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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灵力治伤,没力气御剑,那云梯是他一步步爬上来的,拖着断骨的腿,护着怀里的花,云梯那么长,他没力气时却连爬都要注意不能压到花。

    他将夕影的别扭羞赧看在眼底,却故意暧昧又正经说着剑招。

    他身上的伤哪一出不比沈悬衣重?

    夕影会瘫软在他怀里,手中的剑跌落在地,发出清脆响声,他将他打横抱起,屋舍紧掩,屋内有细腻的声溢出……

    对夕影说: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求求你,别给他抹药,别对别人那么关心,好不好?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小兔妖这才松了口气,规规矩矩地给苍舒镜包扎伤口。

    像极了曾经……

    说他快妒忌死沈悬衣了,说他讨厌极了那些弟子夺走他功劳?

    苍舒镜恍惚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来人是他魔域后宫中住过的那只小兔子。

    小兔妖似看出他的疑虑,一手提着小药箱,一手连连摇摆道:“魔……魔主,您别赶我走,我是奉命来的。”

    但心呢?

    他的心每日都抽痛着,绵密的长针寸寸倾轧,来来回回扎个上百遍,也麻木不了,只能更痛,会化脓,会流血。

    苍舒镜不敢败落那岌岌可危的好感。

    这种邀功的话,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忍。

    苍舒镜觉得自己也像一只被丢弃的犬一样,他只能收敛着利齿,假装乖顺地陷入自我内耗。

    哑嗓道:“他让你来的?”

    这种每天都能看见心爱之人的日子。

    苍舒镜转身离去时,喉咙又热,他咽下血,拖着近乎被异兽咬断的小腿,一步步蹒跚离开。

    夕影亲自教导他们,习剑时,会在身后握住他们的手,耐心地一点点讲解,一点点示范。

    他如今……不配。

    夜里,他一个人坐在如同冰窖一般的屋舍内,揭开衣裳,咬牙给那反反复复撕裂的伤口上药。

可他刚刚真的好想冲过来,一把推开沈悬衣,掀起自己的衣服,露出狰狞伤口,向他的神祇祈怜。

    他拖着重伤身躯从尸血山取回彼岸花,生怕花蔫了,又以几乎消耗殆尽的灵力维系花朵的娇艳。

    夕影也将他接回来了吗?

    这座偏舍狭小寒碜,里面只放得下一张床,一张桌,其余什么也没了。

    小兔妖想了想,觉得不能说谎,连忙摇头道:“不是的,是沈师祖让我来给您送药的。他说您侍奉神尊左右,伤口不愈的话,血腥味太重了,神尊不喜欢。”

    ……他便连看一眼夕影的资格都没有了。

    同后殿的如春三月不一样,这里终年霜雪覆盖,寒冷彻骨。

    苍舒镜转身,可他没勇气看夕影和沈悬衣并肩坐在一起的模样。

    夕影嫌脏。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苍舒镜握着夕影的手,从身后覆来,将夕影的手指包裹进掌心,带着他一招一式地练习,他会贴在他的耳根边,灼热呼吸缭地夕影耳尖染上一层绯红。

    眉头一直没松,却看不出是怒还是别的什么。

    若发出声,多说了话,会被夕影赶走的。

    ·

    只垂睫盯着自己手中递出的花。

    然而,流浪了多年,那狗的毛发再也不复当初柔顺,健美体格也变得骨瘦如柴,难看至极。

    它永远只能流浪。

    唯独每日站在夕影身侧侍奉茶水时,才是真正的煎熬。

    他算不上夕影亲收的弟子,夕影不给他权利,他便同凡尘中大户人家的门房侍从差不多。

    下一瞬就能将药箱连带那小兔妖一并扔出去。

    云梯现在还残存着暗色血渍……

    却听见夕影笑着说:“师兄,这花送你吧,你房里太素了,缀一朵彼岸刚刚好。”

    它彻底失去了一切。

    他不但要忍沈悬衣,还要忍受那些弟子。

    如今,不知是如何尝尽折辱,还能忍的。

    他连他的手都不想碰,更不想碰沾在花上的,属于苍舒镜的血。

    说他为了取悦夕影,如何涉险,如何带着满身的伤,只为夕影一笑?

    摘花的功劳被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弟子抢走了,获得的成果也被夕影随手转赠他人。

    极仙崖很大。

    不知是福气,还是折磨。

    “……”

    可换来的不是主人的宠溺,而是棍棒驱赶。

    表情颇为古怪。

    “等等。”

    送给了别人……

    伤口愈合又皲裂,反反复复多日,早已狰狞不堪。

    “进来吧。”他说。

    他总在悄悄逗弄夕影。

    他若怒了,那弟子就说:“我如今的师尊是神尊,你若欺负我,你怎么同他交代?”

    若夕影看见,能不能稍微心疼他一点?

    苍舒镜不想理会,除了那些找茬的,自以为是证明存在感的弟子外,他想不到还有谁会来造访。



    而夕影对你……只有厌恶。

    他将他拼死采摘来的花送给了沈悬衣……

    不配啊……

    说什么啊?

    他怕夕影以这个理由将他赶走。

    屋舍光线昏暗,苍舒镜忽然安静下来。

    咬地自己口腔破烂,流脓淌血。

    小兔妖连忙道:“沈师祖给我药时,神尊也在,他也点头了。”

    从小就是天之骄子,高傲矜贵,从来都是他矗立云端俯瞰众人,被无数艳羡目光围绕。

    最后,剑法练着练着,便抱在一起,双唇相贴。

    唯独苍舒镜住在神殿外不起眼的一间偏舍中。

    苍舒镜自愈能力再好,留在这种鬼地方也会加重伤势。

    他收起獠牙,藏好,只能忍着。

    可他能怎么办呢?

    胆小的,怯生生的。

    苍舒镜伤得太重了,再古怪的体质,再好的自愈能力都不能让他好起来。

    他都没让夕影给他包扎伤口,沈悬衣凭什么就……

    他是不在意伤口,毕竟伤口疼了,多少能让心口的疼麻木些。

    他不能回头。

    可他生怕自己侍奉夕影时,身上的血腥味会影响到夕影,从而招来厌恶。

    苍舒镜微怔,脸上似绽出情绪裂痕。

    而如今,他连碰一碰夕影的资格都没有。

    没人理它,它就发疯,像被遗弃之前一样。

    他忍住了。

    这一夜,他的寒碜门扉被敲响。

    夕影或许会察觉,或许已经慌地不知所措。

    头一次,他这么希望自己的伤好的快一些。

    听闻是沈悬衣让他来送药,苍舒镜眉目一拧,面容狰狞起来。

    这位一贯嗜血暴虐的魔主,此刻却像拔掉爪牙的凶兽,再狠也发不了什么威。

    他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夕影。

    就算嫉妒到双眼发红,恨不得将那些弟子全砍了,他也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一边不起眼的角落里侍奉。

    夕影到底要将他的一颗心践踏成什么样啊!

    他看见夕影细长的手指捻着一张帕子,包裹花茎将其取走。

    无论夕影与沈悬衣在说笑什么,无论他们如何相处,他都不能回头。

    于他而言……

    屋外的人却颇有礼貌地敲了好几下,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扉。

    他不能吠叫,会惹人厌的。

    一双圆溜溜的眼露出,眼尾下缀着颗小痣。

    夕影说:“花给我,我现在又想要了。”

    苍舒镜眉头一皱,似乎不想让他进来,哪怕夕影没原谅他,没记起以前的事,甚至不在这里,他也怕夕影误会他,气他找了个小兔妖养在身边那么久。

    那六名被点召的弟子都有各自的院落住处。

    那六个弟子刚开始还不敢惹他,瞧夕影不在意他,又仗着自己如今身份比苍舒镜高贵,便试探性地言语揶揄他,见他只沉默忍着,又得寸进尺地使唤他。

    怯生生开口:“那个……我能进来吗?”

    不想看见夕影和沈悬衣有说有笑的模样。

    他一边庆幸自己还能每日都看到夕影,一边又忍住妒嫉怨恨。

    看夕影与沈悬衣对弈,谈天说笑,而他却连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他只能像个木头石块雕砌成的人一样,安安分分做着神侍该做的事。

    小兔妖一边处理,一边眉头直皱。

    主人早就认不出它了,无论它如何吠叫,如何求饶,都没人搭理它。

    那些弟子的揶揄辱没,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一点点就好……

    他只能蹒跚着步,拖着伤重的身躯离开。

    可他没资格。

    ……

    可夕影叫住了他。

    身体能当作磐石,受伤再重,他都可以不当一回事。

    小兔妖是有些怕他的,但见他落魄成这样,也惊了一瞬。

    就连以前他压根看不上的仙门弟子都能随意踩他一脚。

    他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声音:就凭他守护了夕影千年万年,就凭他从未伤害过夕影,就凭夕影很喜欢他。

    他曾见过天虞弟子养了一条狗,那狗被宠上了天,谁也不放在眼里,恃宠而骄到味道不好的食物不吃,非山泉水不饮,甚至脾气坏到咬了主人一口,还伤了很多同门,那主人不得不将它遗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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