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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笑着,许知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用再吹了,已经干了。”

    那时候的自己尚不到十三岁,一夜之间,疼自己、爱自己的父母全都不在了,在感到悲痛之前,一种名为迷茫的情绪笼罩住了自己,以至于事情刚发生的头几天,许知鱼没有掉过一滴泪。

    许知鱼干脆从他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机,用自己的指纹解了锁,打开微信小号,从列表里找到叶瑶枫的账号,发了个“谢谢妈”过去。

    “恩?”

    然而叶瑶枫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只发过来一个中老年人必备的玫瑰表情包。

    谢逸见状,赶紧把自己那双拖鞋递了过去:“先穿这双吧。”

    即便今天听了叶瑶枫那一番话,谢逸依旧不觉得,他跟他爸之间的问题可以轻松化解——至少,在他确定他爸真的改变之前。

    “早安!”

    许知鱼牵起谢逸的手,笑着说:“看,爸妈说,他们不怪你。”

    穿上鞋,许知鱼先去玄关,又取了一双回来给谢逸,这才去了浴室。

    但许知鱼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是笑笑,勾过他的手指,拉着他朝墓园外走去。

    又在墓碑前把自己最近一年工作、生活里的大事讲了讲,许知鱼这才牵着谢逸的手朝烧纸的地方走去。

    “爸妈,你们放心,知知现在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做得很好。虽然最近因为工作的原因瘦了很多,但是等他工作结束,我会监督他好好吃饭、增重的。”谢逸认真地说着,“之前因为我的原因,一直没能让知知以爱人的身份跟我父母见面,实在是抱歉。”

    进了家门,谢逸帮他摘了帽子、口罩,又脱了鞋,干脆把人直接打横抱起,一路进了卧室。

    车子一路开到公墓停车场,许知鱼跟谢逸下了车,从后备箱取出白菊花束,去一边的小房子里买了祭奠用的火纸。

    说完之后,谢逸对着墓碑十分真挚地鞠了一躬。

    大概是最近真的累狠了,许知鱼睡得十分踏实,压根没有一点醒过来的迹象。

    “昨天,我跟谢逸去见了他妈妈……”许知鱼事无巨细地说着,直到墓碑被擦得干干净净,转头对谢逸道,“你要跟爸妈说两句吗?”

    闻言转过头的谢逸,抬手摸了摸他今天没有戴帽子的脑袋:“你都还不到二十七,想几十年后的事,是不是还早了点?”

    等到父母下葬的时候,许知鱼似乎才回过味儿来,在父母的墓碑前哭得险些晕过去。

    “时间还早,还能再休息半小时。”谢逸把人拉进怀里,轻轻亲着他的眉眼。

    上了电梯,许知鱼半靠在谢逸身上:“我今天好开心啊。”

    许知鱼微微低头,任由他给自己擦完,又把自己拉着进了洗手间。

    看到打火机的一瞬,许知鱼愣了一下,随即回神,跟谢逸一起往焚烧炉内塞纸钱。等到买的纸钱都烧完了,许知鱼锁好焚烧炉,还了钥匙,看着远处城市的景色,长长舒了一口气。

    谢逸蹲在床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已然喜欢了十几年的人的睡颜,内心满足又平静,好似时间停止在了此刻。

    “又是报喜不报忧的一年。”谢逸想着他刚刚说的那些事道。

    不过十四年过去,现在的许知鱼再回来给父母扫墓,已经没有那样悲痛的情绪,只剩下淡淡的怀念与释然。

风一吹,许知鱼终于清醒了,当即想起车上还有个叶瑶枫,赶紧回身对着车里的人说:“妈,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太轻的亲吻所落之处有些痒,许知鱼下意识缩起脖子,脑袋就往被子里钻:“不闹了,我想起床去冲个澡。感觉身上还能闻到昨晚的火锅味儿。”

    笑着把手机还给谢逸,许知鱼说:“看,这不就聊上了嘛。”

    然而胳膊刚伸出去,许知鱼就被人给拽了回来。

    “好。”许知鱼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却被凉了一下。

    谢逸接回手机,编辑着消息,写完又删了,反反复复几次后,最后发了一句“是知知用我手机发的”。

    “她都不跟我聊。”谢逸小声嘟囔。

    轻手轻脚地给他脱掉了身上有些厚重的衣服,谢逸拉过被子,小心翼翼地盖上,生怕哪个动作太大,一不小心就把睡着的人给吵醒。

    看着谢逸的动作,许知鱼嘴角翘起。就是生活里这种下意识做到的细节,最让他心动。

    谢逸不放心地又摸了摸他发根的位置,发现确实都很干爽后,这才收了吹风机。

    “没什么,”许知鱼与镜子里的谢逸实现相对,“只是觉得,今天好像更喜欢你了。”

    还好许知鱼此时困了,也没有细究谢逸话里的含糊,只是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谢逸的腰,像连体婴一样下了电梯,走到家门口。

    “妈妈的醋你也吃啊?”

    “是啊。”许知鱼收回视线,继续朝着他父母墓碑所在的地方走去。

    把叶瑶枫买的白菊放到父母的墓碑前,许知鱼拿出布巾,开始认真地擦着墓碑上的灰尘。

    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镜子里的谢逸耳朵慢慢红了起来:“恩,我也是。”

    谢逸从镜子里看到了笑着的许知鱼:“有什么开心的事?”

    每两秒钟,谢逸的小号上就收到了叶瑶枫的问号。

    “不过,不管埋在哪里,我都要埋在你

    “早。”说着,许知鱼侧过身,就准备去床头柜上摸手机看时间。

    世事无常,谁也说不好意外跟明天,哪个会先到。

    早上,许知鱼是被谢逸给亲醒的。

    刚吃完早饭,司机孟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自己已经到了楼下,两人赶紧收拾好下了楼。

    “晚安,知知。”谢逸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柔声说。

    谢逸:……

    “谢逸,你说等我们死了之后,会埋在哪里呢?”

    “恩,快回去好好休息吧。”叶瑶枫坐在车里跟两人摆摆手,等目送两人进了单元门,这才示意司机掉头离开。

    大概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睡梦中的许知鱼下意识地就靠了过来。这一动作也让谢逸本就不错的心情变得更加愉悦。

    那边消息回得也快:【一家人,不用见外。】

    看他在跟人聊天,谢逸凑过来,发现对方的头像十分熟悉:“昨晚加上,今天就聊起来了。”

    许知鱼抱着花,谢逸拎着火纸,两人并肩走在墓园的台阶上。

    谢逸不想扫他的兴,只是含糊着说:“到时候再看吧。”

    虽然两人不常回来,但浴室有备一些袋装的洗发水、沐浴乳,许知鱼飞快地洗掉了身上的味道,擦着头发出来,就见谢逸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提着几个早餐袋子。

    “怎么没吹头发?”谢逸拎着袋子放到了餐桌上,朝许知鱼走了过去,从他手里接过了毛巾。

    “早吗?”许知鱼想,他父母去世的时候,也不过三十几岁。

    “爸妈,我跟谢逸回来看你们了。”一边擦,许知鱼一边像小时候那样,跟他们说着话,“清明节的时候工作有点忙,没能回来看你们,你们应该也不会生我的气——反正你们从以前开始,就都不会生我气的。”

    “好的。”许知鱼找到昨晚新加的叶瑶枫的好友,给她发了个道谢的消息。

    墓园里修建了专门烧纸的焚烧炉,来拜祭的人可以在这里登记后,给安葬在这里的逝者烧东西。

    回来跟叶瑶枫一起过年,也就意味着要跟谢长峰一起过年。虽然今天跟他妈把话都说开了,但跟他爸之间的矛盾……谢逸觉得,不会那么容易就过去的。

    直到许知鱼翻了个身,谢逸这才起身去洗漱,回来后从另一侧上了床,伸过手去,搂住了许知鱼的腰。

    *

    许知鱼一沾到床,就立刻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微微蜷起身子,彻底安心睡了。

    一上车,孟叔就说:“太太买了花在后备箱,到时候你们一起带过去吧。”

    他从小就习惯了报喜不报忧,就好像他的父母,也会选择把外面的负面||情绪全都扔在外面,回到家便只跟他讲开心的事。

    闻言,谢逸不闹他了,把已经蒙住脑袋的被子往下拉了拉:“去吧。你昨晚的衣服我洗好了,待会儿给你拿过去。”

    “原来妈妈一直都有接受我们。”许知鱼脑袋在谢逸颈窝处蹭了蹭,“有妈妈的祝福,真好。今年过年如果没有工作,我们回来跟妈妈一起过吧?”

    看到许知鱼脚步停下,谢逸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感叹了句:“世事无常啊。”

    许知鱼歪过脑袋,看着他跟叶瑶枫的聊天记录。该说不说,这个相处模式时隔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谢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已经十分老旧的打火机,点燃纸钱后扔进了焚烧炉内。

    路过某一排的时候,悲恸的哭声传来,许知鱼转头看去,是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妻在墓碑前相拥着痛哭,其他看似亲戚的人正围着两人,似乎在劝说什么。

    险些喘不过气的许知鱼伸手推开大狗撒娇一样的谢逸:“要憋死了……”

    从橱子里翻出有段时间没用过的吹风机,谢逸插好插头,在手心试了试吹出来的温度,这才给许知鱼吹起了头发。

    看着谢逸开心的模样,许知鱼简直要幻视他头顶冒出狗耳朵、身后冒出毛茸茸、摇来摇去的大狗尾巴了。

    谢逸回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交扣。

    许知鱼去登记了信息后,领了把钥匙,找到对应的焚烧炉打开。

    看到那些正陷在伤心中无法自拔的人,许知鱼一瞬间就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一阵风吹过,吹得墓碑前的花束簌簌作响。

    许知鱼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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