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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发出声,但夕影看他唇形,估摸着他说的是——又不是吗?

    那日,夕影双眸一潭死水,平静地对他说:“苍舒镜,上穷碧落,至此与君长绝。”

    在夕影跌落殊命谷底,亲手捏碎自己那枚时,两相感应间,他的那块也碎了。

    像是将少年当作了他的小影。

    可苍舒镜太自信了,他什么也没解释。

    他……

    他找不回他的小影了。

    少年雕刻的是另一个男人。

    他为什么才发现?

    不像夕影。

    那个少年不会是夕影,被他牵着手的青年也不会是苍舒镜。

    他是假的谦逊温润。

    茫然中就被眼前这人点了下眉心。

    夕影:……

    下一瞬,那人猝不及防瞬移到夕影面前。

    夕影只是个很笨很天真,揣着点阴郁小心思的笨蛋美人而已。

    玉玦穿上红色绦穗,被少年举起,迎着百家灯火,满街花灯赏看时,他才真正瞧清。

    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

    说着,就将蜜饯送他唇边。

    两相矛盾下,极诡异古怪。

    属下送来的那副画卷中,少年提着兔子灯,赏看河灯,就像那年中秋一模一样……

而……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夕影。

    像化不开的绵绵凉夜。

    夕影才不管,他继续跑。

    戏台搭起,说书人合扇说从头,津津乐道着他的讽刺故事。

    蜜饯太甜腻了,还黏牙,齁得慌。

    一定是!

    苍舒镜呼吸愈发急促。

    他到底从哪儿来的自信?

    像什么像?

    愠怒道:“大胆!”

    带着哽咽,又委屈。

    碎成渣滓,化作齑粉。

    夕影本能地讨厌他。

    但夕影笑起来很好看,梨涡微绽,酿了醉人的酒似的,不忍夕影失望,他便咽下了蜜饯,甚至附和着夕影,说很好吃。

    夕影甚至在死前,还诅咒他。

    会雕刻他的对吧?

    他的本相就是那么难看。

    苍舒镜不喜欢。

    值得他亲自来探看一番。

    夕影瞪大眼,没来得及刹

    他是神,无论是与他容貌相仿,还是与他姓名重合,都算渎神,会被天雷劈的。

    少年背影又那么像他……

    就像是很久很久都没用过。

    他想的好美。

    或许,在夕影心目中,他骨子里就是恶的。

    那身夕影又妒忌又羡慕,看着他那般打扮会眼眸亮起的白袍。

    再生疏,也不会一点灵流都召不出。

    碎了。

    嫌恶与烦躁浮上眼底。

    大约是他一觉睡糊涂了,反应慢了不少不说,就连灵力如何调动都迟滞。

    但现在没时间给他纠结这个。

    夕影永远地离开了他,他升天入地求之遍,他求不得,他已坠入深渊。

    他以为自己又出现幻觉了。

    “好不好?”

    其实这人声音不难听,但他像浸淫在黑暗中,最冰冷最血腥的地方久了,话一说出口就让夕影打寒颤。

    不一样的。

    他知道这很荒谬,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趋近于无。

    夕影摸了下自己的脸,他不屑幻化成别人的模样,此次只是改了几分容貌,还保留着自己的六七分神态。

    少年雕刻的很好,栩栩如生,将那青年的凛然风骨表现地淋漓尽致。

    那人既不惧怕,也不恼怒,只怔怔地凝着自己指尖那点灵流,上面沾着夕影魂魄的气息。

    他心脏里的灵核不见了,他的灵脉也没了……

    不是他……

    神经病!

    夕影心底一惊,往后退了一小步,背脊就贴在巷墙上。

    玉佩上的青年是真的光风霁月。

    夕影:“……”

    青年温润如玉,像极了苍舒镜以前伪装出的仙门矜贵该有的模样。

    可眼前的少年不是他的小影,不会答应他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

    容貌或许并不完全一样,可那颗泪痣,那双六七分相似的眉眼。

    他手足无措。

    玉玦上雕刻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

    夕影又笑了,高高兴兴的。

    阴恻恻,惶森森的喑哑嗓音又响起:“你又要离开我吗?”

    真的……太像了!

    只余孤寂。

    他的小影再也回不到他身边了……

    再一恍然,便猛地惊醒。

    但他已经疯了,他还能怎么办?

    他幻想着,等到一切结束,等他在极刑台成功夺舍夕影的身体,以元神护住夕影的魂魄。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穿越时空,回到了曾经,他带着夕影去醉望楼吃茶。

    梦为什么要醒啊?!

    他苍舒镜要做什么,根本没必要解释。

    紧盯着少年。

    他被迫瞬移到一处黑暗的小巷中,热闹人声都像隔着一层屏障,被隔绝在外。

    双唇微微翕动。

    不对!

    他的魂魄纯洁至圣,自然不会有任何凡俗气息残留。

    这男人还在盯着他看,看得他莫名烦躁。

    但他眼前这个人不知道。

    手底下的人自认聪明,上天入地地给他搜罗美人,他起先震怒不已,杀了好几个自以为是的蠢人。

    他看着少年被一身白袍的青年牵着手,走出茶肆。

    夕影曾经为他雕刻的那枚玉玦碎了。

    那么一瞬,苍舒镜忽然大笑起来,凄楚又悲伤,他捂着自己的额,笑得崩溃,笑得两肩都在颤,笑得喉咙腥甜,热流涌出。

    打不过就跑,夕影转头就朝外奔去,身后的男人却忽然道:“你要跑到哪儿去?”

    他再也穿不上那身白袍。

    他是神祇,和凡人不一样,无论这人是想在他魂魄上做手脚,还是行那夺舍的阴邪事,都不会成功。

    他蓦然抬起阴鸷的眼,眸中泛着幽幽紫光,似还凝了水雾,眼睑通红。

    天晓得他瞧见少年握着刀具认真雕刻时,有多激动,太像了。

    他想得真的很美啊!

    有人对他说:“若他还有残魂留存,附身在某个人身上,那人的样貌也会与他越来越相像的。”

    诅咒他: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不得好死,永坠无间!

    又莫名其妙地凝视他,说着什么……好像?

    为什么要醒?

    他刚要掣出灵力干掉这人,却陡觉生疏,像是很久很久没用过似的。

    他的人生再也没有欢愉。

    风一吹,就散了。

    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生怕惊吓到眼前的少年。

    怕破坏大计,又觉得没必要。

    红尘中绝无可能有谁同他相似。

    反正这巷子里偏僻,夕影不担心影响旁人。

    茶肆楼上匆匆一瞥,苍舒镜只看到那个相似的背影。

    夕影没反应过来,身边的环境就变了。

    他身体出问题了。

    有那么一瞬,苍舒镜恨不得冲过去亲眼看看,夕影在雕刻什么?

    一切都没了……

    幻似定情的信物,被夕影亲手捏碎。

    夕影有点笨笨的,手也不算巧,还将苍舒镜的小像雕得那般难看。

    极刑台上,风霜雪前,夕影拼了命地抗拒他,拒绝他的夺舍。

    “你别雕刻别人,你雕我,你……”他咽下喉咙里的血,声哽着说:“你再为我雕一块玉玦!”

    他真应了他的诅咒。

    送夕影去轮回前,他会解释的,他会好好安抚他,让他踏上轮回路,让他往前走。

    告诉他的小影:“别怕,路只是有点黑,你往前走,别回头,就当一场梦,一觉睡醒兄长就会来到你身边,这一次,会好好护住你,永远不离开你了。”

    夕影陨落了他的朝阳,带走了他所有的光芒,剩下的只有无穷无尽,一个人独自难捱的冰冷长夜。

    夕影自然不会过去,但魔域的人大约都比较擅长使阴招。

    而少年手中攥着的玉玦,遮去面容,乍一看,与苍舒镜惯擅的伪装别无二致。

    他捂着额,懊恼地揪着额发,眼眶通红,颤不成声。

    这么可能会有人像他的小影,怎么可能有人能替代?!

    夕影看破了他的本质,夕影撕破了他谦谦君子的伪装,将他原本的狰狞面目表现得淋漓尽致。

    没有舌头,发不出声,可苍舒镜看见了。

    他不晓得的是,对方见到他时,心底有多复杂。

    浑身透着寒气的阴鸷男人眉头皱起,目露失望,烦躁不堪。

    莫名其妙。

    不!

    少年小口小口地抿着糕点,对他笑说:“兄长,这个好好吃,你也尝尝。”

    升天入地求之遍,两处茫茫皆不见。

    他看见夕影的诅咒了。

    像是怕被抛弃,不得不龇出獠牙吓唬人的猎犬,却又不忍吓着对方,而及时收敛凶悍。

    他为什么会一直觉得夕影是个怯懦可欺,听话乖巧,任由他拿捏的柔弱之人?

    “你过来。”这人哑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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