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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口好疼,就像被利刃剖开胸腔,生生搅碎了心脏一样。

    刑台之上的苍穹雷电巨涛,轰鸣不歇。

    耳边是轰鸣声,是雷殛声,是溺水失聪,短暂的听觉丧失。

    哦对了,死期这天正好撞上他十九岁生辰。

    “快啊!听话啊!!”苍舒镜几乎吼道,半分伪装的君子模样都没有。

    执刑的长老问完话,见夕影没法答话,便将按了手印的认罪书传阅一圈,紧接着,便召来那冰霜万刃。

    他一抹碎魂竟也怕冷吗?

    又默默地敞开自己灵脉,将那天生透寒彻骨,九天而来的霜雪纳进灵脉里,流淌进心脏中。

    夕影骤然平静下来。

    那便算了吧。

    又是为了谁不暴露遭人诟病才断了夕影的腕,拔了他的舌啊?

    夕影本能地“嗯”了声。

    苍舒镜骤然明白过来。

    “好疼啊……”

    那双手一寸寸扫着雪,堆成小堆,然后往怀里塞。

    “为什么不信我呢?我送你去轮回啊,我能保住你的魂魄的,我能救你的。”

    极刑之刃也会让他受伤,但不会多严重。

    他都已经被利用完了,他都已经成这样了,苍舒镜还要做什么啊?

    刑场肃然。

    他下意识说。

    不知道……

    喃喃着:“你怎么不听话呢?”

    手被一个人握着好暖啊。

    “我会给你灵力,你要的修为我也会帮你争取的,你的灵脉……我还给你好不好?不够的话,兄长的也给你。”

    夕影死后无人敛尸,无人立碑,名字被仙史彻底划去,就像……从未来过。

    还是好疼的。

    夕影死了。

    他说——苍舒镜才是邪祟!苍舒镜害我!是他!不是我……不是我——!!

    他还在看着那个方向。

    那些污名,那些祟气,都是……

    苍舒镜想不明白。

    挖夕影心脏,抽他灵脉是为了谁啊?

    他是他的灵脉容器,也是他的替罪羔羊。

    他想说!

    双手满空乱抓,在捕捞即将随风消散的碎魂。

    算了。

    他要说!

    他们怕夕影在刑场上道出被秘密接回苍舒家的事。

    阿娘是谁?

    他们都说:“那是神怒!神祇都觉得罪人夕影罪不容诛,应当死无葬身之地!”

    苍舒镜读不懂,那笑容里藏的是什么意思。

    我不!

    ——苍舒镜,我诅咒你,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不得好死,永坠无间!

    “小影,别任性,把身体交给我!”

    夺舍这种事,他熟练地操作了一回,第二回也很稳。

    “小影,你回来!别走!别走——!!”

    是苍舒镜招惹来的!

    “兄长不骗你了,真的,不骗你了,我什么都告诉你!”

    死无全尸。

    夕影却在听见这句话后,整个人如遭雷殛。

    双眼死死地凝着夕影,四目相碰,他嘴唇微动,以神识传音到夕影识海中。

    他不肯闭眼,他死死凝着苍舒镜,一双眸从琉璃色变成血红,再变成两枚空洞的窟窿。

    夕影想不明白,也来不及想,他手指疼,手腕疼,疼到像是被碾碎过一样。

    “师弟,不疼了,都过去了……你已经醒了。”

    他死于神隐千年,终年十九岁。

    他怔忡良久,才反应过来。

    ·

    他低低啜泣起来,没有太多力气,哭不出声,眼泪顺着鬓角淌下。

    苍穹灰蒙,卷来一阵风,带着苍舒镜无论如何也捕捉不住的碎魂,裹挟而去,又在空中散成烟,化作雾。

    他们怕夕影揭露他们的恶。

    寂静无声。

    极刑之刃彻底落下,万把灵剑同时切肉的声音不过如此,恐怖血腥,血雾飘散了半空。

    疼的……

    他们便……拔去他的舌,让他有口难言,断了他的腕,让他有手难书。

    凡尘一遭,大梦三生,他的

    “疼……”

    苍舒镜蓦然喉咙一热,腥甜溢满口腔,他内府的灵力在乱走,在崩溃边缘。

    他疯了一样贴在刚死过罪人的血水中。

    就像阿娘曾……

    他们看见他踉跄着走到刑台上,附身贴在地上,将一片掺杂着碎成肉屑的红雪拥进怀里。

    却……空洞着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见,那位天虞首席,那位光风霁月的君子,狼狈地像个疯子!

    什么东西被生生拽出来,彻底抽离。

    那双眼漂亮至极,任何凡俗美人都不能企及。

    他们怕灵脉和双生诅咒一事暴露。

    他睁开双眼的时候便成了邪祟,便沾了满手的祟气。

    他化作了千万抹碎屑,融进皑皑白雪中,一滩烂泥,一泊血水。

    哪里都疼,喉咙疼,舌头疼,手腕疼,脚踝小腿都很疼,浑身都疼。

    再然后……

    夕影的魂魄慢慢融进身躯,渐渐地能操控身体了,他睁开双眼。

    我——不——!

    像是被万箭穿心,像是被斩断手脚,像是被野兽咬掉脚趾。

    那温润急切的声便问他:“哪里疼?”

    上瘾的究竟是谁啊?

    这个人藏地好深,好深啊!

    就像从未来过。

    摇摇晃晃飘零无依的魂魄在那场冰冷刺骨的霜雪中化作烟,化作雾,一直乘风直上,飘进悬浮半空中的孤岛。

    “小影,把身体交给我,闭上眼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什么阿娘?

    那位天骄狼狈地匍匐在染血的雪地中,声嘶力竭地哀嚎,像极了怪物异兽,却什么也留不住。

    极刑之刃彻底落下来之前。

    但没人听懂他在说什么。

    “师弟,何时醒来……”

    感觉到那人握着他的手,轻轻握着,克制着激动的情绪,不想唐突他弄疼他。

    握着他手的那人俯身将他拥进怀里。

    又被体温融成血水。

    对方的声音笼在一片雾中,听不真切,慵倦的嗓音却那么温柔,带着压抑的迫切,又像是生怕吓着他,小心翼翼的。

    只要夺舍夕影的身体,他再以元神护住夕影的识海,将夕影的魂魄包裹好藏起来就可以了。

    上瘾?

    苍舒镜一如既往地温柔哄劝。

    双唇翕动,无声地

疼痛的声音都发不出,连嚎叫都不会有。

    没人给他过,他也永远不用过十九岁了。

    他好似瞧见了苍舒镜的元神,缭绕着浓郁的黑气,像极了祟气,又比祟气更可怕!

    是苍舒镜害的他!

    极刑之刃落下一道,直兀兀地朝夕影双眼落去。

    苍舒夫妇这么做是为了谁啊?

    荒古秘境中,苍舒镜夺舍他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是为了他——苍舒镜。

    夕影使出全部力气,甚至不惜以魂魄碎裂为阻,拒绝苍舒镜夺舍。

    ——小影,别怕,我会为你报仇。

    还有……他的心。

    苍舒镜喉咙动了一下。

    魂魄碎成尘埃,掺杂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

    如琉璃,如琥珀,纯澈干净,神性斐然。

    永远失去……

    他怎么都无法收集起……

    他甚至散开自己的元神,去九天冰霜中捕捉渺如灰烟的碎魂。

    观刑的人看见,人群中缓缓走向刑台的人不正是天虞首席苍舒镜吗?!

    夕影死得很透彻,感觉不到空间和时间。

    他脸色一凛,狠狠咬牙在自己心口捶了一拳。

    他的灵力在嘲笑他。

    这个真正冒名顶替的长子。

    阿娘?

    他跪坐在刑台上,血泪淌干。

    会和以前一样的。

    他只能发出难听的,沙哑的,像是树皮摩挲粗石的噪音。

    心想:不过是给夕影输了几次灵力,不过是与那人双修几次,你们躁什么躁?还上瘾了不成?!

    孤岛外尽是霜雪,里面却是暖的。

    夕影却看着他笑了。

    手,和舌头,都是苍舒家的人做的,都是他们那个名义上的父母做的。

    他无声地控诉,无声地嘶吼,毁成烧火棍似的两截肉团拼命挥动。

    独独,人彻底没了。

    左右,他今日的目的是保住夕影的魂魄,送他轮回转世,十多年后,他再将他接回来,带在身边,还会和以前一样的。

    不……

    他好像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疼成这样。

    一切都可以回到最初。

    可夕影要走了。

    “师弟,醒醒……”

    那种疼深刻魂灵,可被身边人轻轻揉捏的手并无伤口。

    毕竟……他又不是人。

    他错来这人间,又被人间误,被人间伤得体无完肤。

    他还不肯放过他吗?

    他在死前,总算是聪明了一回,他想起来了。

    等他发觉自己还残留意识时,便听见有人轻声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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