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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屹瞬间攥紧了双拳。
说罢长指端起了身侧的法蓝瓷盏，拿大袖挡了脸，没再抬眼。
角落里两座不大的雕花铜香炉里向外飘氲，和着皇家殿堂里的地龙，让朝世堂内暖意赛春。贺沧笙围着红狐风领也不见出汗，面上毫无血色，反而在暖香里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感。
此言一出，周秉旭便知自己言误，身侧的高兴述也是动作一顿。
“起来吧，”屋子里传出道女声，听着很稚嫩，“下雪呢，苏侍君进屋说话。”
“今年天佑大乘，除了玄疆，其余四省的屯粮都说得过去。”徐瀚诚的目光掠过贺沧笙，落在高兴述身上，“至于税收，还是不要逼得玄疆太紧了。当年玄疆王投敌，西戎人进犯，玄疆中人抗敌英勇，百姓中主动充军的大有人在。彼时朝廷尚且送粮支援，如今战事既然再次吃紧，也应如此。”
苏屹垂下目光，道:“在下今秋刚满十八。”
落银湾这三个字并非是即兴而起。
“玄疆纷乱，战事不断，”她看向周秉旭，脸色还很苍白，声音却平稳清朗，“督册道职位低微，耽误也是情有可原。打仗穷民，周大人也不必将人逼得太紧了。”
“周大人，”徐阁老抬手抚须，“殿下所说的‘战事穷民’，与徐某所见相同。不论你我如何议事，都不能绕不开‘民’这个字。”
她双目上挑，头上冠冕稳戴，从五色垂珠后看过来的眼神清炯，被颈上的红狐裘一衬，眸光更显深邃。
“通政使司递上来的折子里写得清楚，”她根本不用再看奏折，竟是已将字句烂熟心中，“玄疆的官田收成已够，民田既是不能同时撑住税收和喂饱百姓这两件事，那就应该先供应后者。京都国库充盈，可大乘地域广袤，须得兼顾，大人您说呢？”
今日怎么就让这楚王拿住了话柄！
总督一职，何其可笑，又何其误事。
徐诺棠眨着大眼睛看过来，似是真的在等一个答复。
主位上坐着位身穿杏黄色大袖对襟长褙的女子，果真是才过及笄之年的少女，看着便稚气未脱。虽是已婚，乌发却梳成了三髻式，她微偏头时鬓间晶莹的垂珠闪亮，额间戴着郁金色的貂皮卧兔。
周秉旭在她的目光中如坐针毡，鬓角已冒了汗。
湖边站了一圈丫鬟，各个垂首不作声。主屋的门开着，门边站着位年轻人，看着是近卫打扮。
苏屹谢过后起身，入内后规矩地站立堂中。
高兴述端起身侧小案上的浓茶，并不回应。
“周大人，”贺沧笙蓦然冷笑一声，“玄疆如今并非王藩，而是大乘一省，那么就是和大乘一体。既是一体，何来共渡？”
“是、是，”他接连点头，“殿下说得是。”
一家亲啊。
苏屹进院，含柳依着规矩，安静地走在他身后，也是低头顺目。苏屹没有上台阶，就站在积雪中给徐王妃请了安。
“本王会禀明父皇，”贺沧笙丝毫不让，“商议今冬减免玄疆民税，再考虑送粮至边关的事。”
“大乘五省，缺一不可。”贺沧笙目光凌厉，“百姓不止在京都中，也在各地，周大人如此说，恐怕是难以令上下无怨。”
这一身娇嫩，人亦然，丰面雪白，明眸皓齿，笑起来时总要露齿。
院里白石素瓦，正中的大片空地被挖得干净，养了潭湖，此刻还没完全结冰，雪花就跟雨水似的落进去，水波上像是起霜一样堆叠了冰晶。湖边停着两尾小舟，木桨架着，想是因为冬日，好久无人划了。
“那是很年轻，比殿下要小几岁呢。”徐诺棠笑起来，看了嬷嬷一眼。
堂中另外五人各自垂眸，神色不明。
那嬷嬷点了点头，面色肃然，对苏屹道:“既然苏侍君已入了王府，这称呼自是得改一改，可以叫自己一声‘妾身’了。”
她并不言语，倒是站在一旁的嬷嬷对苏屹开了口:“苏侍君看着年轻得很，敢问是多大的年纪？”
他只想抽他自己那张嘴。
还不等他想出辩驳的话，贺沧笙便再次开口。
她才要出声反驳，徐瀚诚先开了口。
只不过在他们看来，徐瀚诚支持贺沧笙，多半是因为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在人家手里。
“殿下高见。”周秉旭顿了顿，转向一侧，“高阁老，吴公公，您们看此事是否需禀明圣上，写折子下去催促。有了黄册，也好推办税收屯粮等要务。”
徐瀚诚为人清正不阿，他此时开了口，别说是低他一级的周秉旭，就是高兴述和吴保祖也不会轻易反驳。
贺沧笙暗自嗤笑，这司礼监在吴保祖手里迅速得势，主要还是因为他们依附了高兴述。而这些人在各事上拿的油水，怕是够整个大乘的百姓吃粮了。
如此替主子问话的实不多见，苏屹不禁微怔。
这就是要略过贺沧笙，直接让高兴述和吴保祖拿主意。
楚王府。
堂中静默了一刻，周秉旭道:“徐阁老所言极是。”他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玄疆为大乘挡御西戎，是大功一件，同舟共渡，同舟共渡嘛。”
周秉旭飞快地挪开眼，甚至做不到与贺沧笙对视。
] 苏屹瞬间攥紧了双拳。
说罢长指端起了身侧的法蓝瓷盏，拿大袖挡了脸，没再抬眼。
角落里两座不大的雕花铜香炉里向外飘氲，和着皇家殿堂里的地龙，让朝世堂内暖意赛春。贺沧笙围着红狐风领也不见出汗，面上毫无血色，反而在暖香里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感。
此言一出，周秉旭便知自己言误，身侧的高兴述也是动作一顿。
“起来吧，”屋子里传出道女声，听着很稚嫩，“下雪呢，苏侍君进屋说话。”
“今年天佑大乘，除了玄疆，其余四省的屯粮都说得过去。”徐瀚诚的目光掠过贺沧笙，落在高兴述身上，“至于税收，还是不要逼得玄疆太紧了。当年玄疆王投敌，西戎人进犯，玄疆中人抗敌英勇，百姓中主动充军的大有人在。彼时朝廷尚且送粮支援，如今战事既然再次吃紧，也应如此。”
苏屹垂下目光，道:“在下今秋刚满十八。”
落银湾这三个字并非是即兴而起。
“玄疆纷乱，战事不断，”她看向周秉旭，脸色还很苍白，声音却平稳清朗，“督册道职位低微，耽误也是情有可原。打仗穷民，周大人也不必将人逼得太紧了。”
“周大人，”徐阁老抬手抚须，“殿下所说的‘战事穷民’，与徐某所见相同。不论你我如何议事，都不能绕不开‘民’这个字。”
她双目上挑，头上冠冕稳戴，从五色垂珠后看过来的眼神清炯，被颈上的红狐裘一衬，眸光更显深邃。
“通政使司递上来的折子里写得清楚，”她根本不用再看奏折，竟是已将字句烂熟心中，“玄疆的官田收成已够，民田既是不能同时撑住税收和喂饱百姓这两件事，那就应该先供应后者。京都国库充盈，可大乘地域广袤，须得兼顾，大人您说呢？”
今日怎么就让这楚王拿住了话柄！
总督一职，何其可笑，又何其误事。
徐诺棠眨着大眼睛看过来，似是真的在等一个答复。
主位上坐着位身穿杏黄色大袖对襟长褙的女子，果真是才过及笄之年的少女，看着便稚气未脱。虽是已婚，乌发却梳成了三髻式，她微偏头时鬓间晶莹的垂珠闪亮，额间戴着郁金色的貂皮卧兔。
周秉旭在她的目光中如坐针毡，鬓角已冒了汗。
湖边站了一圈丫鬟，各个垂首不作声。主屋的门开着，门边站着位年轻人，看着是近卫打扮。
苏屹谢过后起身，入内后规矩地站立堂中。
高兴述端起身侧小案上的浓茶，并不回应。
“周大人，”贺沧笙蓦然冷笑一声，“玄疆如今并非王藩，而是大乘一省，那么就是和大乘一体。既是一体，何来共渡？”
“是、是，”他接连点头，“殿下说得是。”
一家亲啊。
苏屹进院，含柳依着规矩，安静地走在他身后，也是低头顺目。苏屹没有上台阶，就站在积雪中给徐王妃请了安。
“本王会禀明父皇，”贺沧笙丝毫不让，“商议今冬减免玄疆民税，再考虑送粮至边关的事。”
“大乘五省，缺一不可。”贺沧笙目光凌厉，“百姓不止在京都中，也在各地，周大人如此说，恐怕是难以令上下无怨。”
这一身娇嫩，人亦然，丰面雪白，明眸皓齿，笑起来时总要露齿。
院里白石素瓦，正中的大片空地被挖得干净，养了潭湖，此刻还没完全结冰，雪花就跟雨水似的落进去，水波上像是起霜一样堆叠了冰晶。湖边停着两尾小舟，木桨架着，想是因为冬日，好久无人划了。
“那是很年轻，比殿下要小几岁呢。”徐诺棠笑起来，看了嬷嬷一眼。
堂中另外五人各自垂眸，神色不明。
那嬷嬷点了点头，面色肃然，对苏屹道:“既然苏侍君已入了王府，这称呼自是得改一改，可以叫自己一声‘妾身’了。”
她并不言语，倒是站在一旁的嬷嬷对苏屹开了口:“苏侍君看着年轻得很，敢问是多大的年纪？”
他只想抽他自己那张嘴。
还不等他想出辩驳的话，贺沧笙便再次开口。
她才要出声反驳，徐瀚诚先开了口。
只不过在他们看来，徐瀚诚支持贺沧笙，多半是因为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在人家手里。
“殿下高见。”周秉旭顿了顿，转向一侧，“高阁老，吴公公，您们看此事是否需禀明圣上，写折子下去催促。有了黄册，也好推办税收屯粮等要务。”
徐瀚诚为人清正不阿，他此时开了口，别说是低他一级的周秉旭，就是高兴述和吴保祖也不会轻易反驳。
贺沧笙暗自嗤笑，这司礼监在吴保祖手里迅速得势，主要还是因为他们依附了高兴述。而这些人在各事上拿的油水，怕是够整个大乘的百姓吃粮了。
如此替主子问话的实不多见，苏屹不禁微怔。
这就是要略过贺沧笙，直接让高兴述和吴保祖拿主意。
楚王府。
堂中静默了一刻，周秉旭道:“徐阁老所言极是。”他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玄疆为大乘挡御西戎，是大功一件，同舟共渡，同舟共渡嘛。”
周秉旭飞快地挪开眼，甚至做不到与贺沧笙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