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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他曾经任由夕影伤心痛苦,明明心底清楚,却任由事件发酵,让夕影愈发难过。

    夕影垂睫瞧了眼那小妖。

    魔殿后宫里还有很多侍婢,没来得及遣散,这美人就敢这般豪横,分毫不给魔主颜面。

    苍舒镜甚至都没正眼瞧过他们,他们便靠着自我攻略而沦陷。

    一个告诉他,不可能有两个人长得这么像,他很有可能就是他!

    师兄比这魔头好看多了。

    那美人应该就是魔主要等的人吧?

    而他,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好。

    苍舒镜脸色微变。

    弑神吗?

    眼尾下压,颇为可爱。

    苍舒镜看着他,没说话。

    另一个告诉他,只是像而已,你对小影的感情这么不坚定吗?看到一个长得像的,就可以替代了?

    可他雕琢不出一模一样的。

    甚至还开口解释:“我没见过那些美人,没碰他们。”

    小兔妖个子小小的,音容稚嫩,压着嗓小心翼翼惹人怜爱地说着贵人不要拿他说笑了之类的话。

    他挑了挑眉,讽笑一声。

    这份凌驾于别人痛苦之上的自我安抚,让他成全自己,委屈别人。

    夕影又夸了两句可爱。

    夕影说:“可以啊,我留下,你后宫的美人都遣散了。”

    兔妖雪白的耳尖倏然红了。

    就不会伤心……

    棺材里是他从极刑台上,一寸一寸捧回来的尸屑,伴着树脂冰晶,才勉强凑出的一副尸身。

    这魔头有什么好的,整个一疯子变态,神经病,那张脸还行,但夕影又不是没见过长相俊俏的。

    魔域宫殿里虽然塞进来很多美人,但苍舒镜大多见都没见过,地位自然比不上被时常召见的小兔妖,魔主的“冲冠一怒为红颜”,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夕影故意逗弄那小兔妖,揉捏着小妖精的兔耳尖,连声说可爱,劝小兔妖跟自己走,不要理那个大魔头了。

    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苍舒镜哑然。

    他耐心极好,“夕影”学不会也没关系,他明日还可以教他。

    苍舒镜不语。

    夕影:“怎么?你既然想让我留下,解散你的后宫没问题吧?难不成你还想享齐人之福?我擅妒,能留下那具尸体就不错了,你别得寸进尺。”

    只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他对一只兔妖,都比对他脸色好。

    仿佛分裂出两个自己。

    其实不该说像自己。

    教他一辈子。

    其他的,就不像了。

    他知道,他们像的是那个值得苍舒镜守在黄泉边,为其占据九荒境,每一日都在等待的人。

    雕刻刀弄得满手伤痕。

    苍舒镜没碰过他,也不爱他。

    想明白了,似乎也没那么难过。

    泪痣,还有那双手……

    他看着,便开始怀念。

    小兔妖不难过,也不想那么多,他迎上来,规规矩矩地行礼:“魔主。”



    那得问天罚答不答应。

    小兔妖在魔域摸爬滚打多年,常常挨欺负,性格天然胆小怯懦。

    怎么看,都还差些。

    像个不那么完美,但可以勉强接受的替代品。

    可又不太对。

    一点都不像……

    他一遍遍描摹着尸身的轮廓,一遍遍悉心雕琢。

    一只平平无奇的兔妖而已。

    这不是当场打魔主的脸吗?

    被打脸的魔主眉头一皱,嫌恶地看向那些玉立两侧的美人:“没听见吗?”

    苍舒镜从那时就疯了。

    那些柔弱求饶声,让夕影大为震撼!

    周围的那些美人都在唧唧私语,悄声说小兔妖失宠了。

    还有,他们眼尾下那枚位置相仿的小痣。

    在一众怨恨的眼神中,那些美人还是被送走了。

    最像的是那双袖袍下微露出的手指,颀长如玉,比羊脂膏还细腻。

    小兔妖什么都知道,但他不抱怨,也不难过,他清醒地认识到,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不是坏事。

    正准备打包滚蛋的小兔妖“啊?”了一声,懵懵地睁圆无辜眼。

    但可怜的小兔妖不一样。

    那美人和小兔妖有几分相似。

    都是替身罢了。

    特别是气质。

    只要小兔妖安分守己,只要小兔妖不动心。

    但现在,苍舒镜会庇护他,会帮他出头,会将那些欺辱过,伤害过他的妖魔通通杀了。

    会在晨起时轻柔地对“夕影”说:“小影别偷懒,起床了,兄长教你练剑,昨天的都学会了吗?”

    苍舒镜的眼神很复杂,清醒又迷惘,半刻疯癫半刻沉溺。

    夕影忍不住叹气。

    等到日暮,等到宫灯燃起。

    他像当初雕刻夕影模样那样,像捧着玉玦一样,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将尸身雕琢好。

    却在转身离去时,听见夕影朗声笑着对小兔妖说:“你真是太可爱了,以后就跟着我吧。”

    不该这样动摇的。

    打断美人们此起彼伏的啜泪声,夕影冷哼道:“让你们滚没听见吗?”

    苍舒镜脚步微顿。

    “真可爱呀。”

    时间回到刚刚的寝殿前。

    苍舒镜就将“夕影”安放在美人榻上坐着,一边同他聊天,一边给他喂糕点。

    每一夜,他都会抱着他的“夕影”入眠。

    内心被两相拉扯,他陷入自欺困境。

    就像……夕影在拒绝被他记住。

    苍舒镜面色难看地离开,脚步蹒跚,背影狼狈,他的伤口还在滴血,还未处理。

    他还记得很多,记得夕影手骨有多纤细,记得那把窄腰伸手一揽就能圈住,记得他身体每一寸皮肤的触感,每一块骨骼的位置。

    下属领着他们走进魔殿后宫。

    他才知道,这些美人虽有一大半是被掳来的,却在见识到魔殿豪华,魔主俊俏英武时,一个个被灌了迷魂汤。

    身后是两个少年说笑的声音。

杯茶,研次磨,睹物思人便够了。

    若真是心心念念,上天入地求之遍的人,苍舒镜该欣喜若狂,如今为何这般愁苦?

    他不是!

    在苍舒镜阻拦他时,他便想好了,随口道:“你想让我留下?”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那美人,眼底都是谨慎,似乎怕惹那美人不开心似的。

    夕影哂笑道:“你同我解释什么?要解释,你去和你那冰棺里的尸美人解释啊。”

    毕竟,夕影从不会对他这么说话,哪怕真的气恼,也只会狠狠咬着牙,眼眶通红地做着无谓的抗拒。

    但那热闹,那笑靥,与苍舒镜无关。

    ·

    小兔妖瞬间想明白了。

    小兔妖在魔域俨然像半个主子。

    他转头对小兔妖说:“你留下。”

    夕影一瞧那小兔妖,就有一种古怪的熟悉感,好似不忍心让这只小白兔被大魔头欺负,狠狠怜爱了。

    夕影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苍舒镜竟真的点了头。

    他没回头,孤身离开。

    留给他的,只有诺大的冰冷寝殿,里面放着一具棺材。

    他只是一只弱小的兔子精,谁都可以欺负他,谁都可以踩上两脚。

    苍舒镜不在乎他,所以他没资格拿乔,没能力拒绝。

    小兔妖也发现了,那些美人或眉眼,或神情,或姿态……总有一点像自己。

    在这天地间,他有恃无恐。

    怯懦神情也如夕影一般。

    那他就不应该对此人上心,他不该浪费时间在别人身上,他还得去陪他的小影,去找他的小影。

    小兔妖抱着膝盖仰头笑了笑,垂睫时继续拨弄他喜欢的花草,修修枝,插插花,就很快乐了。

    他后来后悔了,他发现夕影比他性命还重要,才幡然悔悟。

    眼前这个人只是像吧,和那小兔妖没什么区别。

    闻言,美人一个个泣涕涟涟,哀恸啜泪。

    但他太久没见到夕影了,越是想念,脑海中的画面越是模糊。

    仙可由人修成,而神都是天地孕育而出,换言之,夕影的父母是天,是地,若他殒了,自然会惹来地怒天罚。

    从抗拒到顺从,再到献媚求欢,短短几天足矣。

    没收回去的耳朵抖了抖,被夕影抓住,笑着捏了捏。

    扭头对苍舒镜说:“你怎么还不走?”

    但……像的不多。

    他的双手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碎尸的。

    夕影从不是被胁迫而留下的,他没了灵脉和灵核,又能怎么样?他到底天生神躯,这魔头能奈他何?

    直到这一日,他亲眼看见从不涉足此地的苍舒镜,跟在一个美人身后,走入魔殿后宫。

    寝殿的木梁上悬挂无数傀儡丝,他抱着“夕影”,将“夕影”双手双脚牵扯在傀线上,手把手握着“夕影”的手,一遍遍教他练剑。

    夕影想将那些遭受无妄之灾的美人送走。

    苍舒镜咬牙暗恨。

    而那美人,仙姿玉骨,仰首挺胸,走在苍舒镜前面,像逛自己家后花园似地打量这座后宫。

    包括小兔妖。

    毫无生气,堪称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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