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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搭弓引箭,对准瘫坐在地上的惊蛰娘,问:“你走不走?”

    他们一起长大,惊蛰事事都听她的,处处都帮着她,如果不是那场莫测的天灾,他们明年就该成亲了,是世上最亲密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私下里说几句话都要被人骂是狐狸精。

    魏湛被问住,僵了瞬间,随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粗糙的大铃铛,郑重地递给她。

    屋外群情激奋在指责阿梨的作风,如果他现在出去,反倒落她们的口实,坐实了阿梨是她们口中行为不检的女子。

    幸好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鄙视与轻蔑,只是看着她的伤,问:“自己能上药吗?要不要我帮你?”

    继续趴在门缝上看外面的动静。

    “我没有!”

    越梨哭了。

    她突然抬起头来:“之前的话还算数吗?就教你射箭的事。”

    越梨回到屋内,重新把弓挂在了墙上,一转过身,撞进一对幽深的眼眸里。被他撞到这么难堪的一幕,越梨感到羞辱、抬不起头,她垂下眼眸,双手抠着指甲。

    弓是一把好弓,她的箭法也真的是一手极好的箭法。

    少女抹了一把泪,眼睛里满是惊喜,捧在手里的铃铛发出叮叮当当清脆声响,在空荡的屋内回响。!

    他似乎早有预料,连帕子都准备好了,直接按在她的眼底,盖住她发红的眼睛。

    看热闹的人拥着惊蛰散开了。

    他正走神,越梨仰头问他:“对了,你在找我有什么事吗?”

    魏湛望着她极其失落怅然的神情一时凝了眉。

    他的手紧紧地抠着门闩,在坚硬的木料上留下了深深指痕。

    还有的人知道越梨和薛家的婚事吹了,越说越离谱,甚至说她就是品行不端,勾着惊蛰,薛家的听说了才不肯答应这门婚事。

    她们说别的什么,他都能帮她;唯独此事,他出去只会给她添乱。

    越梨红了脸,沾了泪珠的眼睫扑闪不停,低声说:“倒也不用这样。”

    秋日里的光从檐角洒下来,落在她微红的面容上,像是雨后的海棠花,浸满了水。

    魏湛从门缝中看到她的动作,下意识就要冲出去,可手搭在门闩上时,他又迟疑了。

    “不嫁了。”越梨轻轻笑了,“他们看不上我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嫁人不可。她们这么对我,要我不好过,我偏要好好地活给她们看。”

    惊蛰娘歇斯底里地叫起来:“你来还蜂蜜为什么不上门,要鬼鬼祟祟地把人叫走?还去小树林里!你分明是看我家惊蛰有本事了,所以专程来勾着他!好哄他带你去镇上!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都门儿清。”

    眼泪一发不可收拾,一颗接着一颗,连成长长一串,滴滴答答砸在魏湛的手背上。

    “你相信我?”越梨吸吸鼻子,终于放下盖在脸上的帕子,转头望向魏湛。

    “你很惦记他?”他也不知为何会问出这样酸溜溜的话。

    清贫是真的清贫,快乐也是真的快乐。

    “听奴的铃铛,上次落在我的军帐里了。”魏湛眼睛眨不停。

    魏湛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魏晚玉,她若是哭起来必定是嚎啕痛哭,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哭了,好去哄她安慰她。

    “是的,惊蛰也这样跟我说。”越梨抹了把脸上的水渍,“他让我不必理会他们的话,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魏湛朝她点了点头,唇畔笑意浓深:“当我的教习先生,从此以后我保你荣华富贵,吃香的喝辣的,让她们眼馋死你。”

    惊蛰娘猛地冲到越梨面前。

    动作间,越梨已经搭好了第二支箭,她冷冷地又问:“走不走?”

    “嗖”一声,一根冷箭裹挟着风声,在众人的尖叫声里,朝惊蛰娘射去。锋利的箭穿过她的发髻,将头发全然打散了,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

    “可是她不信,非要冤枉我。”

周围闻讯而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纷纷指责越梨不应该。大家说得绘声绘色,就跟在床下看到越梨解惊蛰衣带一样。

    魏湛愣了下,反应过来她是在反驳刚才她们污蔑她的话,他说:“我知道。”

    越梨盯着惊蛰娘,举得她好陌生。看到眼前的一切,她只觉得荒谬至极,听着她将阿爹阿娘翻来覆去地骂,看着她这张可恶的嘴脸,越梨反倒冷静了下来。

    “再来纠缠我,我就送你去陪我阿娘。你们以前不是很要好吗?”越梨握紧长弓,转身往屋内走。

    越梨用帕子捂着脸,盖着自己一哭就红肿眼睛,极力忍耐着,可是眼泪就是那么不听话,噼里啪啦往下掉。

    “你要找你的儿子,不该来我家里。”越梨深深吸了口气,语气缓慢坚定,“现在请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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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湛看着她被泪水浸湿的眼仁,心上兀的一疼:“这世上本来就有些人是不可理喻的,你怎么说她都不会信。”

    她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漂浮的云,跟他讲她和惊蛰之间的事情。

    魏湛“嗯”了一声,颇有些愉悦地转头看向她的长弓。

    “这妇人下手真狠。”魏湛掏出一个瓷瓶递给她,低头打量着她脸上的指痕。

    “相信。”魏湛说。

    “我说了我没有。”越梨浑身颤抖,恨恨地盯着她们,“和惊蛰退婚这两年,他总共就来找我两次。一次是前几天我从春风岭回来,他来问我有没有遇到刀兵?第二次是那天我去还他蜂蜜,除此之外,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

    “原来在你那里,我找了好久。”

    惊蛰娘冷笑了声,没好气地说:“我就不走,你还敢杀了我不成?”

    越梨侧眸,与他对视了一眼,他看到她眼角浸着眼泪,一片洇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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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疯啦!”惊蛰娘尖叫,从地上爬起来。

    越梨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她转身往屋内走,推门的时候,魏湛下意识往旁边躲闪,紧紧地贴着墙角。

    “你这个丧门星,还敢狡辩,克死了你娘,克走了你爹,还要来祸害我家惊蛰!”惊蛰娘坐在地上失声痛哭,“你还我儿子!”

    惊蛰娘没料到她真的敢射箭,顿时倒吸了口凉气,抬手抚了把散下来的头发。

    惊蛰娘用手指着越梨,恨恨道:“你今天不还我儿子,我就不走了。我要让十里八村的乡亲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狐狸精。”

    “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越梨喃喃。

    魏湛一时心头泛酸。

    “我没有。”她哽咽着说。

    越梨偏头躲避她的目光,却不料下巴忽地被捏住,她只能被迫抬头看向他。

    总之,绝不会像越梨哭得这么克制。

    “也不是。”越梨的手托在腮边,声音囔囔的,“只是怀念以前的时光,那会儿阿娘还在,惊蛰娘还很疼我,每天都没什么烦恼。”

    “当然算数。”魏湛急忙应答。

    屋子里一时静谧无声。

    惊蛰娘变了脸色,张了张口正要开口说话,越梨手中的箭又脱了手,再度射向她,衣服从她的衣袖穿过,钉在了泥地上。

    魏湛却反问她:“不嫁人了?”

    仅是短瞬对视,她就收回目光,径直走到墙边,拿起挂在上面的弓箭,又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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