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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戏。

    莲仙娘娘?

    比起这三十年,主动招供的“免除刑罚”如同一块馅饼,勾着他蠢蠢欲动。

    声音也压低了些,是一种近乎于关切的温柔。

    屋主是个三十岁上下、孱弱苍白的男人,闻言浑身一震,手中茶杯落地而碎。

    明日,正好能去探一探。

    那件事一旦暴露,他铁定要被关进大牢。眼前的女人问得含糊,说不定没掌握确凿证据,他必须沉住气。

    似是早就料到对方的反应,她只温和笑了笑:“不知道?你别忘了,除你之外,还有十几户人家也丢了妻女。”

    赵五郎心情很差。

    白九娘子不屑冷嗤。

    她这句话的意思是,镇厄司还没找到那位本尊!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求饶般颤声道:“大人,我所言句句属实!就在前天夜里,我女儿还回了家,浑身仙云缭绕,说她快悟道了。”

    男人点头:“土地庙有个暗道,下面是莲仙娘娘的宫殿,每过七天开放一回。”

    话本子里,往往只写纵横江湖的快意恩仇,如今他真真切切来到长安,才发觉世间更多的,是普通人的喜怒哀乐、生离死别。

    “是。”

    眼底溢出微不可察的笑,沈流霜抬手,轻轻撩起颊边一缕碎发。

    在坊间奔波许久,他腰酸腿软,嗓子发哑,但都不及心中郁结。

    三十年。

    “我有个主意。”

    江白砚不爱说话,大多时候沉默不语,像幅沉默的画。

    这是第一招,诈。

    仅仅两句话,就让男人落了下风,心生畏惧。

    摸了摸腰间的傩面,沈流霜还想说些什么,被男人结结巴巴打断:“两位大人,我已如实招供,免除刑罚之事……”

    “我、我能得她庇护,从此吉祥高照,财源滚滚。”

    她相貌清丽,大多时候看不出攻击性。但当眼风渐冷,眉目便好似一把弯刀,透出慑人杀意。

    沈流霜:“镇厄司已查明你们与邪祟有染,正在搜寻邪物下落。若你不老实交代,以这桩案子的恶劣性质,接下来的好几年,都得在大牢里过了。”

    她向来爱笑,此刻被案子扰乱心神,眼底的笑意不似平素明显,柔软澄净,如一泓清波。

    沉默须臾,男人怯道:“明日……就是了。”

    与此同时,赵家。

    不过,她口中的几年牢狱之灾……

    没有证据,镇厄司能奈他何?

    博弈。

    “是、是莲仙娘娘。”

    看出男人的纠结,沈流霜歪了歪脑袋,眼尾轻勾:“可其他人呢?只有最早透露线索的人才能免去刑责,这种事,多少人求之不得。”

    “所以,”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一圈,施云声闷闷道,“我们要怎么问?”

    一字一顿,清晰可辨。

    是时候了。

    施黛打个响指,压低声音:“老老实实去问他们,当然得不到答案。对付混账,得用更混账的办法。”

    没给男人反应的时间,沈流霜继续说:“镇厄司有令,最先透露情报之人,可免除刑罚。至于那些不愿说的——”

    他们来茶馆休整,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吃了点心填饱肚子,唯独他只抿了几口茶。

    有人招供了?!

    男人慌乱点头。

    施黛也累得够呛,正想着接下来的办法,目光一晃,掠过正对面的江白砚。

    独自一人敲开一户人家的大门,向屋主亮明镇厄司身份。

    心口沉甸甸一落,男人勉强干笑道:“草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至于严刑逼供。”

    男人略显踌躇,擦去额角冷汗。

    掌心湿透,男人支支吾吾:“我……”

    迟疑片刻,男人咬牙:“我只见过莲仙娘娘一面,她是仙身,形如莲花,有半个房子那么大。莲仙娘娘说了,只要将我女儿献给她,就能将那孩子渡化为身侧的灵童。”

    沈流霜心下微动:“已经有人交代了。你还不打算说?”

    没来得及拒绝,就听施黛继续道:“这家桂花糕味道很不错。今天在外面辛苦这么久,你也累了吧?”

    时间从未流逝得如此缓慢,时时刻刻都是煎熬,男人额头渐渐漫出冷汗。

    他就完了!

    “什、什么交代?”

守口如瓶,要想从他们口中得到真相,何其困难。

    看得男人浑身发冷。

    他言尽于此,沈流霜却是冷笑:“然后呢?你女儿成了‘灵童’,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阎清欢抓了把头发:“他们要自保,就不可能被撬开嘴……那群混账。”

    “江公子。”

    想来他与施黛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一个因苦厄而愉悦,一个被精心呵护长大,受不得苦头——

    把身前的桂花糕朝他推了推,施黛问:“你不吃点儿吗?”

    糕点入口,疲累之意确实消减不少。

    “或许你不愿说。”

    她不会相信,男人将女儿献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只为了让她得道成仙。

    这句话好似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男人忙不迭高呼:“我说,我都说!我先说!”

    阎清欢一惊:“不会是严刑逼供吧?”

    “献祭妻女触犯律法,那些人家肯定心知肚明。”

    掳掠女子的邪祟,竟敢自称为仙。

    在镇厄司断过这么多起案子,两人虽不负责刑讯审问,但耳濡目染,对讯问之法有所了解。

    沈流霜勾了下唇边。

    这是她们准备的第二招。

    耳边如有雷声轰响,男人嘴角一抽,脸色更白。

    任谁都想争一争“免除刑罚”的待遇。

    她和沈流霜在镇厄司当差已久,就算只有两人,效率也不见得比四个人差。

    这种感觉于他如家常便饭,甚至能与疼痛一样,让他触及到活着的实感。

    仅仅几天过去,凡人哪能原地成仙。

    只希望如他所言,那些被献给莲仙娘娘的女子还活着。

    “你方才说,”柳如棠道,“莲仙娘娘在土地庙下面?”

    阎清欢靠坐椅上,饮下一大口茶。

    两人之间静默一瞬。

    柳如棠:“呵。”

    刚出茶楼没多久,沈流霜与柳如棠就敲定了主意。

    沈流霜与柳如棠对视一眼,神色不变:“继续说。”

    他不是傻子,有自己的思量。

    他要说吗?如果缄口不言,等其他人抢先说出真相……

    下一刻,清亮女音响起,掷地有声:“流霜,北街那户人家——”

    男人对那邪祟深信不疑,但对其他献上妻女的人,绝不会交付信任。

    “不知?”

    问题是,他们现在毫无线索,连缉拿审问的资格都没有啊!

    施黛扬了扬嘴角:“只不过吓唬吓唬他们罢了。你们还记不记得,在我娘的脂粉铺子里,有位画皮妖?”

    柳如棠听得烦躁:“还仙缘……你见过那莲仙?”

    江白砚投来一道安静的视线。

    柳如棠:“去大牢里慢慢说吧。”

    沈流霜挑眉:“嗯?”

    至于男人见到的“女儿”,要么是幻觉,要么那姑娘已被妖邪蛊惑。

    男人心中一喜,只要他不走漏风声,以那位的实力,准能平安无事。

    开门见山,直截了当说出实情,在对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无异于当头一棒。

    男人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莲仙娘娘大慈大悲,召我女儿去做灵童玉女,是、是真的!”

    这是她与柳如棠的暗号。

    沈流霜直奔主题:“将女儿献上,得来那种好处……你很满意吧?”

    是甜的。

    “这事真是——”

    “在城西的土地庙下。”

    “要调查的门户太多,不如兵分两路。”

    只希望那些失踪的女子无恙才好。

    沈流霜:“在何处?你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他极轻地扯了下嘴角。

    他对饥饿习以为常,从前杀妖时,曾两天两夜不进食。

    “大人,您这话说的。”

    但……他怎能背叛?

    哆哆嗦嗦后退一步,男人脸色发白:“大人所言何事?草民不知。”

    莫名地,江白砚想起血蛊发作时,她视死如归割破手指的神色。

    沈流霜明悟几分:这邪祟为吸引更多人心甘情愿地献祭,给自己套了个“莲仙娘娘”的身份。

    “莲仙娘娘救苦度厄,乃是洞天福地一朵莲花所化。我、我将女儿献给娘娘,是为了让她得到仙缘,真的!”

    柳如棠长叹一声:“我与流霜一道,你们四人一道,如何?”

    垂眸移开目光,江白砚将一小块桂花糕送进口中:“多谢施小姐。”

    他们彼此互不熟悉,更何况,都是能为了私利舍弃亲眷的恶棍。

    今日被几个镇厄司的小辈噎到说不出话,他的男子气

    他摆明了一个字也不会透露,沈流霜却并未动怒。

    沈流霜道:“知情不报,勾结邪祟,罪上加罪,可判三十年。”

    这个提议没人反驳,在茶馆歇息片刻,柳如棠与沈流霜先行离开。

    沈流霜问:“距离下次,还有多久?”

    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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