灭，我也再没有留在宫门的理由了。”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得离开宫门，离开你们，自己想清楚。”
半晌，宫尚角启唇：“我与你说的事情，不必急着给我答案，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诉我。”说到最后，才偏头望向上官浅。
宫昭角自然见好就收：“没有了没有了，”又犹豫了下，问道，“娘，那，您是不是不走了呀？”
“什么时候走？”
“我给他留了封信，公子替我交给他吧。”
上官浅颔首回道：“是。”
“我若说我不答应呢？”
她继续说道，“宫二先生不会是舍不得我走吧？”她忍不住嗤笑道，“你那日说我们终于可以不必再猜疑算计，我觉得不对。两个曾经步步为营互相算计的人，要怎么放下满身戒备和猜忌呢？至少我做不到。”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办法毫无芥蒂地重新开始。
宫尚角垂眸，咄讷地说：“好，我等你，等到你愿意回头。”
“只有昭儿么？你在宫门内挂念的人，只有昭儿么？”
她没看他，只略一福身：“如此，谢过宫二先生。”说完转身向自己寝殿而去。
知道娘亲叫他全名时准是气大发了，宫昭角赶紧认错：“娘~我知错了，我就是太想你了，我以后不敢了~”
待宫昭角吃过药又睡下后，上官浅放轻动作慢慢走出殿外。
放下东西，见他正在写字，又为他的砚台里添了些月桂香露，为他磨墨。期间保持目光低垂，并不往他身上或他书案上放。
宫尚角也不急于一时，留下他们母子俩叙话，独自出去了。
上官浅缓步走到他身侧。宫尚角转过头来问她：“昭儿睡了？”
月桂墨香始终没能等来它的主人。
殿中只剩母子两人。宫昭角见他娘亲面色严肃地盯着他，久不出声，有些害怕，鼓起勇气对他娘讨好地笑着，“娘，你回来啦~”
她带了一壶温酒，和几碟点心。“我看你宴上没吃多少，便做了几道点心来。”
随后一段时间，一切好像回到了从前。上官浅没再有意无意地躲着谁，每日起身便来看宫昭角，再到厨房准备一日三餐。宫远徵有时会来一同用膳，有时不来，四人围坐桌前用饭时，宫远徵还是忍不住要与上官浅呛声，上官浅也从不让着他。这些画面总令人恍惚想起四年前他们三人在饭桌上斗智斗勇的情景。宫尚角每月为她定制的新衣首饰她也都照单全收，她仿佛又成了四年前那位穿惯华贵衫裙、尽心服侍宫尚角的角宫夫人。一切仿佛回到从前，又仿佛没有。上官浅没再主动踏足宫尚角的书房，甚至也没踏足宫昭角寝殿以外的其他地方。每日除了照顾宫昭角的饮食起居、侍弄花草，便是在自己房中喝药疗伤。
石阶上的月光逐渐没过她的身影，宫尚角喉结微动，仰头闭目饮下她倒的酒，饮罢放下杯子，眸中一片猩红。殿中寂寂，唯有暗香浮动。
宫尚角停笔静静看她动作。“你想好了吗？”
说完起身盈盈一拜，便回身向外走去。宫尚角坐在书案后，定定地看着她一步步离开，看着她迈下台阶，看着她步伐坚定不再回头。
宫尚角抬眼，直直地看着她，目光灼热，语气认真：“我会等你。你想见昭儿，就传信给我，我带他去见你；你想回来了，就告知我，我去接你；你遇到了更好的人，也让我知道，我不会扰你。”
堵住了上官浅的嘴，他转头向宫尚角告退。看他哥面色平静，没有半点惊讶，合着只有他一个人没发现，轻撇了撇嘴，宫远徵转头出去了。
“孤怀川，你可真是有出息、长本事了。”
毕竟也才是个三岁孩子，又刚生了大病，上官浅也冷不下脸再责怪他，瞪了他一眼：“以后再敢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小心被收拾！”仍放不下心，还是问他，“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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