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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沧笙笑意不减,把腿挪开了。

    贺沧笙看得抿了个笑,指尖轻点在耳边。

    “正好,本王就喜欢野的。”贺沧笙啪的一声收了扇子,笑起来时眼角又飞了邪气,“且带来一看。”

    少年停步在她身前,在静默站立时透出些傲气来,又透着不羁,背脊挺直,竟是丝毫没有跪地行礼的意思。

    哪怕只有一次。

    贺沧笙撤回脚,微扬了下颚,一旁的步光立刻将字条呈了过去。贺沧笙没接,只稍微侧身,垂眸看了内容。

    贺沧笙在她面前站定,伸出脚用靴尖抬起了她的下巴。

    这声“姐姐”甜到了司乐心坎里,她知道楚王是位会撩人的,于是应景地含羞笑语,道:“那是自然,各位妹妹们也想您想得紧,一个个都翘首以盼呢。”

    “殿下有所不知,那小官儿”司乐犹豫片刻,叹了口气,秉实道,“其实人是俊的,只是太年轻,性子沉闷又不懂伺候人。又是刚到,还未送去让司礼监入册,也没给嬷嬷们训化,恐冲撞了殿下。”

    “留着她的命,”她在吩咐步光时气息尚且不稳,“带进地牢里看紧了。”

    如今夺嫡胶着,贺峻修要玩儿,她自然不会退缩。

    芙簪是近身伺候贺沧笙的人,已经上了年纪,双鬓被覆霜白,看上去好像是落了雪花。她为贺沧笙披上裘衣,皱起眉头,担心道:“方才实在凶险。”

    司乐扶着鬓边钗,道:“殿下许久不来了。”

    她退后一步,步光立刻再次扭了那婢女的双手,毫不费力地把人拎了起来。

    司乐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道:“男人自然也是有的!殿下若是要点,奴婢为您挑个乖顺喜人的来。”

    贺沧笙撑着下巴,看着院里的婢女站在墙下接了只信鸽,又从那鸽子脚上解下张字条,低头去看。

    她这一生,若能像寻常女子般红妆粉黛一次

    “含柳,”贺沧笙盯着她,“本王记得可对?”

    她这病秧子的名号其实不假,时才与含柳过的那两招看似是她赢,实则用的都是巧劲儿,此刻五脏六腑都在燃烧般地疼。

    这个细作她要收。

    “第十七个,”她话中玩味,“康王的人倒是多,按照那字条所写,过几日还有个新的。”

    司乐面上滞了一瞬,扭身拿香帕掩了唇,轻咳了一声,道:“果真什么都瞒不过殿下。”

    “本王要的是新人。”贺沧笙在扇子后边笑了几声,长睫投了点影下来,落在扇面上像是墨迹。她眨了眨眼,道:“听皇兄说你们前几日新买了个小官儿,姿色不错?”

    院子里沉寂下去,大雪压下来,贺沧笙阖了眸,又微微喘息了一阵。

    司乐看这反应,便知今晚这人楚王是势在必得。她哪里敢忤逆贺沧笙,只回身吩咐了小厮,去后边儿把人带过来。

    活像是被束住了手脚的野兽崽子。

    贺沧笙是在万花丛中过的主儿,而且男女通吃,府里各色佳人多得是,见着喜欢的就要往后院收,自然是常客。

    少年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声音清琅,却没有看贺沧笙,缓缓道:“参见楚王殿下。”

    婢女慌了一瞬,随即探身出招,发间铜珠晃出了云光。近卫旋身闪躲,一手抓着鸽子,另一手压了她的双臂,扭身反将婢女按压跪地。

    这位倒有意思,就这么站着。

    京都昨夜迎了场雪,屋内地龙烧得暖,有人拥着大氅,斜身靠坐在窗前。

    少年不防,当即向前栽倒,重重跪倒在贺沧笙面前。他没有抬头,却撑着双臂,沉默着再次挺直了背脊。

    “嗯。”贺沧笙一手握着扇子,在另一只手的掌心点了点,笑着问道:“姐姐可有思念本王?”

    贺沧笙看着她抖身如筛糠,心下已知她在想什么。

    赫然是男子的装扮和模样。

    芙簪眼看着她脸色淡漠,不禁放低了声音,道:“殿下这一路走得艰辛,奴婢都看在眼里,想必娘娘也”

    她后院什么人都有,也算是阅人无数,自然遇过初见时不行礼的。

    她这里稍微出神,下一刻却只觉身前有风疾掠。那含柳竟抽出了把匕首,猛然跃起,手中寒光直取贺沧笙喉间。

    恰恰相反。

    少年宽肩长腿,独属年轻人的朝气未被妓馆沾染分毫,就这么站着便显出英气来。乌发没有束髻,也不同寻常小官儿般披散簪钗,只简单在脑后绑了。面相自然也是俊美,浓眉飞扬,眼窝深邃,在行走间飞快地抬了抬眼,漆眸中精光凌厉。

    不过一般都是直接往她身上靠。

    她揶揄地笑了一声,道:“本王今晚自寻春去。”

    馆内迎客的见是楚王驾到,立刻笑脸相迎,将人请入了雅间。

    不过贺沧笙不在乎。

    “既是男女通吃,”贺沧笙看着庭前雪,“那索性不用康王送人来。”

    贺沧笙轻笑一声,闲庭信步地缓缓走向院墙下的两人。那婢女被压着跪在地上,已低头不敢再动。

    贺沧笙负手而立,眉眼间冷了颜色。

    世人当她薄情寡恩,是个阴暗偏狂的病秧子,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好好的女孩儿,本该被人疼惜,捧在掌心里,”贺沧笙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婢女,凤眸冷漠,轻声问道,“做什么偏要搅入朝堂上的腌臜事?”

    “路走到这个时候,”贺沧笙出声打断她,“已经都是自己的选择。”

    世人不知她的性别,包括她的父亲敬辉皇帝。这张男人的皮她披了这么多年,可底下是什么终究没有变过。

    她这边儿不出声,司乐却再等不住,悄然给少年身后的小厮递了眼色。那小厮当即一脚踹过去,正落在少年膝弯处。

    “皇兄好兴致,这是又要往本王府里塞人了。”她哂然微挑了长眉,“知本王好男色,找的还是小官儿,怪贴心的。”

    贺沧笙看着她有些为难的样子,轻摇折扇,就这么盯着她。

    屋檐下铁马叮咚,贺沧笙站在廊下,看着含柳被步光拖拽出院。

    她与康王相争,深知自己皇兄有几斤几两,此人本身不足为惧,却是敬辉皇帝用来压制她和她母家的棋子。她装得沉溺酒色多年,在外也毫不收敛自己收养美人的爱好,就是为了安抚来自父兄的戒备。

    婢女几乎要撑不稳身,身上已经开始发颤。

    阴云渐收,天将亮未亮,穹顶的颜色淡得像琉璃。

    那婢女哪知贺沧笙竟能念出她的名字,当场愣住,半晌后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大乘京都里的官家妓院名叫蛮蕊馆,隶属礼部。里边的男女虽是贱籍,却都受过宫中嬷嬷教导,懂礼仪盈体态,又精通管弦,是专门为了伺候权贵皇亲选培来的。

    自她十二岁受封楚王,至今已有九年。这期间她被自家皇兄视作眼中钉,因她风流的名声在外,于是那扮作各色美人的细作三天两头地往她府里塞,再由这个含柳接应,是铁了心不让她过一天安生日子。

    “怎么,见到了殿下,欢喜得你不会说话了?”司乐没想到他真就不出声,低头呵斥,“还不快给殿下见礼!”

    贺沧笙延出笑。

    贺沧笙骤然抬眸,利刃当前也毫无惧色,微微侧身,抬起手臂时纤指间已握了柄折扇,疾速抵上冷锋。她翻转手腕,那白玉的扇骨摩擦铁器,琅然脆响。

    有位姐儿正跪在贺沧笙脚边奉茶,人和身上桃色的裙一样娇嫩,闻言立刻膝行了半步,一双娇嫩的手伸过来,要为贺沧笙脱靴子。

    含柳面无人色,闻言猛地挣扎起来。谁不知道楚王生性凉薄,喜怒无常,杀人的时候多半还要含笑。落在这位手里,还不如一了百了地撒手归西。

    “是。”芙簪颔首,“殿下既已知康王动向,他若是送人来,便可找由头推脱了。”

    “放心,”她唇角笑意不收,字字清晰道,“本王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你死不了。”

    只如此瞧,这是个一顾倾国的女子。

    她小便知,她贺沧笙活在这世上,就是为了那把龙椅,金殿最高处才是她的归途。

    “推脱?”贺沧笙回头看了她一眼。

    贺沧笙满意地颔首,收手站起了身。她在颈间系上红狐裘的风领,示意身侧静侍的嬷嬷打开房门。

    女子孱赢的身姿掩在皇子规制的朝服下,乌发高束,金冠稳戴,颈前被挡得严实。

    她活了二十一年,没有一天做过女子,还为了赶上男子的身量而从小饮药,却只变得更加瘦弱,早就败坏了身子。

    雪光透过薄纸,映着此人侧脸的线条流畅秾丽,似是丹青一笔勾描,带出雪白的下颚和修长的脖颈,成为夺人心魄的容色。

    步光伸臂重新擒住了人,贺沧笙收了扇,面色因为时才的打斗而更加苍白,薄唇上不浓血色,紧抿喘息时勾出的弧度却惊心动魄。

    “免了,”她抹开折扇,遮在眼下,道,“本王今夜只找男人。”

    “此险无尽头,”贺沧笙裹紧了斗篷,“从母妃让本王扮作男子的那一刻起。”

    屋内极尽奢侈,桌椅都是花梨木,一侧竖着面丝缎的牡丹屏风。贺沧笙在外间软榻上坐了,管事的左司乐就进了门,娇声道了万福。

    屋门被打开,木屐叩响地面,贺沧笙应声抬头,便见从外边进来位身穿白袍的少年。

    含柳的匕首在这一击之下脱手飞出,无声无息地掉在积雪上。她欲抽身,可贺沧笙冰凉的折扇已经逼到了她的侧颈。

    却也不像是要玩欲擒故纵的戏码。

    贺沧笙倒依旧兴致盎然,问:“叫什么

    她点到第三下,一名近卫便如有所感,飞快地翻墙入内,劈手将那婢女手中的字条和信鸽都夺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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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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