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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因为情爱,昏了头呢?

    即墨咎瞄了一眼翠绿发光的那棵树,咽了咽喉咙:“虽说四大仙门的血脉会更好一些,但赫连允毕竟是赫连家的人,从他们手中拿走尸身,不太容易,如果不够……”

    顶端浸润在月色中,洞穴太深, 中间一段漆黑一片,无论是月光,还是洞内炭火, 都照不亮, 而这株树的根部则是浸在一座巨大的池中,被暖色炭光照地发红。

    即墨咎不敢隐瞒,桩桩件件道地明白。

    有人讥讽他不担事,生逢乱世居然将仙门的责任与担当都抛诸脑后。

    人走,洞穴内顿时安静下来。

    沈悬衣闭目沉思着,忽然睁开双眼。

    为达目的,牺牲别人不难,牺牲自己太难了,人都死了,成功又有什么意义?自己又不能享受到成果,拿命为他人做嫁衣,太不值了。

    “玄焰,炼器…提纯。他想从一堆融合在一起的东西里提炼出什么……”

    他恨得牙痒,但又有什么办法?

    心口越来越疼,心魔却越笑越疯。

    “师祖明鉴,这神珠真伪如何?”

    连绵的火把如一条盘山巨龙, 自半山腰燎烧至峰顶的旌平台。

    即墨咎道:“我与几位掌门都认为,要么是神尊修为有损,无法在即墨家重重禁制机关中亲自取走玄焰,才出此下招。”

    即墨咎将他藏在此处,本以为师祖没死一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神珠,叛变,都是假的。”

    沈悬衣面色莫名难测,他捏着珠子,眉头深皱。

    即墨咎皱着眉,小心翼翼道:“您刚刚还说,祂是不会拿别人的生命为自己铺路的。”

    心魔确实嘴欠,得了乐趣似的捂着心口侃侃道:“心很疼吧?你一疼,我也跟着疼了,唉……做什么不好,半道变成个痴情种,爱而不得很痛苦吧?”

    “……”

    沈悬衣未答,只笑笑,“你怎么看?”

    赫连允死前说夕影要毁了整个红尘,这句话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

    神珠是他献上的衷心。

    ——神珠是真的!

    “……我猜错了吗?”

    他很清楚那一晚,夕影见过哪几个人。

    是夜。m.aihaowenxue.com

    一盆盆炭火熊熊燃烧,在嶙峋墙面上落下晦暗的光影, 身披黑袍戴着兜帽的男人站在一株青翠的树前,穹顶敞开一道裂缝, 月光透入,照地那青翠绿地发光。

    倒也说得过去。

    即墨咎继续道:“要么就是,神尊根本不需要玄焰,此举不过是扰乱视听,段琦是一枚一开始就被放弃的棋子。”

    “要么?”

    强迫他留下,他不愿,便明抢。

    那人转过身, 影影绰绰的昏黄炭光照亮他那张丰神俊朗的脸, 如玉君子,光风霁月。

    “沈悬衣,你伪善啊,口口声声一切为了苍生为了仙门,如今却为了一己私欲,宁舍天下不舍一人,活生生牺牲整个仙门的修士也舍不得祂。”

    即墨咎冷汗顿出,忙不迭道:“弟子这就去把事情办好!”

    即墨咎不明所以:“赫连允已经死了啊。”

    沈悬衣指节一搭一搭地叩在石椅扶手上,未置可否。

    而一旁垒成尸山的白骸,是献祭后的残渣肥料。

    “还有什么事,一并说来。”

    沈悬衣冷哼:“你不必和我怄气,若不是我,你早死无葬身之地了,如今不过是我们身份倒置,换一换掌控权罢了,你也需要休息休息,不是吗?”

    即墨咎先是躬身一拜,无比恭敬, “师祖, 事情似乎有些复杂。”

    即墨咎道:“段琦盗取玄焰,人赃并获,他虽未亲口承认,但种种迹象表明,他确实是为了神尊来盗玄焰的,我只是想不明白,神尊要玄焰做什么?复活苍舒镜那个魔头吗?若是玄焰真有此作用,神尊亲自来取不是更稳妥?派个不成器的小孩子来岂不是打草惊蛇?”

    苦肉计很合理。

    “他是真的想要玄焰?”即墨咎觑着眉,观察沈悬衣面色,小心翼翼道,“用来干什么呢?”

    用来干什么……

    却不晓得,眼前这个人哪里是曾经的仙门师祖?

    沈悬衣倏然明白了什么,眼底酝酿出一股玩味的笑意,半张脸却呈现出惊慌失措和悲伤。

    除了段琦盗玄焰的事,还有沧州赫连青特来告知,他们赫连家不掺合如今的仙门之事,退出四大仙门之列,从此隐退沧州,不问世事。

    手中的神珠浮至半空,丝丝缕缕的神力抽出,灌入树木根茎,顿时,这颗树又坚韧壮硕了许多,树干中央的那半颗心也在蓬勃跳动。

    一拿出来,神息就浓郁地要命,剔透如水晶的珠身,里头蕴含着强悍的神力。

    他饶有兴趣地笑道:“哦?如何复杂?说来听听。”

    以夕影的性子,倒是极有可能没交代什么,或许只是让赫连青赶紧离开,回到沧州,生怕无谓的牺牲。

    “我会用他们的鲜血,和他的心脏,为我们的飞升搭建一座新的天梯。”

    本来没几个人知道的事,如今被即墨咎当着百家的面一讲,就不是秘密了。

    回答他的是无声。

    “苦肉计啊……”沈悬衣啧啧赞叹,“赫连城断臂,赫连青杀同族,赫连允死,都是苦肉计,让你们以为假货是真,赫连青好带着真的神珠回沧州缩起来。”

    又或者说,不完全是。

    同样的,即墨咎还是难以相信,谁会拿命来演戏?

    没有人不觊觎神珠,传闻中即便天下倾覆,也能保一方无虞的宝贝啊!

    他向即墨咎献上神珠。

    无视半边脸爬上的狰狞纹路在蠕动,他继续说:

    “不够就拿你的儿女填。”沈悬衣阴测测地盯着他。

    即墨咎额头一紧,犹疑道:“那……神尊真的修为有损?”

    沈悬衣撑着额颞思考了会儿,摇头道:“我太了解他了,他不会拿别人的生命为自己铺路。”

    “你也听见了,祂神力不济,早就不同往昔了,若不是你总拦着我,我早就将祂抓来献祭,牺牲祂一个,就不用继续死人了。”

    争执不下时,即墨咎出了个主意,“赫连家主可以离开,也可以退出仙门,但为了让仙门心安,苍生无虞,赫连家主要交出一样东西——神尊给你那枚珠子。”

    “不可能吧?我亲眼看见赫连青为了那神珠当场斩杀了赫连允,若是假的,他怎会牺牲一条同族的性命?演戏演到这个份上,是不是过于……”

    赫连允说:“我不愿再当被神奴役的缩头乌龟,他们明知道神要毁了这个红尘,却为了自己能活命而隐瞒这个秘密,我不愿与这些宵小为伍!”

    即墨咎一愣:“什么假的?”

    赫连城为保护神珠,身受重伤,断了一条胳膊,而赫连允,当场叛变,趁赫连青不备,抢走神珠,站在即墨家这边。

    沈悬衣听完,冷笑一声:“假的。”

    沈悬衣一怔,他刚刚是带入自己的思维,去研究这件事。

    凡人看不明确,沈悬衣却一眼就能瞧明白。

    沈悬衣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他让我越来越看不懂了,你还懂他吗?”

    叩击石椅的手指一顿。

    “而你呢?你连死,祂都不愿多看你一眼。”

    心魔笑着抚摸心口:“不比尸血山差吧?”

    月光从穹顶的缝隙间漏入,照地那株翠绿光晕神圣,但再往下看,它的根部被泡在血池中,肉泥裹着每一缕根须,翻涌沸腾,催促这株圣洁的树快速生长。

    但是……夕影想得出这种计谋吗?或者说,即便他想得出来,他做得出来吗?

    仙门大会暂休,即墨家作为东道主,安排各个仙门中人入住汝阴, 待到人都散去,即墨咎独自绕到旌平台背后, 打开一道密室,走进某处不起眼的山洞中。

    他抬手撤去屏障,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内里宽敞, 别有洞天。

    夕影交代段琦偷玄焰,交代其他人什么呢?

    夕影何至于慌乱到这个地步?

    心魔嘴欠上瘾了。

    整个洞穴石室都被映成狰狞血红。

    无论是理智分析,还是感情角度,沈悬衣都不相信夕影会这么做。

    他模样覆着仙气,唇角却勾着邪佞的笑,眼底的色彩也阴沉至极。

    “难过吗?为了镜,祂甚至愿意舍掉灵核,剜出琉璃心,炼出镜的那半颗心救他。”

    “那就把他尸体带来!”

    那人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如何?”

    沈悬衣叩着冰凉石椅,倏地一怔。

    正是仙门师祖沈悬衣。

    皆是……仙门中人。

    赫连青自然是不肯的。

    沈悬衣唇角微翘:“过于什么?不择手段?杀同族而已,你们人类不是经常干这种事吗?兄弟相残,父子离心,夫妻反目……什么样的都有,有什么好稀奇的。”

    谁能想到即墨家的华云峰内里是中空的,山峰有多高,洞穴就有多深。

    他从怀里掏出神珠,递到沈悬衣面前。

    “……”

    “将赫连城赫连允带来。”

    也有人怀疑他与神勾结,对人族不利,认为该羁押他,直到这场祸乱结束。

    “这颗神珠来得真是及时啊。”

    “哦,对了,你也猜到祂要那玄焰做什么了吧?”

    做的事情都太过于表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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