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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神祇，他的寿数是以万记的，他永远走不到尽头。
之后该做什么？
忘记？
他故意穿上一袭绯衣，抹去遮盖嫣红唇色的铅粉，露出原本就魅惑的长相。
可那一日是中秋后，是炎炎夏日。
身处热闹，可他好孤独。
原先的竹涧小筑早就在三年前，付诸于一场大火中，烧成灰烬。
原来不是泪，是下雨了啊。
夕影听懂了。
绯红的灯笼纸，被里头的暖光熏地格外明亮，将他满脸的失魂狼狈照得那么明显。
·
“他是不是忘记了您啊？”
以前也这样，以前怎么就不觉得孤独呢？
那场审判，怎么说都是冤有头债有主，是偿还罪孽，是应该的。
最后一句是苍舒镜的原话。
他转身步入渐渐磅礴的雨幕中。
没有腾云，他像个凡人一样一步步往天虞走，任由凡尘雨水溅洒在身上，他没有避开。
只余那盏没带走的灯笼还亮着，上头缀着几滴水珠。
门扉敞开的方向，那株老槐花树的位置，院内的屋舍都与从前一般无二。
凡人夕影唯一留下的，关于临安春楼的东西。
对，他要回家了。
他想了须臾，想了片刻，想了一会儿，想了良久。
一连下了好几日都不歇。
可如今已影响到整个人间，沈悬衣看不下去了。
没有人告诉他，复仇完了之后呢？
如今的小筑是后来仿建的。
除了苍舒镜曾经那个抱剑童子，他等着屋檐下，似乎等了很久。
正在挂灯的小贩收了梯子，一瞧见夕影，便眼眸一亮，倒不是他记性有多好，而是夕影太漂亮惹眼了，见之难忘。
他曾在那株槐花树下布过酒菜，树上的灯笼缠缠绵绵地旋转着，将院落照地光晕朦胧，暧昧横生。
“是您啊，那些花灯您可喜欢？”
布灯的小贩皱了皱眉，“哎呀”一声，拽着木讷杵于原地的夕影到屋檐下躲雨。
但夕影呢？
话本故事中，主角一生都在为复仇而努力，他们将自己活成报复的刀刃，早就算不得人了，夙愿一朝实现，这一生便结束了。
小贩笑着说：“对呀，回家，不管在外漂泊多久，忙了一天累了一天，回家就好了，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这雨就能停了。”
时间。
“你…认错了。”
因为，除了复仇，他们已经不晓得该怎么活了。
他是知道两人之间的那点事的，关于白日里紧阖的房门，关于频繁浆洗的锦被床褥……
原来很在意的愿望在达成时，早就不在意了。
他也为两人高兴。
有没有人可以教教他，他现在要做什么？他以后要做什么啊？
这场雨不疾，却绵绵密密地下个不停。
夕影眨了眨眼。
小童子不知道夕影就是极仙崖上的神尊，但他也听出来，死去的夕影又活过来了。
便乍然听见纷沓脚步。
他找到夕影，在天虞的竹涧小筑。
夕影找回记忆的那日，也下雨了，那是神泪，天地同悲。
一见夕影，也不觉惊愕。
回到苍舒家后，夕影受不住那些鄙夷与嫌恶，他将所有曾经的过往都烧了，唯独留下这把琵琶，那是阿娘唯一的遗物。
他才发现自己没回极仙崖，他下意识地踏上了去竹涧小筑的青石板路。
以为恨到咬牙切齿，他过不去，必须让他们还来。
他在这热闹的永宁城待不下去了，他要离开，他要逃走，他只能逃，必须逃！
他转头对小兔妖说：“拿上伞，我们去寻他。”
声音太小，那小贩没听见，又问了一遍，夕影却不说话了。
赫连青撑着伞，立在一旁说：“连着三天都不见晴，再这么下去，地势低洼的城池该发水患了。”
这小公子不冷吗？
小贩收拾完，正要回家，见夕影还在屋檐下，隆冬里穿得单薄，他定睛一看，忽然想起，这身衣服还是自己上次见到夕影时，夕影穿的。
孤独——这种情绪是神该有的吗？
明明该忘记，偏偏又在这一日忆起。
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不可逾越的天堑。
神怎么可以牵连无辜，怎么可以因为自己个人的原因拉着整个红尘同悲？
这场雨下得像疯了一样，从凡间红尘连绵到天虞仙山，从绵绵细雨变成瓢泼大雨。
那种沉甸甸的茫然与无措，他似乎能体会到了。
几年前，他送了一堆花灯给夕影，塞了满怀，夕影拿不下了，是身边的苍舒镜帮他提着，带回竹涧小筑，挂在那株粗壮的槐花树上，夜夜流光。
雨水拍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
那小贩好心递来的伞还没来得及送上，一眨眼，就见夕影消失在濛濛烟雨中，不见影踪。
想不通的事似乎越来越多了。
但幻想毕竟只是幻想。
他一晓得夕影就是那个凡人时，便急着做起美梦，幻想着能破镜重圆。
但他又不解地问了句：“那您呢？你们不在一起了吗？”
但那场雨停地很快，此后再也没下过。
疾步行过灿若白昼的灯街，他被拦住。
还恨着……
夕影过不去，放不下，沈悬衣本不赞同，但最终还是理解。
如今却是寒冬腊月啊！
“回家？”
紧绷的弦松下来之后，还能奏出乐声吗？
一滴滴水珠落在绯红灯纸上，洇出斑驳的深痕。
于是，在欣喜地布置完一切后，脸上笑意未消，又失魂落魄地留下这么一句话。
沈悬衣知道。
雨水只沾湿了夕影一点点衣角。
夕影离了河岸长桥，浑浑噩噩走在热闹红尘中。
他现在有能力了，却只想逃。
明明是屈辱的，但他望着物是人非的周遭，竟不得不承认，曾经也真实地心动过，无论是他，还是苍舒镜，他们曾像寻常凡尘的爱侣一样，在不算计那些阴谋，在没有去琢磨那些阴郁心思时，他们也会真心地，本能地谈着风月情爱。
这大喜庆的日子，好端端的怎会有人落泪呢？
但这里没人住。
他忐忑，他不安，他不能保证那微弱渺茫的希望会不会实现。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小童子从未见过苍舒镜那般崩溃的模样。
“他不来，也没关系，等不到就算了。”
他见他扑在槐花树上，捂着脸，肩膀抽动，风一吹，花树簌簌作响，将低吟呜咽都掩盖住。
他记得自己想过，若是有一日自己有能力，会报答这份善意。
天虞的弟子都嫌晦气，没有人来。
童子推开竹扉，屋内的一切陈设一如既往。
“他还活着，再也不会被欺负，被伤害，就已经……很好了。”
夕影当时只因一个陌生人的善意和夸赞，便感动地红了眼眶。
可夕影不是凡人，只要他想，他的复仇一朝一夕便能完成。
他抱着琵琶，像春楼媚客的伶倌一样，取悦苍舒镜。
那琵琶是……
天地间都是雾蒙蒙的一片，华灯浇熄，长街散了热闹，变得空旷又寂冷。
“已经很好了。”
神不能因为自己的悲欢，给人间带来劫难灾祸。
小贩说：“今个儿生意是没法儿做了，回家吧唉。”
支撑凡人活下去的复仇可以持续数十年，乃至一生，他们殚精竭虑，他们恨意浓深，日复一日地坚定信念，让自己更强大，蛰伏伺机，只等复仇成功的那一日。
是阿娘留下的。
夕影坐在槐
小贩犹豫了片刻，问道：“小公子，你穿的太少了，回家添件衣裳吧。”
“不管有没有认错，这个送你吧。”那小贩还和当年一样。
雨打浮沉，将那一盏盏明灯浇熄，长街上的人笑着惊呼而散，才过冬月，这个季节下雨非常罕见，小摊小贩们争相收了摊，哗啦啦地泼开油布挡雨，那些来不及收的灯只能被打湿揉皱。
偏偏就是还记得……
沈悬衣站在极仙崖上俯瞰人间，眉心越蹙越紧。
为什么那些凡尘话本中的故事，都只到主角复仇成功便结束了。
好在，他们余下的人生只有十余载，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他说：“您终于来了。”
长街上的人群疾步奔跑。
……
小贩想着也是，快过年了，仙门又诛杀了邪魔，往后的太平日子好着咧！
“对不起。”夕影双唇动了动。
为什么没有人续写他们后来如何了？
小贩愣了下，刚想说：“你怎么哭了？”
他抱着一把桐木琵琶，交到夕影手中：“是公子留给您的，那场火烧干净了一切，他只来得及抢出这一把琵琶。”
若真的忘记了，还能从头再来，重新开始。
“公子将这里布置地和以前一模一样，但他不知道你会不会来，他告诉我，让我守在这里，等着你，如果等不到，那就算了。”
他转头就想逃，却又被塞了一盏兔子灯搁手里。
] 他是神祇，他的寿数是以万记的，他永远走不到尽头。
之后该做什么？
忘记？
他故意穿上一袭绯衣，抹去遮盖嫣红唇色的铅粉，露出原本就魅惑的长相。
可那一日是中秋后，是炎炎夏日。
身处热闹，可他好孤独。
原先的竹涧小筑早就在三年前，付诸于一场大火中，烧成灰烬。
原来不是泪，是下雨了啊。
夕影听懂了。
绯红的灯笼纸，被里头的暖光熏地格外明亮，将他满脸的失魂狼狈照得那么明显。
·
“他是不是忘记了您啊？”
以前也这样，以前怎么就不觉得孤独呢？
那场审判，怎么说都是冤有头债有主，是偿还罪孽，是应该的。
最后一句是苍舒镜的原话。
他转身步入渐渐磅礴的雨幕中。
没有腾云，他像个凡人一样一步步往天虞走，任由凡尘雨水溅洒在身上，他没有避开。
只余那盏没带走的灯笼还亮着，上头缀着几滴水珠。
门扉敞开的方向，那株老槐花树的位置，院内的屋舍都与从前一般无二。
凡人夕影唯一留下的，关于临安春楼的东西。
对，他要回家了。
他想了须臾，想了片刻，想了一会儿，想了良久。
一连下了好几日都不歇。
可如今已影响到整个人间，沈悬衣看不下去了。
没有人告诉他，复仇完了之后呢？
如今的小筑是后来仿建的。
除了苍舒镜曾经那个抱剑童子，他等着屋檐下，似乎等了很久。
正在挂灯的小贩收了梯子，一瞧见夕影，便眼眸一亮，倒不是他记性有多好，而是夕影太漂亮惹眼了，见之难忘。
他曾在那株槐花树下布过酒菜，树上的灯笼缠缠绵绵地旋转着，将院落照地光晕朦胧，暧昧横生。
“是您啊，那些花灯您可喜欢？”
布灯的小贩皱了皱眉，“哎呀”一声，拽着木讷杵于原地的夕影到屋檐下躲雨。
但夕影呢？
话本故事中，主角一生都在为复仇而努力，他们将自己活成报复的刀刃，早就算不得人了，夙愿一朝实现，这一生便结束了。
小贩笑着说：“对呀，回家，不管在外漂泊多久，忙了一天累了一天，回家就好了，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这雨就能停了。”
时间。
“你…认错了。”
因为，除了复仇，他们已经不晓得该怎么活了。
他是知道两人之间的那点事的，关于白日里紧阖的房门，关于频繁浆洗的锦被床褥……
原来很在意的愿望在达成时，早就不在意了。
他也为两人高兴。
有没有人可以教教他，他现在要做什么？他以后要做什么啊？
这场雨不疾，却绵绵密密地下个不停。
夕影眨了眨眼。
小童子不知道夕影就是极仙崖上的神尊，但他也听出来，死去的夕影又活过来了。
便乍然听见纷沓脚步。
他找到夕影，在天虞的竹涧小筑。
夕影找回记忆的那日，也下雨了，那是神泪，天地同悲。
一见夕影，也不觉惊愕。
回到苍舒家后，夕影受不住那些鄙夷与嫌恶，他将所有曾经的过往都烧了，唯独留下这把琵琶，那是阿娘唯一的遗物。
他才发现自己没回极仙崖，他下意识地踏上了去竹涧小筑的青石板路。
以为恨到咬牙切齿，他过不去，必须让他们还来。
他在这热闹的永宁城待不下去了，他要离开，他要逃走，他只能逃，必须逃！
他转头对小兔妖说：“拿上伞，我们去寻他。”
声音太小，那小贩没听见，又问了一遍，夕影却不说话了。
赫连青撑着伞，立在一旁说：“连着三天都不见晴，再这么下去，地势低洼的城池该发水患了。”
这小公子不冷吗？
小贩收拾完，正要回家，见夕影还在屋檐下，隆冬里穿得单薄，他定睛一看，忽然想起，这身衣服还是自己上次见到夕影时，夕影穿的。
孤独——这种情绪是神该有的吗？
明明该忘记，偏偏又在这一日忆起。
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不可逾越的天堑。
神怎么可以牵连无辜，怎么可以因为自己个人的原因拉着整个红尘同悲？
这场雨下得像疯了一样，从凡间红尘连绵到天虞仙山，从绵绵细雨变成瓢泼大雨。
那种沉甸甸的茫然与无措，他似乎能体会到了。
几年前，他送了一堆花灯给夕影，塞了满怀，夕影拿不下了，是身边的苍舒镜帮他提着，带回竹涧小筑，挂在那株粗壮的槐花树上，夜夜流光。
雨水拍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
那小贩好心递来的伞还没来得及送上，一眨眼，就见夕影消失在濛濛烟雨中，不见影踪。
想不通的事似乎越来越多了。
但幻想毕竟只是幻想。
他一晓得夕影就是那个凡人时，便急着做起美梦，幻想着能破镜重圆。
但他又不解地问了句：“那您呢？你们不在一起了吗？”
但那场雨停地很快，此后再也没下过。
疾步行过灿若白昼的灯街，他被拦住。
还恨着……
夕影过不去，放不下，沈悬衣本不赞同，但最终还是理解。
如今却是寒冬腊月啊！
“回家？”
紧绷的弦松下来之后，还能奏出乐声吗？
一滴滴水珠落在绯红灯纸上，洇出斑驳的深痕。
于是，在欣喜地布置完一切后，脸上笑意未消，又失魂落魄地留下这么一句话。
沈悬衣知道。
雨水只沾湿了夕影一点点衣角。
夕影离了河岸长桥，浑浑噩噩走在热闹红尘中。
他现在有能力了，却只想逃。
明明是屈辱的，但他望着物是人非的周遭，竟不得不承认，曾经也真实地心动过，无论是他，还是苍舒镜，他们曾像寻常凡尘的爱侣一样，在不算计那些阴谋，在没有去琢磨那些阴郁心思时，他们也会真心地，本能地谈着风月情爱。
这大喜庆的日子，好端端的怎会有人落泪呢？
但这里没人住。
他忐忑，他不安，他不能保证那微弱渺茫的希望会不会实现。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小童子从未见过苍舒镜那般崩溃的模样。
“他不来，也没关系，等不到就算了。”
他见他扑在槐花树上，捂着脸，肩膀抽动，风一吹，花树簌簌作响，将低吟呜咽都掩盖住。
他记得自己想过，若是有一日自己有能力，会报答这份善意。
天虞的弟子都嫌晦气，没有人来。
童子推开竹扉，屋内的一切陈设一如既往。
“他还活着，再也不会被欺负，被伤害，就已经……很好了。”
夕影当时只因一个陌生人的善意和夸赞，便感动地红了眼眶。
可夕影不是凡人，只要他想，他的复仇一朝一夕便能完成。
他抱着琵琶，像春楼媚客的伶倌一样，取悦苍舒镜。
那琵琶是……
天地间都是雾蒙蒙的一片，华灯浇熄，长街散了热闹，变得空旷又寂冷。
“已经很好了。”
神不能因为自己的悲欢，给人间带来劫难灾祸。
小贩说：“今个儿生意是没法儿做了，回家吧唉。”
支撑凡人活下去的复仇可以持续数十年，乃至一生，他们殚精竭虑，他们恨意浓深，日复一日地坚定信念，让自己更强大，蛰伏伺机，只等复仇成功的那一日。
是阿娘留下的。
夕影坐在槐
小贩犹豫了片刻，问道：“小公子，你穿的太少了，回家添件衣裳吧。”
“不管有没有认错，这个送你吧。”那小贩还和当年一样。
雨打浮沉，将那一盏盏明灯浇熄，长街上的人笑着惊呼而散，才过冬月，这个季节下雨非常罕见，小摊小贩们争相收了摊，哗啦啦地泼开油布挡雨，那些来不及收的灯只能被打湿揉皱。
偏偏就是还记得……
沈悬衣站在极仙崖上俯瞰人间，眉心越蹙越紧。
为什么那些凡尘话本中的故事，都只到主角复仇成功便结束了。
好在，他们余下的人生只有十余载，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他说：“您终于来了。”
长街上的人群疾步奔跑。
……
小贩想着也是，快过年了，仙门又诛杀了邪魔，往后的太平日子好着咧！
“对不起。”夕影双唇动了动。
为什么没有人续写他们后来如何了？
小贩愣了下，刚想说：“你怎么哭了？”
他抱着一把桐木琵琶，交到夕影手中：“是公子留给您的，那场火烧干净了一切，他只来得及抢出这一把琵琶。”
若真的忘记了，还能从头再来，重新开始。
“公子将这里布置地和以前一模一样，但他不知道你会不会来，他告诉我，让我守在这里，等着你，如果等不到，那就算了。”
他转头就想逃，却又被塞了一盏兔子灯搁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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