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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九荒境, 魔域。m.baiwenzai.com

    一时间,属下想不明白是苍舒镜太疯,还是夕影太胆大。

    将人格分裂演绎到极致,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尤其是提着绯红兔子灯的那双手。

    “兄长, 有灵力可真好啊!”

    夕影从来都是死生不由己。

    “再来!”

    “别碰!”

    无声地……

    终于意识到眼前人并不喜欢他的靠近,苍舒镜深吸一口气,抬起如灰烬般死寂的眼。

    两人之间隔的距离不算远,却如瀚河天堑。

    夕影眉头一皱,手刚松,又被苍舒镜焦急握住,对方凄苦又似解脱释然些许,亲自将自己血肉中的刀拔`出,颤抖着递到夕影手中。

    夕影从未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一被送进那魔头居住的寝殿时,他目标好像就已经实现一半了。

    哽着声,讨好着,祈求着对夕影说:“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你若恼我恨我,便杀我,再刺一刀,再刺几刀都行。”

    这种自我暗示让他的理智荡然无存。

    苍舒镜愣了下,目光所落的是夕影的手。

    他的存在就是任苍舒镜予取予求的。

    那些纱幔像是死者的招魂幡,镇着藤窗外幽暗的冷光,更显鬼气。

    生怕一个不留神,人就从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就像夕影踏入苍舒山庄的第一日,父亲喃喃着:“影,这个字倒也适合。”

    他没接刀,只面无表情地,淡淡地看着苍舒镜。

    这是头一个不用打晕,不需要麻袋套来魔域的美人。

    那双手太像他的了。

    哪怕自己现在没了灵核和灵脉,天生神祇的他还有一副神躯,哪儿是那么容易被伤害的?

    衬得这魔头颇为滑稽。

    他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跟在身后的夕影。

    不想和这魔头纠缠,他说:“你抓来的那些美人呢?我和他们一样,你该将我和他们关在一处。”

    苍舒镜怔了下,说不出话。

    夕影想拨开纱幔,去瞧瞧这魔头什么时候死。

    夕影很无语。

    他怕极了!

    那道攻击明明是这魔头袭来的,为何他又替他挡住?

    夕影嫌恶地抽出自己的手,瞪着对方,嗤道:“神经病!”

    他知道夕影想要什么,知道那些人怎么欺负夕影的。

    倒是属下提醒了一句:“主上,这美人也和之前的那些住在一起吗?”

    魔主的寝殿奢华无比,却空空荡荡,被寂寥塞满。

    自然是适合成为苍舒镜的灵脉容器,成他的替罪羔羊,成为他身边如同影子一样的存在,从不将他当作一个人来对待。

    小影跟在他身后,就像他的小影子。

    这点痛甚至让他更好受些。

    他想,他自己不主动来,这魔头也会强掳他。

    他急不可耐地将利刃亲手递到夕影面前。

    他什么都知道。

    他一抬手,刚刚被他从腹部拔出,丢在地上的雕刻刀又回到他手上。

    凝脂如玉,颀长纤纤。

    “再来……”

    还是剖心最好了。

    不会有人和他的小影这么像的!

    明明知道此人不是他的小影,他为什么要带他回来呢?

    别人越欺负夕影,夕影越讨厌他们,他便只需给出一点点甜头,夕影就会紧紧粘着他,就会更喜欢他。

    魔域终年阴暗森冷。

    其实那把雕刻刀并没多锋利,刺地再深, 也不足以对他造成重创, 但他的伤并不在体表。

    苍舒镜面无表情地坐在那,腹部的寒刃被他拔`出,他也不疗伤,任由那血淅淅沥沥地往下淌。

    手指轻抬,他握上那柄刀刃,轻轻一送,噗嗤一声,便穿透血肉。

    没了光,就散了啊。

    苍舒镜状若癫狂,面目扭曲。

    他的小影从来怯懦,没有一日洒脱过。

    他嘴上说着,理智存着,手指却下意识掏向苍舒镜被刀刃捅出血窟窿的伤口,手指轻轻搅动一番,甚至还能摸到浮于肌肉上的部分灵脉呢。

    夕影确实是自己跟来的。

    “兄长!我有灵力了!”

    一对上夕影的眸,他什么理智都没了。

    “你别恨我,别离开我……你杀我吧,你活过来就是来杀我的对不对?你动手……快些动手好不好?”

    夕影没有自己的名姓,没有自己的价值,没有自己的未来。

    属下大惊!

    他失血过多,脸色惨白不堪,踉跄着都快站不稳了,在急促呼吸间,还催促着夕影。

    苍舒镜被属下搀扶着行走在阴云遮蔽,不见天日的荒郊中。

    仿佛伤他杀他,不是什么坏事,而是恩赐。

    苍舒镜喉咙哽了一下,盯着夕影的手,却不敢再摸上去。

    他是自九天而来的神,凡俗之中又有谁能伤他呢?

    他顾不上自己的伤,捧着夕影毫发无伤的手,仔细翻看,指腹摩挲着细腻如玉的皮肤。

    其实,他早就反应过来了, 知道眼前这个绝尘脱俗, 翩若轻云出岫的少年,并非他的小影。

    他说着,毫不犹豫地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苍舒镜不无阴暗地想:若小影被他找回来了,若没有手,便砍了这双手给他的小影换上吧。

    更何况,若遇危急之事,他还可以捏碎玉珠,唤来师兄帮他。

    可惜,刀刃太浅了,不比长剑好使。

    他来魔域只为一探虚实。

    苍舒镜又发癫了,他急地往前走了几步,夕影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

    阴鸷狂怒的声响起,一道杀气朝夕影手指袭来,千钧一发时,却不需夕影躲避,杀刃就被那魔头徒手捏住,殷红的血从苍舒镜指缝里流淌出,他手背上还有缭焦的印记。

    那兴许是他的小影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吧?

    夕影心底那个声音又在怒吼。

    这是神的夙愿。

    见他大放异彩而露出妒忌的目光, 他一回眸看去, 少年就熟稔地收敛了那份阴郁, 只艳羡地瞧着他。

    往事多温存,现实就有多冰凉,就有多怅惘。

    讥讽道:“魔主,你好狼狈啊,你就是让我拿着这刀将你雕出个花,于我又有什么好处?你又不会死。”

    苍舒镜自己都想不明白。

    可下一瞬,他双瞳薄雾微散,短暂清醒过来,意识到眼前的少年并非他的小影。

    像是陷入魇症般,惶恐懊悔地喃喃:“伤了没?有没有伤到你?我……我真是该死!”

    他又沉冷着声说:“那些纱幔不是你该碰的。”

    他倒不是怕谁。

    唯一一次挺直背脊,绽出笑容, 便是得了些许灵力,幻想着可以开始修行,第一次使用灵力探出一条纤细的, 仿若月老红线的灵流, 在熙熙攘攘的佳节长桥上,璀璨花灯下,慢慢勾住苍舒镜的手指, 赧红着脸, 又雀跃着反反复复地说:

    数千年了,沈悬衣一直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但这样取灵脉的方式不太好,容易弄断,弄得不完整。

    也是他最愉悦的一夜。

    但他依旧装作不知道。

    夕影气笑了,他丢了雕刻刀。

    大多时候, 小影都跟在他身后。

    他都知道……

    那美人无惧无怖,慵倦闲适地跟着他们晃进魔域。

    不是的……

    因而,他对属下道:“让他去我的寝殿。”

    他生怕自己的攻击会毁了对方的手。

    眼前人就是心上人,眼前人就是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寻寻觅觅求不得的人。

    夕影胆子一向大,他从无怯懦。

    苍舒镜站在他面前,浓密的长睫下,是惶惧难安的眼。

    影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只要一勾手,就能掏出来。

    适合什么?

    不知为何,这张脸明明很俊俏,伤重惨白的可怜模样该惹人怜的。

    尤其是……

    他觉得面目可憎。

    伤了魔主不说,这美人那般辱骂讽刺,苍舒镜都未怪罪他,甚至疯魔癫狂地要那美人再刺他两刀。

    其实苍舒镜从来都知道。

    “我只是……怕你受伤。”

    夕影讥诮道:“这么脏的血,弄得我一手都是,我很讨厌。”

    他腹部还在流血。

    无论是床笫间的云雨巫山,还是能助苍舒镜修行的炉鼎体质,或是心脏中的灵脉。

    这二次叠上的一刀杀不死苍舒镜。

    他迟早会手刃魔主,让魔域重归寂灭,给红尘凡俗一个太平安宁。

    终年不见天日的冷白脸颊上立时浮出巴掌印。

    怎么会这么像呢?

    一定是的!

    夕影一时有些懵。

    这些年他们为魔主掳来的美人中,从未有谁有过这般待遇啊!

    他得找机会将那些美人救出去。

    明明魂魄没有他的气息,神态也差地那么远,可容貌像,举止像,就连曾经雕琢玉玦时的模样都那么像。

    这一刻,他将眼前的少年当作了夕影。

    层层叠叠的纱幔为隔,划分出多层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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