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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明的旨意我已经明了——”他仰天大声道,“神明为翰约斯顿家降下灾难的意志已经决定!翰约斯顿的所作所为触怒了神!”

    “我们都是你的亲人,魏嫣,我们都活得好好的,”他的手掌放在魏嫣的后心,温热丝丝缕缕进入魏嫣的心脏,她于是觉得大概可以复苏。

    斯兰的冬天来的比东安早一些。

    “是,陛下,”沙尔真心为奎因的转危为安而激动,他大幅点头,“您放心,我这就去准备。”

    别离和死亡,世上最残酷的事物,重复在她的身边上演又上演。

    于是惩罚继续。

    “在他们的眼里,我们才是疯子,”约翰逊道,“违背大主教的指令,哪怕是王室,也罪不可恕。”

    也许是前世手染鲜血,屠戮圣灵无数,地狱岩河千百刑罚走过,洗刷不净她骨血里的罪孽。

    人们离开,殿中很快安静下来。

    频道中滋啦作响的电声震耳欲聋。

    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国度。

    “好了,你们这些日子辛苦了,”切里斯走近,看着欢呼的众人吩咐道,“沙尔,每个人都要得到赏赐。”

    “……切里斯,”魏嫣开口。

    “没事了魏嫣,”切里斯轻手拍她的后背。

    “可我太累了,切里斯,”魏嫣说,“这考验有什么意义?走到最后又如何?谁胜谁负?”

    可或许……

    “我是阿尔弗雷德,”世子笑道,“被国王陛下派遣来招待您是我的荣幸。”

    “只是听传教者说起过,”柳郎道,“在这里的人平等而幸福。”

    谈论国王与王后的感情天长地久。

    真好啊,他想着,可若所有人都去做那光芒中的人,又有谁去做神明呢?

    “嗯。”

    汤药已经喂给了昏迷不醒的奎因,那死神降临一般的高热终于悄然消退。

    透过幕篱的白纱,柳郎看得到棚顶的壁画。

    “不、不,”柳郎摆手,“我

    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

    ——但她好像错了。

    “那没有用,魏嫣,”切里斯将人扶起来,他整理魏嫣凌乱的头发,掏出手帕来,接她源源不断的泪流。

    人们举着酒杯互相庆贺。

    “我知道,魏嫣,我都知道,”切里斯轻抚着她的腰,将人带到奎因的床边坐下。

    远道而来的灵药已经送到医士手中,切里斯跟着人去煎药。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魏嫣,她静心听着奎因的呼吸。

    “魏嫣,好了,”切里斯走到魏嫣身边,他张开双臂,“请安心,我们最可爱的宝贝奎因已经安然无恙,一切都结束了,魏嫣。”

    她全部的精神都灌注在这颤抖着的翕动之中,生怕错了节拍、乱了频率,浅浅一跤就绊断了这脆弱的年轻生命。

    他身上烫的吓人,汗水已经濡湿了几床被褥,身强体壮的胖娃,短短几天瘦得皮包骨,哪怕不停喂水,也再没有汗液可用来煎灼。

    魏嫣踉跄了一步,直接跌进他怀里,眼泪在下一瞬就打透了切里斯的前襟。

    “再也不会了,你别陷到曾经我身陷的圈套里。请你放心,我已经看清楚,我会站在你前面,保护你、保护奎因和阿尔弗雷德,我会一手撑起这个家,再不叫你吹打风雨,魏嫣,请你安心。”

    甲胄阀门被拨动,冒出的蒸汽叫人的视野变得朦胧。

    “还有往返东安的使者,将喜讯告诉他们,摆下筵席庆祝,”切里斯说着拍了拍阿尔弗雷德的肩膀,后者正流下欣喜的眼泪,“你亲自去,阿尔弗雷德,那位东安人是奎因的救命恩人。”

    他们嘴上说千百般疼爱、为之千百般委屈的,宛若天使行走在人间的王子奎因。

    愤怒的人们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魏嫣。

    “见过的,”柳郎笑了一下,“只是没有见过这样大篇幅的,有些震撼,这讲的是神明路过拜留别的故事吗?”

    “国王陛下做了什么?他对人民的心何曾有过亏欠,为什么神明要降灾于皇室?”人群中,质疑声十分突兀。

    在他的光辉照射中,所有人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机动甲胄频道内,有人惊叹出声。www.yulou.me

    坐在喧嚣的人群中,柳郎依旧觉得冷。

    洛特蒂广场,大主教身着圣袍站在最中央。

    这不是这几天来魏嫣第一次产生这样的念头。

    “先生看出了什么吗?”

    “切里斯当然是爱国爱民的好国王,”盘隔壁缓声说道,“但可惜,他与王后的婚姻没有得到神明的祝福。”

    “前三十年内我深信不疑,”约翰逊道,“改变发生在世子殿下的十周岁生日之后。”

    若贝丽宫的守卫尚能维持秩序。

    阿尔弗雷德偏头笑道,“如果真正沐浴在神明的光辉中,当然如此——先生看了很久,是想起了什么吗?先生遇到过神迹?”

    一个全然冰冻的枯草,也许可以逐渐消融成为勉强生活着的样子。

    谈论奎因的幸运,奎因的英俊和聪慧。

    一下、又一下。

    魏嫣伸手摸了摸奎因的额头。www.cuizhou.me

    “可是……”

    背对中央教堂,面对着无数自愿前来给小王子奎因祈福的民众。

    人们围堵了若贝丽宫,高喊着诛杀魔女,换取神明的宽恕,让王子奎因重获健康。

    哪怕是她的母亲从未叫过她的名字,父亲视她如同洪水猛兽,哥哥和丈夫在阴谋中葬身火海的时候……她悲叹命运,却从未相信那怨毒的诅咒,他们说魏嫣克伐至亲之人,她却常怀希冀,盼这不过是巧合的堆叠,命运的船帆行过一浪湍急,总该游向缓流。

    “我……”魏嫣像是勉强支撑的草房,狂风骤雨之后根基打散,再也不能恢复原来模样。

    所有人都在欢呼。

    身边响起少年人的声音,柳郎收回眼神,看清坐在身边的贵族少年。

    “好的父亲,”阿尔弗雷德抚胸行礼。

    恨不得生剥她的皮囊,恨不得生啖她的血肉。

    “那个来自东安的女人魏嫣!她身上烙印着神明从地狱中刻下的罪孽!是她败坏了斯兰王室的幸运,是她将诅咒移回翰约斯顿家,是她让王子奎因遭受死亡的考验——是她!玷污了纯净的王血!”

    可他们却好像都忘了。

    从安京出发的时候还穿着单衣单裤,刚翻过了阿尔巴巴斯特山,却只能一件件地添衣。

    “那么诸位,”他沉声,“欺人的究竟是谁?”

    魏嫣是他的母亲。

    绚烂的色彩勾勒身披霞光的圣者。

    小孩子的脉搏在她手中微弱地跳动着。

    “先生从东安来,想必没有见过斯兰的壁画,需要我为您讲解吗?”阿尔弗雷德道。

    烘烤的果蔬和冒着油花的炙肉。

    魏嫣:“那是为了什么?”

    壁炉中被人投进昂贵的香料,奢靡的热气扑面而来。

    魏嫣愣了一下。

    不过两天之前,这是一个的魔咒破解,他们还游行着歌颂王后的英明,为斯兰带来了破解迷局的线索。

    医士反复诊脉之后,激动地告诉魏嫣,奎因已经没有生命大碍,只要好生休养,定能恢复如初。

    “他们怎么能这么骂王后殿下?”

    切里斯:“人间矗立在天堂和地狱中央,于是人间装潢成为天堂的样子,却叫人行走在滚烫的地狱熔岩之中。一个人的生死太无足轻重,魏嫣,神明平等地考验每一个人。”

    “……这些人都疯了吗?”

    “别害怕,魏嫣,”他说,“奎因的病是因为卑鄙的恶人的毒害,这和你没有关系。”

    “那可是——那可是奎因的母亲!”

    皇家骑士团倾巢而出,心怀神明的人在钢铁包围的机械巨人面前毫无惧色。

    也许她就是问题的根源,从诞生在世界上的那一刻开始就满怀罪孽,只会给至亲至爱带来危险,只能给这本就糟烂透了的人世,再添些阴霾。

    宴会厅中,烛光摇曳。

    “……切里斯。”

    魏嫣却愣在原地,医士的话在脑海中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人们谈论美好的食物,谈论美酒和大方的皇庭。

    生怕吵到亟需休养的奎因,切里斯的声音压得很轻很轻。

    “你好,”柳郎的声音很沉。

    是不是她本该远离?

    这里的一切都和东安没有关联。

    “我可以向神明俯首称臣,可以将钦天监的判命视作金科玉律,也可以亲吻庞贝的脚面,叩首一千次,”魏嫣说,“如果我真是一切的根源,我可以去死。”

    阿尔弗雷德有些诧异,“先生对斯兰的神教有所了解?”

    于是生也悲戚,死也不奈何。

    切里斯:“目之所向,心之所求。”

    ……

    “大主教的判命失败了,而这恰恰是因为王后殿下的到来,”他继续道,“神明不会欺骗世人,更不会蛊惑人心,教唆民众违背人伦天性。”

    切里斯:“那些没做完的事,那些还爱着的人,魏嫣,苦水倒尽,这世上当真没有一点温情,能够留住你?”

    人们奔向洛特蒂广场,聆听大主教代说的神谕。

    此刻。

    世上最爱他的人,也是他最爱的人。

    若贝丽宫中紧张的气氛却逐渐缓和。

    谈论神奇的药草,也谈论神明。

    切里斯:“我们不是为了胜负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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