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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也放不够,手腕上的疤一道又一道,旧的还没结痂,又添新的。

    身体是保住了,至于魂魄,需要涅槃火煅烧。

    涅槃火烧起的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

    但到底能用。

    如今,他或许已经因扛不住而想放弃。

    是比碧落川还要疼千万倍的那种疼痛,煅烧地他神志不存。

    凤玦皱了皱眉说:“但他到底不是神,血没那么浓醇,喝他那点血,我就是等个几千年都没用。”

    但如今,天下是人族的,他们对异兽赶尽杀绝,自己再会藏匿也藏不了多久,只有化形,伪装成人,才能隐匿进人族中,不被发现。

    “……”

    心魔来不及彻底炼化镜的尸体,它带着两样东西极速赶到沈悬衣身边,沈悬衣便用那花枝作剑,刺破夕影的琉璃心,让夕影再也回不去九重天,再也不能维系神性。

    他只记住了一点。

    靠近后,凤凰才发现自己被耍了,气呼呼地就要离开,却被镜的断手拽着后爪,不肯松开。

    伤口还没愈合,牙齿咬下去,便又渗出血,夕影又愤怒又心疼地吮吸了一下,舌尖舔了舔,尝到了血味,不腥,有点甜……

    算起来,也是镜运气好。

    他想不通的事情太多。

    他后悔晚了,他亲手毁了他的夕影,再也没资格做神祇的信徒,他将自己送上了绝路,甚至后悔重生,他那时只求死在夕影手中,结束一切。

    一切想起来时,才知追悔莫及。

    霜华峰上那个血池多大,夕影一清二楚,那得放多少血才够啊?

    凤凰将那些尸体一块块衔回去,海棠残枝埋在醴泉边,竟真的长出一树花枝来。

    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还想见夕影,想问他有没有偶尔地想起过自己,身边没人的时候,过得好不好,又为什么不离开人间了呢。

    若还有人能帮他,他何必跟镜做这笔交易,恨不得当场就将镜埋了,直接去找那人。

    每次杀人时,他脑海中浮现的画面都是自己的死状,折磨仇人的手段愈阴暗偏执,愈血腥暴虐,他自己也会感同身受地体会一遍自己死时的疼痛,以及被涅槃火煅烧时的绝望。

    涅槃火烧得他求死不能,若不是提前嘱咐过凤凰:无论自己在过程中如何想放弃,都不许停下。

    他一直以为,杀了他的人是夕影。

    虽然不理解,夕影为什么杀他,为什么留在人间不走了,又为什么在杀了他之后还留着他的元神。

    但这并不妨碍他天生单纯,甚至有些蠢笨。

    但他的力量无法支撑他想这么多,他需要蓄力,迎接一场涅槃重生。

    可苍舒镜错算了。

    他在镜血肉模糊的手掌中抠出一小截断裂的花枝,两三片残破的海棠花都揉皱了。

    沈悬衣的计划被打乱。

    他是个疯子,折磨人的时候,也会以同等的手段折磨自己。

    尽管……他还记得,他的神杀死过他。

    镜撑住了。

    他满腔算计,他不择手段,他阴郁卑鄙,他嗜血杀戮。

    “会的,他和其他的神不一样。”神已经染上尘欲,有了七情,是镜造成的,这也毁了他的神……

    凤凰转念一想,自己虽为神鸟,但到底是个偷渡来人间的,他不敢回九天,怕被神责,只能披着异兽的外皮收敛气息,留在人间,隐匿身份。

    烛火晃动,绽出一瞬潋滟,便彻底熄灭。

    但他足够谨慎。

    沈悬衣到底只是个人, 见识局限在红尘的方寸天地间。

    他见识过的大魔, 被碎尸成那样, 是不可能活下去了,心底的担忧消下去一半。

    可又有什么用?

    他是神祇最忠诚的信徒,他舍不得他的神受苦受难,他要解救他的神。

    但意料之外的是, 夕影没留下花枝,而是悄悄藏进镜的袖口中。

    可怜地一步步走进阴谋中。

    却也愚笨地轻信了玉挽就是神祇转世,没看透心魔就是杀他的凶手,不晓得沈悬衣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一片黑暗中,寂静地可怕。

    虽然又细小,又孱弱。

    这般费尽心力想要活下来,是为了什么?

    即便夕影杀了他,他也不恨他。

    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夕影蓦地揪了下衣摆。

    可他就是本能地,无法去恨。

    凤凰兴奋地问。

    到了如今的地步,镜没有别的选择。

    当时就觉得脑子一嗡,有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等到留下神祇的计划成功, 心魔再返回镜死之地时,碎尸已经消失,只余一滩鲜血。

    他可以聪明地隐匿进人间,潜入苍舒家,作出骗过天虞,骗过整个仙门的伪装,一步步算计猎物,骗走灵脉灵核,他贯会骗心,骗了凡人夕影的爱,也骗走了所有人的好意善待,即便败露,事实摆在眼前,都会有人为他辩驳。

    不是的。

    凤凰能浴火重生,五百年一劫,可以说早就习惯了,但镜不同,他本身就是一株建木树,与火相克。

    思忖一番利弊,他答应帮助镜,作为利益交换。

    凤凰呆住,破口大骂,骂地很脏。

    而在这须臾时间中,心魔已经用夕影的脸骗的镜心绪杂乱,再乘其不备杀了镜, 夺走附着元神的花枝和半颗心。

    “他体内有我的一滴血,所以……他就用他的血喂给你?”夕影哑声缓慢道,声音很平静。

    防备了几十年,几百年,乃至几千年后,镜都没能再次出现,他便彻底相信,镜是真的死了。

    但那些恨意不会消失,加上死前被算计的一遭,一株天然单纯的建木树慢慢长成阴鸷的模样。

    镜能感觉到自己的元神,虽模糊不清,感受不透彻,但晓得夕影留在了人间,日日为他的元神浇水灌溉。

    “找谁?”

    满腹算计都算在了他的挚爱身上。

    在沈悬衣的计划中,他去拦截夕影,用夕影手中, 那截镜附着元神的海棠花枝刺伤夕影, 让夕影再无反抗之力。

    凤凰鸟爪扒拉着花枝,以根茎为线,以花朵为针,将镜的尸块一点点缝合起来。

    “…………”

    可代价不是没有,涅槃火烧掉了太多记忆与过往。

    “有些疼,小影帮兄长吹吹。”

    凤凰一直对他说:“想想你要见的人,你还没见到,想想你心中的那个人或许正在受苦,等待解救,若你死了,他怎么办?”

    镜死的那一天, 是昆仑月离开红尘的当日。www.shishuxuan.com

    “你让我找神?我要是能去找神帮忙,还用等到今天吗?”

    ——活下去,再见一见夕影!

    他对凤凰说:“若我活过来,我会答应帮你化形,若我彻底死了,你就去找一个人,他会帮你。”

    人类的阴暗算计,他学了十成十。

    他就说,苍舒镜怎么会想到给玉挽放血疗养,他以为玉挽是他的转世,以为体内那滴血能帮转世的神回忆起哪怕一点点记忆。

    他反应极快,瞬间化作镜的模样去蛊惑夕影, 争取片刻时间。

    “说好了啊,我也不确定能不能真的救你,涅槃火烧起来,可能会让你重生,也可能会让你化成灰。”

    这场盛大的准备,持续了几千年。

    ……

    玉挽不是夕影,那些血也终究成了心魔滋养的工具。

    一株树竟扛过涅槃烈焰,还能重生活下来,简直匪夷所思。

    他最后什么也没解释,只抱着夕影,将手腕蹭到夕影面前。

    沈悬衣取代了镜在夕影心中的位置。

    甚至在见到守护在夕影身边的沈悬衣时,会自卑难过,一直看不明白,所谓的东施效颦,自己才是那个被效仿的对象。

    死的那一刻,他没看清楚脱下夕影面容的心魔,又或许是遗忘了。

    而镜身上确实有神血的气息。

    恰巧就让一只笨凤凰将他误认成梧桐树。

    蜡燃尽了。

    当年事,再重提,早已不堪回首。

    苍舒镜总戴着护腕遮挡伤口,每次床笫旖旎后,夕影才看得见那些伤口,他问过苍舒镜为什么这里总有划伤,苍舒镜当时的反应很是僵硬,欢愉与痛苦在脸上一层层浮现。

    夕影想不通,但他那时候对苍舒镜早生情愫,只恨苍舒镜不懂爱惜自己,狠狠在手腕上咬了一口。

    凤凰被拖着飞不动,疲惫地气喘吁吁,甩都甩不掉。

    凤玦说:“他用我的涅槃火重生后,就实践了他的诺言,让我化形,我本就是九天神鸟,不需要开灵智,化形算不得多难。”

    因为……实在太疼了。

    同时让心魔去杀镜, 拿到镜的半颗心脏, 用它来控制存于夕影体内的另外半颗,达到操控神祇的目的。

    镜许诺,助他化形。

    似乎这样,就能掩盖住涅槃火烧的疼,遮蔽住被夕影杀死时的绝望。

    镜笑了声,坦言道:“神,这个红尘中唯一的神。”

    利用镜的心, 将夕影的世俗爱欲无限放大,将那些本该对镜的情感占为己有。

    他被碎尸后,灵魂虽破碎,却未完全消散,倔强固执地散发出原形该有的浓郁气息,吸引往来生灵。

    能助兽类化形,那得是神血吧?

    报仇吗?

    “他放了半身的血,每年更换,我泡在血池里,用了五百年才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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