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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不由得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那从来只想和斯兰皇室撇清关系的母亲。www.biyun.me

    “暄儿……不是已经六岁了吗?”她猛地转头,“他——”

    “你不信吗?”皇后笑道,“一定会的。”

    宫中人人心知肚明。

    没人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一个死了,另一个……

    “那日司徒大人阖家进宫,本欲请辞告老,他夫人带着一众儿女去拜见太后,谁知道小儿子偷偷溜走,碰见了爬树躲清净却将自己挂在上面的暄儿。”

    她说罢便抱着魏淇离开,椒房殿中众人行礼相送。

    ——也许用不了多久了。

    “许是因为近旁伺候的人太多,暄儿恼了自己跑去小花园躲清净。阖宫上下找了足足一个下午,到日暮时分都没有见到,实在将本宫吓得够呛,”皇后拉着贵妃的手,两个人穿梭在张灯结彩的游廊之中。她们神色交接自然舒畅,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在谈论两天前的趣事。

    也许原本就不应该出生在这世上。

    丹有些失神,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东方三代可以进入生产线了,”她说,“性能上的提升不多,但是续航和降温明显改善了不少。”

    丹缓缓闭眼,敛去眼中多余的情绪。

    是因为母亲的偏爱吗?还是公主的宿命?

    魏淇被奶娘牵着手,向两人跑过来,他伸出手,向着自己母亲的方向。

    “太子殿下福泽深厚,自然不同寻常,”贵妃颔首。

    丹苦笑了一声。

    下一秒,机械手臂砸在蓝方头上,四溢的冷凝液体倾泻铺满整个训练场。

    本该如此。

    红方整个机身弯曲成为一种不可置信的弧度,身上的绳索勾住了蓝方腿部已经消耗殆尽四敞空置的武器匣。

    世上哪有不爱孩子的母亲呢?

    为训练场降温的机械臂忽然失控,眼看就要撞上正在场中扭打在一起的两具机动甲胄。

    几百斤的甲胄被抡到空中,又重重摔在地上。

    有童声呼唤,两人同时转身。

    两侧看台上掌声雷动,骑士们拼命呐喊,激动地抱在一起。

    无人不知皇后口中的“前几日”,乃是足足二十年以前。

    只有身后跟着的宫女太监皆噤若寒蝉。

    魏淇出生以后,三年过去,椒房殿中的人都快要忘了,这皇后寝殿的主人,究竟是皇后还是……那来去自如的贵妃,丹。

    贵妃偏过头去,心中冷哼一声,心道,果然,她和魏嫣都是被母亲抛弃的人,才会命途坎坷,身世凄惨。

    六年时间过去,丹在这座长乐宫中搜索无数关于魏嫣的线索,不论如何拼凑,得出的结论在眼前这个“少女”的笑颜之前都显得这么可笑。

    “娘娘就是看错了——还不快服娘娘回去休息?”丹给身后的宫女使了眼色,几个人立刻走上来将皇后牢牢控制住。

    “暄儿现在太累了,做母亲的怎么愿意看自己的孩子日日受苦呢?”她说着蹙眉,“他懂事得太早了,都没好好玩耍过呢。”

    “你……”皇后觉得有些晕眩,她缓缓伸出手。

    椒房殿中也张罗着,皇后开怀得像是真将魏淇当做了自己的孩子。他人也许看不出,在椒房殿几十年的老宫女却恍惚想起,此地上一次这样办起庆典,大概还是在至德太子六岁那年选定伴读的时候。

    但那个人,有可能露出这么灿烂的笑容吗?

    丹冷眼看,皇后呼叫着,被人拖进了冰冷的殿门。

    四周看台上的惊呼声还来不及发出,红色方的骑士早发现了危险。

    在那里,它遇到了拜留别的新年钟声。

    ……什么?

    贵妃佯装第一次听到,连连惊呼,掩唇道,“竟有这样巧的事情。”

    可你呢?

    皇后顾自说着,“那孩子我看着也不错,生在戊申日申时,家中便取了单名一个申字。只是因为司徒家想要返乡,这才没将他送进宫来……但是我说啊,缘分真是斩不断,他注定是要辅佐暄儿的。”

    魏嫣拨动换气阀门,在大量氤氲的蒸汽中取下头盔,消瘦的面孔隐匿在白气里。

    这一张脸……与她曾见过的另一个人是何其相像。

    “我太喜欢那个孩子了,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简直像是亲人,”皇后的眼睛里面晶晶亮亮,“我这几天一直都在想啊,暄儿为什么不是个女孩儿呢?这样我就能和这个小男孩结成亲家了!他也可以叫我母亲,我们会成为一家人!”

    皇后愣了一下。

    “但是男孩子要承担一家重任喔,更何况生在皇室,为了国家之责,他们父亲必定要严加归束的——但是女孩儿不一样啊,这世上有人受了苦,就该有人吃那些甜的才行,”她畅想着,又露出期待的神色。

    “如果能再生一个公主,我会把他宠到天上去的!”皇后一拍手,“你怎么知道我一直都想要个女孩儿啊?”

    她还停留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可惜时间无情,早将她远远地甩在背后。

    可惜,新年到了。

    绣春阁中的气氛更加热烈,或许与新春无关,更多是因为小皇子魏淇终于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太子。

    “皇后娘娘,”丹忽然停住脚步,“若您以后再生一个小公主,也会像对待暄儿这么好吗?”

    可惜最后得胜的是一个规则外的人,无数高人妙计折戟。

    皇帝对魏暄的教育十分上心,从老师到陪同都优中选优,早在拟定人选之前,便叫文武百官贵绅勋爵家的适龄子弟悉数进宫,呜呜泱泱地环着太子生活,从洗漱用餐到听学睡觉,从早到晚少说要换三波人,将小魏暄吵得头昏脑胀,苦不堪言。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

    “轰——”

    自从去岁宫中失窃,椒房殿中被人丢了血衣,皇后的状况一直都很不稳定,记忆常常有所偏差,她每一天睁眼之后,都不确定处在什么人生阶段里,有的时候是闺中少女,有的时候却是身怀六甲的孕妇,念叨着这一回一定是个女孩儿,要和太子商量应该取个什么名字……

    “是,”贵妃道,“便如司徒将军从少时辅佐陛下,后又征战沙场保卫疆土。”

    她笑得开怀,面上甚至能看出些属于小姑娘的傲气心思。

    “娘娘……”

    就在除夕前即将休庭的最后一天,皇帝力排众议,颁布了册封皇太子的圣旨。

    皇后点头,“陛下原也不想让他走,这回他儿子救了太子的性命,不是更有理由留下了?”

    丹正对上她的笑,有些怔忡。

    “公主……怎么能和暄儿一样。”

    ——她就是那个唯一、那个另类,那个全世界唯一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

    “娘娘……”

    “我为了做好这个皇后,其实错过太多东西,我没有看过的,玩过的,都要给我的女儿,我觉得……暄儿应该也会这么想,”她道,“若我真能再有一个公主,她一定会是大安朝中最幸福的人。”

    贵妃已经成为国舅万大人的干女儿,万家这一颗百年槲寄生,已经找到了全新的大树。也许用不了多久,那早已腐烂在二十五年前的老木,该被清理出华贵的宫室。

    伊丽莎白不论多么忙于学术,也多少照顾我长大,她能给予我的东西,她都尽全力。

    “不、我……臣妾只是,”丹连忙回神,“想到臣妾的母亲……或许在孩子出生之前,母亲总是会家国最好的祝愿都倾注在其上……”

    身边的皇后却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她愣愣地看着快步小跑过来的魏淇。

    现在是。

    新年,宫中四处洋溢着欢快的气息。www.suruo.me

    “……是啊。”

    她拧眉,头微微偏,流苏金饰擦出叮当声响。她看向一直跟着自己的贴身宫女,那人不知为何正在掩面哭泣。

    丹换上笑面,转身将有些害怕的魏淇抱在怀里,“娘娘的懿旨,今日凤体欠佳,就不用问安了。”

    “小孩子,人不大,心思倒够深重,暄儿起初憋着不想喊,后来却直接被大太阳晒得中暑,差点晕厥过去,还好有司徒氏那孩子,”皇后说起时还带着些劫后余生的庆幸,“不然后果真是不能想象……”

    “他怎么会——”皇后伸手想要将丹扯开,眼前人却不动分毫。

    这一天,安京城中的鞭炮隆隆,跨过亚美利亚海峡,直冲向阿尔巴巴斯特山的最高一峰。

    “好、好——”

    “在出生后也会的,”皇后看过来,眼神坚定无比,“哪有不爱孩子的母亲呢?”

    “是啊!”皇后亲昵地拍贵妃的手,其实她从来也没有认清过这些年来常常陪伴在自己和“暄儿”身旁的女人究竟是谁。

    反正从来都是这样的,大安皇帝身边的女人太多,在她那些清醒的年岁里,也不曾真正记住过几个人。

    “娘娘看错了,”丹在一瞬间反应过来,立刻站在她视野中,把魏淇挡的严严实实。

    那一具胸甲上用红色油漆涂写上东安文字“叁”的甲胄已经幽灵般地躲过蓝方的攻势,出现在敌人的身后。

    “淇儿!”丹见到了儿子,立刻把思绪都抛下,她连忙回应。

    你的孩子……

    丹缓缓转头,她说什么?

    将近半年的时间里,前朝后宫摩拳擦掌,势必要将与本家关系最近的一个小孩子塞到太子的身边,好叫后半生高枕无虞,子孙后代也跟着沾光。

    最……幸福的人。

    政通二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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