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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明明可以赶在夕影上极刑台前阻止一切,可他也没有。

    苍舒镜占据九荒境,成了魔主,日日守在黄泉边,甚至觊觎上了极仙崖上空的碧落川。

    啧,真惜命。

    他那时守在玉挽仙尊身边,为其护法,生怕玉挽服用灵核时出现意外。

    期待,又惶惧。

    他的机会不止一次。

    可没有用,他连十之一二都集不齐。

    即便如此,他还在日复一日地欺骗自己。

    那样该多好啊……

也对魔主未动真心,去哪儿都一样,但有点忐忑。

    但令夕影没想到的是,去天虞之前,苍舒镜又带他去了另一个地方。

    夕影想,直接给这魔头气疯了也好,整出点心魔,到时候,就算自己还没找回灵脉灵核,也能轻松手刃大患,为人间除害。

    他想,若自己当时在,若自己插上一手,或许那美人就不会香消玉殒了。

    “没事,你要杀他们,你就杀吧。”夕影叹息道:“我现在救不下他们,但我可以送他们去轮回,让他们来世投个好胎。”

    他揽着小兔妖,满不在意地转头就走。

    那些传闻,夕影只当故事话本听听得了。

    对夕影而言,天地万物自有轮回,生死无常,但又生死自然。

    但可惜的是,传闻故事中,没人救他。

    他在不断寻觅搜集夕影的碎魂。

    看似还有希望时,其实已经没有希望了。

    夕影真是被气笑了:“你拿你自己的后宫来威胁我?你是觉得我像那些仙门之人一样,顾念着苍生大义,不得不受制于你?”

    “等等。”

    他的小影羡慕妒忌了那么久,也没看清他的真面目。

    啧,也演得太逼真了。

    这魔头自毁了?

    “你认识他们吗?”苍舒镜哑声问。

    “我不能死。”苍舒镜咽下喉咙里的血,哑声说。

    夕影在牢狱中等了他那么久,神志不清时还在惦念着兄长会给他带糕点,可他一次都没去见他。

    他回一句:“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便永远地错过了夕影。

    而后来,兔妖的一句话提醒了他,给了他看似还有的希望。

    一男一女,奄奄一息,都快冻成冰人了,却被保命术法吊着命。

    “为什么不说?你恼羞成怒了?越恼怒便越证明你心虚。”

    他掀眸瞧着高阶下的侍婢收拾一地的血腥,满面疲惫,忽然想,过往种种,若真如一场倥偬大梦就好了,一梦醒来,虽忐忑心慌,但看着躺在身侧,还能呼吸,还有体温,还能以睡意朦胧的眸瞧他,问他怎么了。

    虽然将这小兔妖当作东西送来送去的,让夕影很不舒服,但他想,好像不亏,左右极仙崖就在天虞之上,他也想看看这魔头要去天虞搞什么事情。

    有那么一刻,骤然失神。

    苍舒镜一噎。

    苍舒镜后悔了,他想对他的小影道歉,可小影早就没了。

    其二:差一点便能避免的永远错过。

    苍舒镜根本威胁不了他,仓皇之下急道:“跟我去天虞,去一趟天虞。”

    “不许?他不是笨蛋吗?”夕影佯作思忖,假模假样地长“哦”了声。

    夕影挑眉,他答应了。

    而他,还不能死。

    只有苍舒家的特殊手法,取灵脉时才是最完整的,这个家族做惯了这样的事,双生子一死一活是宿命。

    幽牢深处的寒潭关押着两个人,铁链穿透琵琶骨,吊挂在潭水中。

    夕影唏嘘不已,感慨良多,愈发觉得这魔主此刻深情比草贱,令人唾厌。

    被他揽抱在怀里的人,眉心轻蹭他下颌,呢喃道:“是梦而已,我在呢,在你身边。”

    “行。”

    除非魂魄碎了,融成霜雪,焚成齑粉,那才是真正地消失。

    “站住。”苍舒镜面色阴沉道:“那些美人你不管吗?”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夕影拍了拍小兔子的后背,温柔哄道:“别怕哈,哥哥护着你呢。”

    目光微颤,双唇紧抿。

    苍舒镜又叫住他,“你同我去一个地方,我就将那些美人安安全全地遣走,保管他们毫发无伤。”

    苍舒镜被气地皱眉闷咳,喉咙一热,唇角淌下殷红的血痕,又被自己擦去。

    他现在是真的装都不装了,曾经的光风霁月,曾经的侠义凛然,都是装出来给别人看的。

    “你若答应我这一次,他便是你的。”

    因为,若真死心,他就该真死了。

    生,或者死,对神而言,不过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存在状态罢了。

    他的小影也一直以为他是那样的人。

    “不许你这么说他!”

    没吓到夕影,倒是将小兔子吓得瑟瑟发抖。

    “你莫不是在他面前装久了,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空气中忽有淡淡血腥味,小兔妖长耳紧贴脑袋,瑟瑟发抖地拽了下夕影衣袖,夕影安抚地拍了拍他,这才发现,那魔头心口位置已洇出一滩深色湿痕,黑袍遮掩,看不清血,但瞧着湿透的范围,应当伤地挺重。

    小兔子:?

    只是这么多年来,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这些,那些劝他死心的,都被他重伤丢了出去。

    他继续添柴加火:“怎么?舍不得死啊?那还谈什么情深不寿,一往如故?”

    再比如夕影坠落殊命谷底时,他明明可以带着他远走高飞,可他还是亲手将夕影送回天虞,亲自通知苍舒家主来取夕影灵脉。

    这世上,有三件憾事。

    夕影讶异道:“管了啊,怎么没管?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们喜欢你,你留着呗,说不定还能宠出好几个愿为你奔赴极刑台的笨蛋。”

    他想了一下,扫了眼小兔妖。

    若真深情,何必等人死了,在那守着一具拼凑的尸体呢?

    “别说了……”

    可梦不是现实,他想要的现实才是梦。

    就看在那美人的脸同自己有几分相似上吧。

    夕影讽累了,懒得同这魔头再折腾。

    其三:看似还有希望时其实已经没希望了。

    苍舒镜眉心愈皱愈紧,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

    “我带你去……”夕影舌尖绕了下,未道出自己身份和住地,笑着捏了下小兔子的脸:“去没有讨厌鬼的地方。”

    其一:满腔愧疚歉意,却无人可倾,可诉说。

    但关于那个尸美人的事,夕影却下意识认真起来。

    夕影一见到他们,原本的不羁散漫骤然消失,玩味揶揄的表情也僵住。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呦。”夕影哂笑道:“还真有几分深情啊?这是被我气的,还是对那美人愧疚的?”

    一身压抑黑袍的魔主面目阴鸷,幽紫双眸充血,狰狞无比地看着夕影。

    苍舒镜时时刻刻都在观察他的表情,此刻心脏都被提吊起一般,双目紧锁在夕影脸上。

    夕影想了想,在小兔子惊恐不已的眼神中,揶揄讽刺道:“啊对了,你若真深情,不是假意,你应该陪他一起去吧?”

    那是九荒境内最阴暗森冷的炼狱。

    “我明白了,也许他不笨,但他运气不好,没遇到一个能帮他,能劝他,可以让他醒悟的人。若他的人生中,哪怕只遇到一个想救他的好人,他也不至于落得那般下场,及早幡然,及早离开你的掌控,或许就不会死了。”

    那不是一柄雕刻刀能弄出来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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