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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咳咳!”裴缨险些没呛死。

    “殿下,您听过民间有一句民谚,叫‘城外翠柳发新芽’嚒?”盛秀秀忽然道。

    “吱呀——”

    李连星其实听过,出去各府唱戏的时候,听到下头人提起过,不过他摇了摇头。

    *

    这份松散打消了来人仅存的疑虑,他让手下检查了钱箱——就是这一刻,新雨兔子似的弹跳起来,打开门就逃窜了出去!

    忽然,只听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上就一阵叮铃铛的开锁声——显然,屋子的主人或者别的干系者来了!

    “罗老五,或者罗志为什么要杀盛秀秀?”

    新雨呆呆的看着李连星,呆呆的开口:“这个功劳算我的!”

    裴缨瞪了一眼连星,连星却朝门外新增的那抹影子撇了撇头,裴缨认出那是盛秀秀,便道:“我没事,秀秀进来。”

    呸!

    裴缨诧异,转脸看了看连星。

    “民女不敢欺瞒殿下,所言句句属实,还请殿下为民女做主!”盛秀秀伏跪在地。

    屋里,李连星进来时,韩延正坐在稍间里,一递一递和公主说着话。见连星回来,裴缨便叫韩延退下,韩延只得舍下脸,求贞嬷嬷开大门——裴缨连星对看一眼,无语笑笑,绷了半日的神,总算松懈几分。

    新雨又大了个长长的哈欠,然后头也不看他们,委顿坐在看守的桌子前,埋头又睡了下去。

    裴缨大拇指和食指互相搓着,这是她思考时无意识会做的动作,只有李连星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唇角带笑。

    “罗老五只说他手谁指使,但是背后的目的,他不清楚,不过秀秀就在这里,出了今天的事,想必她不会再瞒我,否则,我也爱莫能助——你那边呢?”

    “人拿到了,在明湖司,很快就说了,是罗志家的管家,道上有名的罗老五,他曾经本姓刘,使得一手好飞镖射箭手艺!”

    停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那个声音才放心地又簌簌响起——新雨小心翼翼掀开箱子盖,慢腾腾从木箱子里挪出自己的胳膊腰身和大腿,却不防带出一把钱,丁零当啷猝不及防地砸在地上,新雨猝然回头,见一旁的守门人已经被他的熏香迷晕在地,才放下心来。

    这间屋子,甚至直接是被外头锁死的……

    来接钱箱的全部一身夜行衣,看不出来头,为首的倒是很机敏,见新雨今天似乎话多了些,不由歪头瞅了他两眼,突然觉得今天的守仓人怎么忽然变得这般英俊?

    不过,新雨讽刺笑笑,那些传闻中威风凛凛的飞鸢骑侍卫也不过尔尔,找到这里的只有自己。

    连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新雨是跟着甜水渠的人走了,他大约是想查出来谁是背后索水钱的主使。”

    新雨慌得脑中一空,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脚下一个趔趄,扳倒了被他晕倒的守仓人。

    “殿下,怎么了?”贞嬷嬷在窗外着急地问。

    而其中崔家的钱,很大一部分也来自京畿崔家,他们原本是两个宗,可京畿崔家为了攀上京师崔家,背弃祖宗改了宗祧,每年都要上供一大笔钱财,全是各县民脂民膏,当年父亲门下有一个学生,叫侯兆朴,他本是府衙里一名主簿,是他发现了其中猫腻,并且……”

    他施力推了推窗户,推不动,想来是从外头封死了——该怎么出去?

    ……

    “路上出了点岔子,嗐——不是你管的事,你别问,看好你的仓库!没来外人罢?”

    连星也问她:

    一阵细微的声音发出来,像老旧的门枢开合,又像是耗子咬窗台,在满是沉寂昏暗的房间里,很是打眼。www.shuijing.me

    盛秀秀突兀地笑了两声,颔首,“只要他们家人肯去坟上看一眼,就能看出端倪,可见——哈哈!”

    一进门,就看见盛秀秀送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出门,新雨认得他,那是太医院有名的院正,瞧盛秀秀那副感激涕零拜天拜地的模样,想来她弟弟该是无碍,他原本想问候一声的话也堵到嗓子眼,悻悻回到自己房里。

    新雨赶紧唾弃自己,一样都是卖身,谁有比谁干净高贵呢?

    接钱箱的黑衣人大怒,显然他们已经找到了角落里真正的守仓人,识破了新雨拙劣的把戏。“追!带上猎狗,四下里找,他跑不远!”

    原来是下午斑衣公主驾临销金台时,有人当街行刺,不过被刺杀的不是公主本人,而是盛秀秀,不过生死不明的是她弟弟盛满满。当时街上乱极了,飞鸢骑到处都在搜查凶手,新雨便趁乱,躲进了索打水钱那伙人的库房——那里堆满了钱,他躲进角落里一只钱箱子里,一直到日落西山,他以及其他钱箱子被抬上马车,驾驶了半个时辰,卸到这处房子里来。

    这是悲哀至极的啼笑皆非,众人心里都一沉。

    李连星也摸不出头绪,忽然灵光一现,道:“可能他是想向你邀宠罢!”

    或者说,他为什么,怎么进来的呢?

    他不敢点灯,便照着清冷月色打量这处地方,一栋两开间的屋子,墙是黄泥筑的,不像是官府府库,也不像是富户们的宅邸,眼下天炎,四面窗户却紧闭,显然是为避人耳目。

    来者比了个噤声,示意新雨不要说话,新雨忙不迭两手捂住嘴巴,可这样整个人就要从树上出溜下去,便不得不四肢都紧紧扣住树干,牙齿嘴巴自己闭好。www.fengshuang.me

    他藏在箱子里时,的确听到放钱的和守仓人也只说了两句很寻常的话而已,而那个守仓人,的确一直在打瞌睡。

    斑衣公主一直在查京师中是谁在背地里收索水钱,他以为这是很好办的差使,明明那些人就已经近在眼前了,抓到就可以审问出来,为何还要飞鸢骑侍卫乔装打扮接进?

    直到出了这片树林,新雨才发现,他已经随着钱箱出了城门,若是没有李连星,他也许会因自己今日的冒失举动送命,可看着李连星,道谢的话他又说不出口——人心也真是奇怪,同为禁|脔,竟会觉得他比自己更高贵一些。

    想来,那个守仓人未必知道这些箱子里是什么。

    今天一水斋太热闹了,贞嬷嬷已经寒了脸,等盛秀秀送走太医,新雨回房,便令关上大门。

    直到他混进来,才发现事情远非自己所想,这些钱,一道道转手,竟然还没有到幕后真正的主人手里,换言之,他想要借此立功,让公主带他去宫宴上,想得实在太简单了!

    新雨还没料想到事情的危险性,他只觉得既然找到了地方,自己再设法逃出去,然后给这里放一把火,就等着看谁着急忙慌来救火,幕后的主人不久揪出来了?

    那些前去牵狗的黑衣人不得不返回来,先拯救钱箱。

    “了——”

    “没呢,就卸了货,就走了。”新雨说得仍旧含糊,有捂着嘴打了个瞌睡,好像困得不行的样子。

    李连星:“?”

    ……

    盛秀秀道:“城外翠柳发新芽,阎王小鬼齐到家——这说的就是京师四大家族,陈、崔、柳、齐,他们几乎包揽了百姓一日生计中所有的事项钱财,茶盐这一层就不说了,如今砍柴买水也要钱,下地耕田连耕牛都要多出一分税钱。

    火把将屋子里照得亮如白昼,来人拍了拍桌子,朝守仓人喊道:“醒醒,醒醒,别睡了!”

    有狗,这躲在树上就不妙了,新雨以眼神示意李连星:“呜呜呜呜!”

    新雨一直在街上和喜子喳喳咕咕,自以为避人耳目,却不想落尽销金台三楼李连星的眼睛里,喜子虽然是眼睛,但根底清楚,知道他来自哪里,可新雨的来路却有些不明,李连星自然不会放任这样的人跟在裴缨身边,便也跟了上去。

    他灵机一动!

    诸君请听我细说。

    新雨挤了挤眼睛,才勉强睁开,面前同样是一张英俊的脸——

    回到一水斋,已经入夜。

    想的是很好,可怎么出去呢?

    新雨抬起埋起来的脸,装作睡眼惺忪的模样揉了揉脸,这样便挡住了自己的脸,然后含糊道:“今儿怎么才来?”

    托这些人进门并没有再次反锁门的福,新雨心中不住念佛,两腿乱登,闷头闷脑乱跑着,压根忘了之前自己的大计——似有什么东西破空追来,作为毫无武功修为的普通人,新雨自然感觉不到,但作为一个人,起码的求生本能让他不知疲惫的一直奔跑——直到自己双腿腾空,整个人被连根拔起似的拽拖到一棵树上!

    “怎么样?”连星先开口。

    盛秀秀几次进出刑部,都是被搜过身的,甚至身上小衣,在座诸位都见过,可谓是里子面子都干干净净,的确没有地方可以藏一本账册。

    “他查这个做什么?”裴缨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清黄泥果真清出感情来了?

    “京中的确有许多大家族,趁着南方诸州叛乱,打发家奴趁此去买田置地的,不过你确定,崔家出钱是资助的叛军,而不是买田嚒?”

    李连星却没搭理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火折子,吹开,施以力道,一把丢到那仓房屋顶——这座泥铸的破房子,房顶全是茅草,眼下酷暑炎天,自然就见火就着,顷刻之间火势便大了起来!

    裴缨却道:“想来是崔三姑娘坟冢里罢。”

    盛秀秀停了一停,才继续道:“并且他佯装反间,加入他们,终于拿到证据,可是棋差一着,终究是被发现了,他被他新婚燕尔的妻子救了下来,他妻子便是京畿崔家三姑娘,崔三姑娘放走侯兆朴,侯兆朴出了崔府便来我家找我和父亲,账本才交到我们手上,就听县里人都说,崔三姑娘暴亡,侯兆朴返回崔家,他之后的结局,众说纷纭,我百般打听,也没有结果……父亲出事后,他叮嘱我,不论如何要烧毁那本账本,我没有,我把它放在了别处,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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