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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虽不算大病初愈,但好歹也是经历箭伤需要好生养着的,怎么才醒就咋咋呼呼,也不注意身体?”

    雁无痕瞧她这满眼期望,倏忽扬眉。

    那只手定在半空中。

    “嗯?”

    这哪里是光泽亮丽?

    “对了,被喜乐鬼绑架的……”桃夭夭倏忽想起那个没有名簿的瘦弱少年,问道:“城主大人将他带回来了吗?”

    大殿归于沉默,气氛莫名有些不自然的尴尬。

    她可不敢随随便便接受酆都城主的“谢谢”。

    桃夭夭听得毛骨悚然。

    雁无痕全然不当回事,只道:“你无意触碰的玄霜我也为你除去,但玄霜性寒,你又受了肩伤,它很容易钻入你的体内,所以我擅自做主,放血驱霜。”

    “多谢。”

    这小鬼胆不大,野心倒不小。

    又是疗伤,又是为她换衣裙,谁知道这位“冥间阎罗”打得什么主意?

    “所以,只要与大人肌肤触碰,便会被它缠上吗?”

    “城主大人,”桃夭夭试探着低声问道,“我的腕伤……”

    桃夭夭脑海里迅速回忆先前发生的事情——

    “醒了?”一道淡漠男声骤然响起,清冷声线中掺杂着一丝疲惫。

    耳边还依稀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如同窑洞里水滴落在蓄了水的低洼里,带着些遥远空洞的回响。

    桃夭夭的眼睛本就生得圆润,此时掀起眼帘,更显得清纯天真。

    转眸向前一扫,桃夭夭和自己手腕上那道翻出血肉的伤痕对个正着。

    桃夭夭:“……”

    桃夭夭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拿手指着自己。

    这一箭不仅超出雁无痕预料,连她自己也没料到。

    雁无痕指头微微一动,连同衣服上的血迹也随之淡去。

    难道玄霜是不能问的东西?

    雁无痕没再说话,只看着嘟囔起嘴的桃夭夭,轻笑了一下。

    血?!

    她抬眼看向雁无痕。

    “你这也太不仁义了吧?!你、你、你……”

    冲动了冲动了。

    没有丝毫破损的痕迹。

    雁无痕掏出个锦袋,递给桃夭夭。

    “谢谢城主大人。”

    桃夭夭伸出双手,将锦袋捧了过来,心绪更是变化万千。

    想起那支凌冽威猛的箭矢,还有……

    救人挡伤这种全凭一腔热血的傻事谁会做一次、二次、三次?这次只是肩伤,万一下次瞄准的是心脉呢?傻子才会逞强英雄救美吧……

    桃夭夭怔了怔,恍惚想起那支箭矢,又觉自己肩口并未半点疼痛,自如得险些让她忘记。

    不过是件衣裳罢了,再说,她肩上还被箭矢穿破……

    挡箭的时候有多潇洒,现在就有多尴尬。

    碧落宫同归殿,殿内灯火通明。www.cuilian.me

    所以,待她再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承住了这一箭。

    告诉雁无痕她也是莫名其妙,鬼迷心窍?

    想起他们遇上一个没有名簿的奇异少年,跟随少年的指引进了大堂。

    “……哦。”

    不仅如此,这丝柔缎面甚至比从前更添几分光泽亮丽。

    桃夭夭的腕很细,盈盈一握便握全了。

    桃夭夭有些颓丧地垂下脸。

    桃夭夭汗颜,“……为什么?”

    桃夭夭被惊得话都说不出来,赶紧低下头,查看自己身上可还有别的伤处。www.biyu.me

    桃夭夭不甚在意。

    我把你当城主,你把我当肉盾?!

    “哦?”雁无痕交叉手臂,架在胸前,一幅好整以暇模样,“不是说我不仁义?怎么,现在反倒是来谢我?”

    她话没说完,脑海里忽然想到什么,语气一转。

    她有些懵地收回左手,下意识抬起右手,轻轻揉捏。

    “大人若真想感谢我,不如将我私造名簿一事一笔勾销,权当没发生过吧!”

    正当她掀开衣领往里头探时,雁无痕笑出了声。

    雁无痕瞧人脸红得和成熟期的桃子似的,也没好意思再逗下去。

    “别人碰我不会被玄霜缠上,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桃夭夭醒来时,她的左手正隔着一层墨色床幔,半悬空地落在床边,好似千蚁爬过,痒麻难忍。

    桃夭夭隔着床幔,看见那个男人不断朝她走近,直到那只纤瘦苍白的手微微掀起床幔一角,她才后知后觉阻止道:“等一下!”

    “既不是意有所图,那你图的是什么?总不能是怜爱泛滥,于心不忍吧?”

    桃夭夭叹了口气。

    这分明是重新换了身新的衣裙!

    “带回来了。”

    雁无痕目光一扫,飘然略过。

    替雁无痕挡箭的自己。

    “我……”

    “听城主大人提了几次玄霜,我与大人似乎也是因为玄霜才束缚在一起,便想问问这玄霜到底是什么?”

    这手腕上的湿热感从何而来?

    雁无痕微扬的嘴角渐渐归于平淡。

    其实她也没指望雁无痕答应,奈何十年刑期太久,即便希望渺茫,她也想试试。

    那时情况紧急,他知道她大概率没时间提前计划,也知道救他大概率是出于本心,只是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莫名其妙地,就升起一股子恶趣味,就想逗逗她。

    桃夭夭忽然反应过来。

    该怎么解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冲上去,更不知道那一刻心里的不忍和怜悯从何处诞生,她只觉得这个人不能受伤。

    “城主大人客气了,我就一普通小鬼,不过是尽点绵薄之力,担不起大人的感谢……”

    桃夭夭愕然。

    “……啊,”桃夭夭轻轻抬手,覆上自己的右肩,低声道:“多谢大人。”

    “玄霜不是秘密,”雁无痕继续盯着桃夭夭,似笑非笑道:“玄霜是一种霜毒,性寒畏热,接触忘川河时间长了,便容易染上玄霜。正如我,我体内便有玄霜。”

    她低头瞥向自己的右肩。

    什么“是你或者不是你,我都会救”,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她竟也能说得出口?

    她话没说完,雁无痕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坦然承认道:“我干的。”

    “你昏睡了好几日,这几日,我已施法替你治好了肩伤,剩下的并无大碍,只要静养便可。”

    “感谢你是我的私事,你偷造名簿却是触犯城规的公事,二者岂可相提并论?”他反问道:“莫非早在挡箭之初,你就意有所图?”

    她主动撩开墨色床幔,烛火晃得她有些心虚,声音也随之羞赧不少。

    桃夭夭隔着床幔,看向那个礼貌等待她许可的人,神色复杂。

    他伸出五指,轻轻握住桃夭夭割破流血的一截皓腕。

    “啊!”她猛然坐起身,惊得大叫出声。

    雁无痕是酆都城主,是酆都至高无上的掌权者,平日里处事果决,说一不二,此时让他主动示好,甚至亲口说谢,属实难得。

    雁无痕哪里是把她当肉盾使?分明是为了救她才割破了她的手腕。

    “你……”

    “城主大人,我的肩膀……”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以雁无痕的实力,再怎么措手不及也轮不到她来用肉身硬抗。

    可就是莫名其妙地,在她看见木偶变成箭矢的瞬间,在她预知箭矢的目标是雁无痕的瞬间,她心口忽地一热。

    她、她、她在流血?!

    雁无痕将手负在身后,挑起一边眉梢,绕有兴趣地盯着她。

    这里是……

    两个人的话头撞在一起。

    “我拿命救你,你竟然说我是意有所图?我再怎么意有所图,也不至于用命去换刑罚吧。”

    桃夭夭沉默一瞬,略加思索后睁大了温泉水玉般的清亮眼眸。

    床上凌乱的桃夭夭:?

    “我……”

    “别人不会。”

    该不会是你趁我晕着,把我当肉盾使了吧?

    他的目光落在她染血的淡蓝袖口上。

    桃夭夭没有焦点地盯着外面,脑子像宕机般转得迟钝。

    起码,不能让他当着她的面受伤。

    雁无痕道:“你先说。”

    闷闷地,仿佛憋了许久,抑制不住。

    “这里面是有助于你恢复的丹药,每日一颗,不出意外的话,吃完便能将玄霜除尽。”

    还没捏两下,她又觉得奇怪。

    “救便救了,哪有这么多目的和为什么?城主大人若是觉得我另有所图,那我便有所图好了。”

    握住桃夭夭的五指缓慢松开,手腕那道骇目的血痕已然消失不见。

    桃夭夭抬手摸了摸鼻尖。

    “让你平白无故染上玄霜,是我疏忽,让你临危救人无辜受累,是我轻敌。于情于理,都是我害得你身负重伤,这几句谢谢也该由我说出口。”

    桃夭夭悔己不争。

    桃夭夭一下绯红了脸。

    她想起自己被雁无痕带去一个诡异村子里寻喜乐鬼。

    只不过是颜色同她先前那件相似罢了!

    桃夭夭连忙又道:“啊!没关系,我就随便问一下,城主大人别当真。”

    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意有所图??

    “那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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