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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对了。

    夕影只听了一耳琵琶声, 便认出了她。

    “啪”的一声,门阖上。

    兰娘子起得早,她瞧见院门被推开一小条缝隙,个子小小的少年睁着圆溜溜的眸往里头看,没瞧见夕影,倒是瞧见兰娘子又在锵菜刀,小兔妖吓了一跳,险些没被吓出原形。

    夕影笑了:“甚好。”

    他有点怵兰娘子的。

    小兔妖经常会从极仙崖下来,挤进夕影怀里撒娇,有时候是白兔原形,有时候化作一个十五六岁的可爱少年,糯糯地喊着夕影哥哥。

    怀里抱着个……娇俏的少年。

    时光荏苒,寒来暑往,春尽秋至。

    他后来不敢以原形出现了,生怕兰娘子对他肥肥的兔子腿念念不忘。

    赫连青:“……”

    午憩刚醒……

    小兔妖腿一蹬,吓了个半死,直接躺在地上蹬直腿,装死。

    哪怕兰娘子的根骨并不适合, 也无妨, 夕影有很多灵药仙草, 堆也能给她堆出个大几百年的寿数, 兰娘子却歉意地笑着推拒:“活那么久, 未必是什么幸事,我只过这凡人短短一生就够了。”

    兰娘子话没说完,转眸瞧见槐花树下的两人,她顿时愣住。

    她轻声哄了几句,少年哭得歇不住,兰娘子不得法子,半哄半劝地陪着夕影回到住处,夕影拉着她不松手,她便稀里糊涂在院子里住下。

    “你们这样多久了?”

    兰娘子想:以前倒是没见过这孩子,不过瞧着,两人确实长得有几分相像,特别是眼形,还有眼底缀着的那枚小痣。

    夕影又有阿娘了,阿娘待他很好,晨起时会给他留朝食,日暮后归来为他做一顿简单的饭食。

    “抱歉,公子稍等一下。”

    于是,他笑着说:“你刚离开那里,身无长物,不好生活的,我给您置办个院子吧。”

    他希望兰娘子快乐,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这孩子是?”兰娘子困惑道。

    兰娘子:“阿娘为你做主。”

    说到兰娘子,她原本是临安春楼的名伶,卖艺不卖身, 弹了一手好琵琶。

    兰娘子哎呦一声:“这小兔儿该不是没气了吧?”

    兰娘子推拒:“公子帮我赎身,已是大恩大德,妾身又怎能……”

    夕影捂嘴笑。

    兰娘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拽着小兔妖哄道:“孩子,难为你了,都这样了名份也没给个,还以兄弟相称,叫你受委屈了。”

    小兔妖眨着大眼睛,用只有夕影能听见的声,委屈巴巴地说:“神尊……神尊要是想吃,我……我以身饲神尊也没关系。”

    兰娘子愣住,眼前这公子瞧着有十八九的样子,而她今年也不过才三十出头,哪儿能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啊?

    他躺地更平了,眼底写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神尊吃我是我的荣幸。

    一看见夕影,小兔妖撒开腿奔来,一头栽进夕影怀里。

    兰娘子问他:“孩子,你叫什么名?”

    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尽管夕影很想让兰娘子一直活下去,不老不死,永远陪着自己,但他不能自私,不能只顾着自己。

    “公子请进,小影这会儿应该……”

    夕影一手托着他腰臀,一手还在他柔软的长发上轻抚,而他整个人埋在夕影胸前,因为之前原形的时候被摸地太舒服,早就将夕影衣襟蹭乱,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雪白的皮肤。

    但兰娘子彻底傻了。

    “夫人不必客气,贸然造访是在下唐突。”

    这一觉睡了很久,抱着小兔妖,格外放松。

    只像个漂泊流浪多年的孩子,投入母亲怀抱一般。

    小兔妖这才逃过一劫。

    她话还未尽,忽然瞧见眼前少年哭了,眼眶泛红,泪珠簌簌,吓得兰娘子不知如何是好,连忙抽出帕子给夕影擦擦。

    夕影有点懵:“什么多久?”

    墙根堆着无数酒坛,飘香满院, 自然不是他一个人喝的, 兰娘子以贩酒为生, 酿造的酒水花样百出,口感醇厚,生意做的不算大,但凭着手艺好, 口碑不错,倒是让夕影占了便宜。

    某一日,院门被轻轻敲响。

    啊这……

    她早就该看出来了,白荼虽唤夕影“哥哥”,但那声音又软又糯,是在撒娇。

    啊,原来是夕影的弟弟啊。

    左右没瞧见兰娘子,小兔妖阖上院门便化作原形,一蹦一跳地挤进夕影怀里。

    夕影就抱着她腰,闷在她怀里哭地伤心。

    夕影眼眸微眯,见到白荼,浅笑一声,习惯地揉了揉兔耳朵,将他揽在怀里,一起睡着。

    夕影却笑地没心没肺,弯着腰,笑岔了气。

    她扫了眼夕影衣衫揉皱的模样,颇为尴尬地咳了一声。

    刚打算解释清楚小兔妖的身份,说清楚他们之间就是主仆,他从来只

    他现在在凡间临安城,住在临江的一间院子里。

    他捂着额,无奈笑道:“阿娘,你误会了。”

    那是个天将亮的大早晨。

    夕影拎起兔耳朵,抱在怀里:“阿娘,这不是肉兔,是我养着玩儿的。”

    一眼便瞧见夕影半梦半醒地倚靠在美人榻上,粗壮的老槐花树亭亭如盖,为他遮阳。

    赫连青吃了个闭门羹。

    夕影哭着,眼都肿了。

    小兔妖第一次来这院子时,正撞上兰娘子锵菜刀杀鸡,一听兰娘子笑问夕影:“你买的兔子?今日加餐?这兔腿挺肥的。”

    小兔妖本就胆小,被吓了一下,眼眶就红红的,兰娘子愣是以为夕影欺负了他。

    如此,白荼不但得了名字,还在兰娘子面前亮相过,他常常来往于极仙崖和临安城,给沈悬衣和夕影传递消息。

    阿娘愣了下,没来得及听他解释,立刻将刚刚还客客气气迎进来的客人往院外挤。

    夕影慵倦地靠在美人榻上午憩,这会儿还没醒。

    少年一见兰娘子,脸唰地一下红了,他也不晓得自己脸红什么,但就是觉得很难为情。

    睡懵了的夕影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

    兰娘子愣了下,不知怎的,一见这娇俏的少年,就想起那日险些当作肉兔吃掉的白兔。

    他哽着喉,说着古怪的疯话:“我认您做娘行不行?我认您做娘,您就可以接受儿子的帮衬了。”

    近来, 夕影有些嗜酒。www.ruxueshu.com

    “白荼,你……你先起来。”

    夕影过的也很好。

    并无任何狎昵的意思。

    她犹豫片刻,还是拍了拍少年的后背。

    神尊只是养了个宠物而已,大可不必如此惶惧。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很喜欢抱着什么一起睡。

    “哥哥!”

    兰娘子酿的酒真不错,醇香清洌,熏得日子也没那么难过了。

    夕影一句“阿娘”刚出口,兰娘子便长吁短叹道:“虽然这孩子长得和你有几分像,但我早就看出来,他不是你弟弟,你们……”

    她便欣然想着:靠着这营生她能攒下些银钱,以后定要还给夕影的。

    真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

    这一晃,便过去了一整年。

    夕影贪上了酒,却并不会将自己弄得烂醉如泥,他只是在浅寐。

    对兰娘子说:“他还没名字,阿娘给他取一个吧。”

    小兔妖愣了愣,藏在毛茸帽子下的兔耳朵险些支棱起来,夕影摁了摁他脑袋,藏进去。

    哪儿是没气啊?这腿不还抖着嘛。

    还没来得及问小兔妖满不满意,便见他欢欣雀跃,手舞足蹈地呼呼着:“好耶,白荼白兔,我有名字啦!”

    他为她赎身后,问她想做什么, 要不要修仙。

    兰娘子不愿白吃白喝,便尝试着酿酒,没想到她在这方面倒是有些天赋,夕影又喜欢喝她酿的酒。

    因为他化人形化地太匆忙,又被抱着,兔毛化作的衣服也没穿戴好,松松散散地挂在身上,更没注意现在的姿势。

    这一日,白荼再度推门进院。

    没个顾及地扑进兰娘子怀里,兰娘子被冲地趔趄一步,下意识伸手拥了下夕影,夕影哭地更凶了,像个被邻家孩子欺负后,回来找安慰的稚子。

    原本他是喝不醉的,人间的酒水灌不醉神,他封了灵力, 才像个凡人一样讨来一场醉。

    兰娘子与人攀谈的声,随着敞开的门,传进院内。

    距天虞那场极刑,也过去了整整十六载。

    “公子与我家小影儿是多年好友?以前没见过你,恕妾身招待不周。”

    小兔妖:“啊?”

    她说:“叫‘白荼’吧?如何?”

    又瞧着夕影总伶仃一人,茕茕孤影,不知如何照顾自己,便想着留下照顾恩人,也是一种报答,反正她赎身后也没想好去处,如此这般也好。

    兰娘子浸淫烟花场多年,这点区别还是分得清的。

    这个习惯,不像是近十来年才有的。

    所谓兄弟,也只是她以为的。

    阿娘你听我解释!

    直到院门被推开,小兔子有着小动物本能的机警,立时化作人形。

    夕影打着呵欠,揉着睡意朦胧的眸走出屋,瞧见小兔妖便笑了笑。

    被夕影喊着“阿娘”,喊惯了,她也就不推拒了。

    夕影迷迷糊糊睁开眼,还不觉有什么,就见兰娘子皱着眉哄那小兔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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