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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喂喂,不就是一撮毛嘛,这么生气?”梧桐没想到它竟然为这撮毛追着自己跑了半个仙界。“我错了,要不,还你?”

    梧桐听见远处兔零的声音。

    一时间二人周围风起云涌。谷荷一改先前温和端庄的姿态,此时眼中狠戾无比。

    “怎么,本仙去哪儿还需向姐姐汇报?”说罢,梧桐漠然准备离去。

    她把仙使打发离开,自己收拾收拾行李,又给不久后即将回来的苏姬尘留了音信,随后便孤身一人往人间去了。

    牵起孩子的手,她亲自带着他前往鬼界轮回路。

    怪了,按时间来算,人间应该还没到祈愿节啊,怎么就有人开始放祈愿灯祈愿了?她把灯放在手心去查看,原来这是一个凡人小孩放的,因为在集市里看到了很想吃的糖人,但是父母嫌他蛀牙太多所以不愿意给他买,然后这小屁孩就偷偷放了祈愿灯来许愿……

    “那你要接我去哪里呀?”

    小兔子跑近,见到谷荷时突然发抖着往梧桐身后钻。

    人界受瘟疫所困,又逢大旱,病的病死饿的饿死,数不清多少人因此遇难。

    写完后,她把祈愿灯放离让它歪歪斜斜往神界飞去。

    这时她身旁歪歪斜斜飘来一盏祈愿灯,上面的字也歪歪扭扭。

    可是苏姬尘外出了,小兔子也跟随师父去游历而至今未归,她又回到了百无聊赖的常态,除了修炼以外,唯一的乐趣就是逗一逗白麒麟。

    “大夫,我孩儿快不行了,求您救救他!”

    男孩的魂魄挣着水汪汪大眼睛天真无邪问她。

    第二日,放祈愿灯的小孩屋外挤满了人,都是来送糖人的。昨天夜里他们都莫名收到书信和银两,让他们今日准时做好糖人送到此处来。

    听到谷荷早已回了仙界的消息,他似是心中大石落地,可随即眼中又转为一阵悲凉和无声怒意。

    话音方落,她忽然瞥见梧桐手中的信笺,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噗~”她捂着肚子笑起来:“这小孩也太可爱了!”

    秦钰词低着眉眼,面色沉重,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先问起了谷荷的下落。

    她把手里一小撮白毛递出去,然而白麒麟丝毫没有要和解的意思,仰天长啸之后抬脚落下震得周围地动山摇。

    原来一万年前梧桐去过秦府之后谷荷便十分奇怪。原先还以为她心中对梧桐有不和所以如此,可是有一日,她突然性情大变持剑斩杀了秦府上下数百口人。不仅如此,她还夺了众人的灵气,又把所有人的魂魄都打散。数百人,自此灰飞烟灭再无踪迹。

    只凭秦钰词的一面之词就定罪谷荷未免太过草率,好在当初自己来调查谷荷时在秦府内放了通识镜。通识镜可记录映照所得的一切事物,当年放在秦府只是为了确认屠村一事是否与谷荷有关,后来发生各种琐事,便一时忘了把它收回来,没想到如今却还能派上用途。

    这只不过是化身,真正的她早已经寻了个僻静的地方舒舒服服躺着了。

    梧桐皱眉,问:“那你的魂魄是如何保下来的?又为何被封于桥内?”

    第二日,宫外来了人。说人间瘟疫横行,仙帝想请她前去行医施药助其度此劫难。

    正在街上施药。一面黄肌瘦的妇人行色匆匆挤到人前来。

    她把灯拉过来仔细端详,上边写着“一夜致富,吃不完的糖人,再加一千两银子。”

    正要离开,却听见身后秦钰词轻声问:“姑娘,请问……若诉状属实,仙界会如何处置她?”

    悲悸过后,秦钰词终于道出缘由。

    “嗯……就是,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化出带刺长鞭,她从身后向梧桐袭去。

    梧桐被吓的一哆嗦,急忙又把手收了回来。“你这小东西,不要这么小气嘛~实在不行你说说,想让我怎么赔……”

    她回身去看,发现如今奈何桥之魂竟然是秦钰词!

    “你是仙女姐姐吗?”

    见他久久不语,梧桐却没有催促,只在一旁安静等着。

    梧桐皱眉,漠然答:“不知。”“秦公子,深情错付便不叫深情了。珍重。”

    听见这话时,秦钰词苦涩一笑,并未应答。

    这是她离开鬼界前对秦钰词说的最后一句话。

    正欲返回,身后却忽然有人唤她。“您是,谷荷的朋友吧?”那人问。

    原本的秦府早已成了一片废墟,她寻觅许久才终于找到通识镜。

    梧桐躲在更低一些的云朵丛中瞧着它气急败坏的模样,笑着夸了句可爱。

    谷荷听见这话时脸色一变,但又即刻恢复过来,笑着说:“上仙教训的是。”

    “你不是跟师父游历去了吗?怎么回来了?”

    “请问上仙这是要去……?”

    “轮回”

    “我,那个,师父遇见了故友,要闲谈几日,让我先回来……”说罢,他拽了拽梧桐的衣角:“师姐,你出门这段时间,这个仙女曾经来过行医宫。”

    梧桐侧身避开:“怎么?要与本仙动手?”

    一入鬼界,奈何桥上早已挤满了人。

    未等她说完话,麒麟脚下的白云瞬间化作雪花状铺天盖地袭向她。

    靠近瞬间,雪花化作锋利的冰霜从她身体穿刺而过,一刹间,她的身影化作烟尘飞散而去。

    不过嘛,她瞧着灯上歪歪扭扭的字。一夜致富?还是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不过看在他这么可爱的份上倒是可以帮他满足一下吃糖人的愿望。

    可是他病入膏肓,早已无力回天。治疗一番之后虽回光返照多留了几日,最终却也难逃一死。

    虽说只见过几次,但秦钰词脱俗的身姿气质,即便过了一万年也还是让她印象深刻。

    梧桐走近,恍然认出这孩子正是先前放祈愿灯许愿的小可爱,故而心中隐隐作痛,立即为他诊脉针灸,又喂他服下治瘟疫的草药。

    带着秦钰词的诉状回到仙界,梧桐径直往仙议殿而去,却不想竟然迎面遇见了谷荷。

    梧桐知道谷荷不简单,但没想到夺人灵气这种事竟然真是她做出来的。当真枉费仙帝一番苦心栽培,还让竹苍玉白白流失了修为。

    原本三万年的禁足,因与异兽一战减了一万年,后来帮着仙界处理了很多麻烦事,又减一万年。算下来她实际被禁足的时间也不过才一万年不到,如今已是自由之身。

    秦钰词继续道:“我看得出姑娘与她不是一路人,秦某想向姑娘提个不情之请。”

    “师姐!”

    谷荷却沉不住气了。一万年前自己明明已经打散秦府上下所有人的魂魄,唯一无法打散的秦钰词也已经推入鬼界炼狱来不了仙界告状。可是这信笺分明带着秦钰词魂魄的气息。

    好在,它还未受损,当年秦府一事记录得清清楚楚。

    梧桐漠然,说:“那还真是巧了啊,自我禁足结束以来你我巧遇的次数越来越多,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刻意缠着你呢。哦对了”,她继续道:“你我只是几面之缘,按仙位来分,你得尊称我为上仙才对,总是妹妹妹妹的叫着恐怕不合适?”

    秦钰词回首看了一眼桥上拥挤的魂魄,道:“可能……是因我生前时常行善,魂魄得了天地一缕庇护,她没办法将我的魂魄打散,所以夺取灵气之后把我推入了鬼界炼狱受火焚之刑近千年。我自知是我把她带回秦府才害了府内上下,故自请将魂魄封于奈何任众生践踏以做惩罚……”

    白麒麟知道自己被骗,于是带着极大的怒意嘶吼跺脚,脚下祥云被震碎后散落人间,化成了皑皑白雪。

    梧桐随她去到破旧茅屋内。只见一十岁左右的孩童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想了想,她又把方才从白麒麟脑袋上薅下来的绒毛制成毛笔,然后在祈愿灯上修修改改,把“一千”改成了“一万”,反正财神有钱,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多给点怎么了?

    梧桐施法替他挡了一些桥上的重力,让他得以喘息,这才问起缘由。

    “什么是轮回?”

    踏上奈何之前小孩回身向她摆手,谢谢仙女姐姐送他至此。看着眼前小屁孩如此模样,凉薄如她却也不禁鼻子一酸。

    见果然是她,秦钰词苦笑一声。

    仙气飘飘的小白云上,白麒麟正怒气冲冲与眼前之人对峙着,这人一万年前才刚偷了它脑袋上的一撮绒毛,如今竟然趁着它小憩的时候又神不知鬼不觉薅了好大一撮,简直欺人太甚!

    “说”

    一万年对于人界来说太漫长了,足够填山移海,万物更迭。

    “秦某,想请姑娘替我将诉状带去仙界,若是我一人惨死倒也罢了,我不愿伤她。可,秦府众人魂飞魄散,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秦某心中有愧,想着,至少为他们讨个公道。”

    她浅笑一下:“对啊,我是仙女姐姐,是来接你的。”

    一万年后。

    看着他高兴的模样,梧桐悠悠然回了行医宫。

    离开鬼界之后,她不是直接回仙界,而是到万年前秦府所在的地方去了。

    “好”,梧桐答应的很干脆。她原本不是爱管闲事之人,可既然秦府的事乃谷荷所为,那么先前的屠村一事恐怕她也脱不了干系。明面上的这两件事加起来已近千人,谁又知她背地里究竟害了多少人?岂能惯着她如此草菅人命?

    谷荷笑意盈盈,一副温婉姿态向她行了个礼,道:“我与桐妹妹当真是有缘,正想着去行医宫瞧你呢,却不想竟在这儿遇见了。”

    她的手已经衰如枯树,拉梧桐时颤颤巍巍,仿佛下一刻就会倒地。

    “你……原来还记得我。”

    只是……曾经的翩翩公子,怎么如今魂魄却被封在奈何上任人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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