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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云白心里一惊。

    “诶诶诶,先生,”白云白不动,“好歹要等到明日早朝之后吧?况且咱们陛下的脾气犟着呢!他要是笃定心思,为搏美人一笑,偏要当个昏君,那别说是三部在一起,就是三省六部文武百官加在一块儿也撼不动啊?譬如当年至德太子的案子,举国都要彻查,他还不是一己之力给压下——”

    信都:“窝囊得表里如一。”

    “我这不是……没有先生的底气,”白云白赔笑。www.zuiyue.me

    “白爷日后别忘了关照生意,”信都笑着摆手,密室的门骤然阖上,内外交错,此地已随机扩旋转到了别处。

    “你啊……”魏钦摇头笑着,“小皇子的名字不过是我父亲扔出来的一个幌子,你明明清楚并不合算还要白费心思?恶人阁从不对任何人赊银子,信都,此处没有别人,说句实话,你给那斯兰传教士打的折扣,究竟是折在谁的面子上?”

    “别别别,哎呦,”魏钦背后已经冒了冷汗。

    “做买卖,总要看远利,改名字的事眼下看不合算,却能将恶人阁的名号真正打响,此后别说是百千两银子,就是百千两黄金,也赚得轻松,”他道,“既然给王爷做事,总要事事为王爷想,他日王爷多赚了银子,我也跟着沾光。”

    “可你……”

    “白爷,”信都将茶杯放在桌上,轻微的一点声响却叫白云白立刻闭嘴。

    “我是斯兰人,”丹看起来毫不在意,“你们东方的鬼神纠缠不到我的儿子身上。”

    “好了,等眼前的事毕了,你自然知晓,”贵妃摆摆手,“将窗子关严了,什么牛鬼蛇神也休想扰我清梦。明日一早我们就去见陛下,流言蜚语尘嚣甚上到了今日,也该有个了断了。”

    信都羽徵的眼睛透过铁面和黑纱,光芒瞬间将魏钦的神魂攥摄。

    是夜,阴风呼啸。www.sichao.me

    出言的并非茶楼中人,却是本该身在千里之外,寻花问柳逍遥人生的钱塘王魏钦。

    信都的手一抬,琴声戛然而止。

    “哥,我其实……”

    至德太子的五周年忌日转眼就到。

    “但是——”

    ……

    这样一幅形容,叫人实在难信,此人竟是长乐宫中九五之尊的儿子!

    “……娘娘,”山栀直跑过来,跪在丹的脚下,“这两天宫中那些传闻……您又不是没听到,况且算算时日,马上就要到至德太子的五周年忌日了,您在这个时候把小皇子送去椒房殿……”

    “只是小风浪,”信都道,“不过五年过去,还没到那些人敢真正露出獠牙的时候,恶人阁的大买卖,还有的等。”

    “谁敢烤钱塘王?”信都哼了一声,“你这礼我受不起。”

    长乐宫中树木萧瑟,共奏出个凄厉悲惨的音调。

    名字……无所谓?

    “那是谁的?谁人不知这安京城中,连皇帝都办不成的事情,只有您信都公子说一不二,只要钱财到位,剩余的绝无二话——”

    “啊……啊这……”白云白的动作有片刻凝滞,信都说的半点不差,可这明明应当是钦天监中的秘闻,莫说是官场中人,就算是钦天监中品阶比他略低一头的人都无从知晓!

    “……对付流氓还真该无赖一些,”魏钦摇头道,“收尾做好了?别让人找到你。”

    “山栀,”贵妃笑着,“你还是没有想明白,咱们费尽心思,想要的当真是这个无所谓的名字吗?”

    “兵部尚书与司徒氏有旧,他早该发声,只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我找了几个与他私交不错的武将煽风点火,再加上有户部尚书在前面顶着,他再没什么犹豫,”信都说着上前,“至于礼部……”

    门外传出了人行礼退下的声音。

    果不其然,就在至德太子忌日这一天。

    信都:“我倒希望传出些名声,最好叫全安京城都知道,皇子改名这大案是我恶人阁做的,就此打下名声,我们也好接大生意。”

    信都回头,魏钦立时将方才说出口的话憋了回去。

    

    “知道了,”信都道。

    “户部、礼部和兵部已经拟好奏章,明日早朝便会联合上奏。”

    “不是,哥,就为了我这一句话,不至于,我诚心道歉,”魏钦有些急了。

    魏钦皱眉:“如何?”

    “……每每想起暄儿,朕与皇后都十分痛心。”

    “但人言可畏啊!”山栀有些急,“听闻朝中已经有大臣谋划联名上书,借着太子忌日要小皇子改名!陛下已经不堪其扰,在这个当口上咱们还将小皇子送到皇后那儿,不是叫人察觉了——”

    山栀有些懵了,她想不明白。

    谁不敢?

    “三部联合?”白云白一个激灵从矮榻上滚起来,“我嘞个乖乖,先生的本事如此大,从前请恕云白冒昧。”

    “国舅如何不好说,”信都语气带笑,“但是这位礼部尚书……”

    他站起来老老实实地端正身子作揖道:“你这两句话是要将我放在火上烤,罢了罢了,今日是我错了,以后再不敢同你开玩笑。”

    “如今那礼部尚书可是个真小人!”魏钦从地上一骨碌坐起来,他把手中的小折扇哗啦一摊开,悠悠然扇起点风来,搅坏了远处桌案上飘得仙气袅袅的小香炉,“骑墙之徒,最会溜须拍马,仗着国舅是他老丈人为非作歹!他上任三年做出多少糟烂事?我看大安有朝一日礼崩乐坏和他拖不了干系!”

    魏钦噗嗤一声,没憋住笑。

    本该皆大欢喜。

    信都只是瞧了一眼被吹散的云烟。

    “先生高义!”白云白长揖,暗地里抹了把冷汗,须知切里斯穷的叮当响,他那早早呈报上去的尾款当真不知猴年马月能到安京。

    “与你说了什么无关,”信都道,“事涉太子,你和潼王都会被放在风口浪尖上,钱塘多少安全一些。”

    水袖长衫配玉簪,含情脉脉丹凤眼,薄唇嫣然自有半分笑意,此人半倚在矮榻之上,一手撑着鬓角,他抬眼看信都的那一眼,像是含了千万种柔情。

    “最近京城中不会太平,你回封地去,”信都道,再没有看他。

    恶人阁,密室,琴声阵阵。

    “我只安排两人,摸黑将刀架在他脖子上,要么上书,要么死,”信都道。

    “你的意思是……”魏钦摸着下巴上下大量眼前这个周身蒙蔽在黑暗中的人,“礼部尚书不如看起来那样不堪,国舅爷也另有城府?”

    “先生……如此确定?”

    本该是奉承人的话,却被他说的冷冰冰硬邦邦。

    “事情已然毕了,白爷就请回吧,”信都站起来送客,没有一点想要留人的意思。

    就在众人以为自家陛下当真是因为怀念至德太子伤神……

    不怪世人都道钱塘王是个浪荡子。乌七八糟的传闻更是一天都没有停过。

    皇帝从早朝开始便神色恹恹,眼中暗含泪波,似有忧思在怀。

    他不敢——

    “……此事谢过先生,”他许些困惑无从开口,只好作揖告退,“五分尾款将在明日上午送到秦风茶楼,后续……”

    “明日皇子的姓名必定会改,”信都抬眼。

    信都这一段话中透露出的东西实在太多,白云白来不及细想,就见信都指着门口,守在室外的侍者已经将门打开。

    “不是我的本事,”信都笑笑,将一杯清茶放在白云白面前,也不受他的礼。

    “公子。”

    贵妃:“你肚子里的话全都映在脸上,这样心虚,是想走出去败坏绣春阁的脸面?”

    早在几天前,一向固执的帝王已然平静地接受了诸多大臣的建议,将小皇子的名字改为“淇”。

    “他不敢,”信都顾自说着,没有看他。

    “有什么不能叫人知道的?”贵妃哼了一声,“从当时陛下给轩儿定下这个名字,偏爱之心,不就摆在明面上了吗?”

    “他还揣着当年东宫大火的真相不敢说,眼下太子忌日将近,倘若真将有些人惹怒了,他知道自己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复,”信都站起来,这是明摆着要送客了,“况且大安皇帝的谋划,从来都不是一个名字这么简单。”

    可上书的老臣大多觉得事情远远没有结束。皇帝从来不会甘心轻易被朝臣左右,更何况他对小皇子的宠爱几年来大安上下有目共睹,改名之事乃是在真龙的心尖上开刀,他当真能眼下这口气?

    他人或许听不出,魏钦却已经坐不住了。

    信都羽徵还未走到,便听得内里传来声音。

    “不过是朝中众人对他的印象,”他说着,走到魏钦身边,“便如众人看钱塘王,不也是个只会享乐的纨绔?”

    山栀将窗户阖上,转头打了个寒颤。贵妃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不屑地哼了一声。

    “白爷在朝中任职,总归是跑不了的,”信都轻飘飘说,“况且白爷是我清风茶楼的老客,银子的事不着急,白爷何时方便了再补。”

    “此事白爷不是应当比我清楚?”信都轻笑一声,“陛下着钦天监拟定新名字,已经过去几天了,白爷您自己,不也为小皇子的新名字出了力?”

    “户部尚书与太子殿下交好,他跟着上书我能理解,况且他家女公子爱柳郎爱的痴迷,你想办事不断太难,可礼部和兵部你是如何说服的?”

    他微皱眉头,今日这香他并不喜欢,想必是因着魏钦的喜好换了的。多少年过去,他到底还是闻不惯琥珀的味道,以后需得提前吩咐下去,不能叫魏钦由着他的喜好来。

    “钱塘王以为呢?”

    推开书柜之上的暗格,暗门开阖通向新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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