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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韶歌:“你的意思是……”

    韶歌这才看到席中的宋修仪,当真是面如菜色。想来自己也有许久未曾见过此人,此刻和从前记忆中那趾高气昂、时刻容光焕发的样子截然不同。

    “你小点声!”韶歌瞪了他一眼。

    流程走到最后,眼看着只剩下了韶歌和照月,德妃却调转了话题,东拉西扯上别的事由了。

    “照月乃是大公主,陛下最为看重!她是长乐宫中最尊贵的公主,岂是你能随意构陷的?”

    坐在旁边的魏照月看上去好像被吓了一跳,身子猛地瑟缩。

    按说她早就被许给赵家,可如今照月公主和万公子的绯闻闹得震天响,赵家虽然不似百年前强盛,到底也是功勋世家,终究要脸面,大夫人进宫几次,德妃早看明白了人家的意图,可碍着身份还是没说出口。www.yingzhu.me

    其间究竟如何,外人丝毫不知。

    东宫中公良先生的讲堂已经停了许久,魏钦没事好往东宫跑的习惯却没断。一来二去,他和韶歌的关系也渐好了起来。大部分时间,魏暄没有功夫空出来招待这两个小的,就着人端了瓜果菜肴叫他们两个自便。再加上段夫人偶尔进宫探望德妃,韶歌壮着胆子拜见德妃的日子也多了,宫室之中难免遇见魏钦,如此种种,两年相处下来,算是成了话搭子,在这冷冰冰的长乐宫中,多少添了两分情谊。

    “德妃娘娘,恕嫔妾多一句嘴,这眼看公主们都有了着落,您是不是上上心,也安排安排我们照月?”

    “知道为什么吗?”魏钦悄悄凑过来,“我听说,新年的时候,丽水阁忙着退婚,是因为……咱们这位照月姐姐她……”

    若论起嫡庶,满堂皇室合在一块儿,只能拎出

    德妃落座之后,流程按部就班地进展。几位大一点的公主,都渐次从事先安排好的人选中挑选出中意者,官眷们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恭喜,入选者未见多少欢喜,落选的也未见多少悲伤。总归尚公主不是什么天大的喜事,权势地位上升是不假,可哪个当家的主母,愿意从这长乐宫中请一尊连风雨都吹打不得的贵人回去?感情好尚且不论,一旦感情不佳,那一家子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韶歌还说得过去,她如今不过十一岁,还有两年光阴可等,可魏照月……

    “啧,”魏钦没好气道,“骗你干什么?她都多久没来学堂了?往常最喜欢找你麻烦的人安静了这么久,你就一点不纳闷?况且你不想想,倘若不是这种事,宋修仪怎么可能在没找好下家的时候,就闹到父皇面前?”

    只见万氏夫人冷哼一声,“既如此,容妾说句实话,我万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他的婚事,我不求什么高门大户,更不要万贯家财,只是一点,不自爱的女人,万万要不得!”

    他边说边点头,眼中一片赤诚。

    魏钦:“倘若真这么顺利,宋修仪早该为了攀上万家鸣鼓燃炮了,还能如现在这般戚戚冷冷?”

    “今日二哥哥穿得好看,碧娘看得痴迷,也算正常。”

    从粮马军费到秋衣铠甲,没有一处不操心。

    不过,再多猜测,都不过是海阔天空下的暗潮,背地里再怎么猜测,明面上,太子都是大安的好储君,皇帝的大孝子。

    “险些忘了,咱们这宫中,最关心子女婚事的,不就是你丽水阁宋修仪吗?”德妃笑着,缓声道。

    “你?”魏钦眉梢一挑,“你做得出能吃的东西?”

    “边地驻军不是向来一年只能传送几次家书吗?”韶歌答道,“从前是怎样的?”

    宋修仪彻底昏了头,口出狂言。

    “哥哥最近犯咳嗽,吃了几服药也不见好,我琢磨给他弄些食疗的东西,”韶歌说。

    韶歌顺着碧娘的眼光看过去……也是凑巧了,视线尽头正是魏诏。

    魏钦摸着下巴摇头晃脑道,“应该是万国舅不想结这门亲,你没见小万爷都多长时间没上街晃悠了吗?现在边境战事靠着国舅家的紫石英矿,父皇就是再向着照月,也不能在这时候不顺着国舅的意思啊。”

    段夫人尚且估量不好,韶歌又能在说什么?她只好握住夫人的手,“不是常说,战场上没消息才好……我看夫人也别太过担忧,许是战事还紧急着,通讯艰难,等到时局安然了,他们自然会赶紧传回消息……”

    “德妃娘娘厚爱,”席上站起一个中年妇人,“妾何德何能,得以相看公主?”

    “算你识相,”韶歌点头。

    太子这一心扑在军事上的态度叫朝中不少人都隐隐担忧,而面对太子愈发强势的性格,最难以安心的,恐怕便是……九五黄金宝座上的那一位。

    魏钦:“这我就不知道了,左右宫中最不缺这种事,每年能有几个孩子活下来?”

    “姐姐快看、快看,宋修仪的脸色,越来越绿了!”魏钦一拉韶歌的袖子,饶有兴致道。

    “你胡说什么呢!”韶歌低喝了他一声。

    “错了错了,”韶歌一瞪眼,魏钦就连忙讨饶,“你好好研究着,夫子要是点着你了我替你挡着——你多努把力,争取早日把我太子哥哥治好。”

    韶歌:“那……照月的肚子?”

    “嫡公主韶歌在此,堂中皇儿谁人能贵出其右?你个婢子庶女,不过自取其辱!”

    京中第一次收到边地的家书,是在政通十一年的夏天。www.chunchou.me

    沙西驻军将领司徒申,在朝堂上被文臣武将来回念叨了千百回。有人说这是机械军无能,根本应该取缔,也有人说,由此方才看出赤狄甲胄的威力,竟能凭借一己之力负隅顽抗多日,其效能可想而知。大安想要强军,必须尽快购买机动甲胄。

    平沙州和登州已经基本收回,只有登州最西北的几个县,连带着登州商道,还掌控在赤狄人的手中。

    “你说……这么长时间过去,就只写了这一封书信,难道不奇怪吗?”段夫人皱眉,低声对韶歌道。

    据说这是反攻登州的第一处战场,却历经数月,始终没有攻克。

    “公主、公主,”碧娘从后面上来,拉了拉韶歌的胳膊,“德妃娘娘要到了,您快回去。”

    身边的魏照月脸色煞白,看着像是要昏倒过去。

    “哦?”德妃眼光一转,落在这母子身上,她唇角微微一扬,非但没叫气氛缓和,却叫见者都心头一凉。

    恰在此时,坐在角落中的宋修仪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忽地拍案而起。

    鸦雀无声之中,万氏夫人冷哼两声。

    魏钦故意没有说全,韶歌看向他,他伸手,揉了揉自己肚子。

    今日宫中后妃和诸多贵妇官眷齐聚一堂,倒不是什么正经的聚会,不然韶歌也不会在场。不过许多人还是将此次集会看的很重,毕竟……乃是为了谈论公主们的婚事。

    不过两三句话,照月这向来最受宠的公主,直接被贬成了个一文不值的庶出,实在可怖。

    不得不承认,平沙的灾情和反攻的顺利,倘若没有太子的兢兢业业,不可能如此顺利地进行。魏暄便像是这垂垂暮年的大安朝堂,猛地喝下一剂千年老参,不遗余力地拉动巨轮,缓慢地超前走着。

    “正好,今日万氏夫人也在,”德妃毫无顾忌,直接挑明,“要不然,宋修仪,你来亲自问问夫人,她能否看中你这个女儿?”

    身旁传来声音,韶歌转头,竟是魏钦。

    她眼光冷冷地钉在宋修仪身上,像是能把人打穿。

    随后,复朝不过两日,陛下便颁发圣旨,取消了照月和赵闻的婚事。众人本以为,魏照月终于攀上了高枝,叫宋修仪满足了她多年来寻找亲家作倚的梦想……可眼看过了半年,照月的婚事却依旧没有着落。

    “我说什么,宋修仪心里清楚,”万氏夫人不卑不亢,丝毫不惧。

    “嘿,魏钦!”

    毕竟……以赤狄侵略为机,太子参政不过一年时间,四外竟已经传出不少给太子歌颂功德的言论。皇帝尚在,储君的功德又算什么?难道还要盼着老的赶紧毁灭,好叫这年轻的太阳升到日中天上吗?

    “尊贵?我呸!”

    韶歌并不相信,“从新年到现在,都半年有余了,要是她当真……早该显怀了。”

    “我这得了一点秘闻,心里痒着要分享给你,你却接连几天不见踪影,可把我憋的够呛,”魏钦嘟囔道。

    直到新年的时候,传说陛下从宫宴上提前离开,本想前往丽水阁陪伴宋修仪……结果众人皆知,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陛下在丽水阁逗留半晌,就摔门离去,独自过了整晚。

    “照常理说的确……”段夫人道,“但是他们从前总是会找机会给我送信的,再不济也会几个月派个人回来跟我道一声平安,眼下信息这样少,我估量不好边关的局势,也不敢轻易派人过去。”

    “万氏是有功之家,万夫人品阶早超一品,”德妃笑着说,“比一个区区公主,不知尊贵了多少。这庶出小儿,能入了夫人的眼,是她三生有幸,若是相看不上,也实属正常,夫人随意便可。”

    韶歌瞬时瞪大了眼睛,“你别瞎说。”

    “魏钦从不胡说,”他笑了两声,“姐姐最近在忙什么?学堂里不常见您啊?”

    人群中传来些许议论声,每一丝声响好像都在将那角落中的两人淹没。

    段夫人也听到了,连忙对韶歌摆手。

    魏暄在这一遍又一遍的声浪中冲锋陷阵,付出的心血丝毫不亚于前线的将领。

    “宋修仪不是惯常是为自己打算的吗?她拼尽全力闹了这么一通,却没换来什么,这正常吗?”韶歌喃喃出声,偏头看向碧娘,未曾想碧娘怔怔地看着某处,没缓过神。

    此话一出,殿中落针可闻。

    “你说什么鬼话!”宋修仪爆喝一声,所有人都被她的疯劲儿吓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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