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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搞乱形势的是靖夜司。四百年来,你们没一天不在梦想着统治整个修行界。”

    窗外浓雾下的微光消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垠黑夜,阴郁却温柔,似是告别月光照映后的康乃馨。

    巫祝痛恨月光。月光带来的只有危险,决无其他。

    “去把他找回来。要是死在外头,算是你自己倒霉,别想着为师会为你出头。”

    “你身为我的弟子就更差劲了,连自家老师的意图也没察觉。”

    “这就是真相。”宁雪凝视着自身渐渐消散的形体,说道。“在我们心目中,你带来的威胁比整个隐巫一族更大。”

    巫祝冷哼一声。“你与我是盟友?”

    此时此刻,薛清辰再不敢装傻,单膝跪地,双眸低垂。

    巫祝轻叹一声。

    巫祝笑容瞬间冻结。

    一瞬之间,这活了不下四百岁的老人像是衰老了数十年,目光中闪露犹豫。

    顷刻过后,整座藏书室都已被“隐秘”,与巫神宫的其余部份隔绝开来。

    “那是因为你没能找到预想中的罪证!”巫祝嗤笑道。“一份一步登仙法的法诀,如何足够刺激得道门向巫族开战?”

    “你既心系他的安危,为何又容他于这危险关头轻易离去?”老人显然已耐心和缓了语气。“还是你真听不出,老夫让你转告言语的暗示?”

    “他终究是一国之君,又正处于被亲姑姑夺权的尴尬境地,我如何开口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巫祝轻叹一声。“你难道未曾察觉,他早已对我生出疑心?”

    月光不足的日子,雾气会将弦月半月遮蔽起来,连半点光芒也无法映进城里。

    “以沈临目前对老夫的戒心,怎可能同意对沈奉真出手?”

    “若有大人你在旁影响,风险仍是太大。”宁雪进一步压低了声音。“我的同僚们已在白川乡起出了‘它’,你知道那代表甚么!”

    “若非如此,大人怎会任由我将戒指转移走,连那份法诀都交到沈临手里?”

    “只不过沈临生性高傲,明知凶险,仍不作规避。”

    宁雪微微一笑。“抑或是只要把形势搞乱,你就心满意足?”

    “也就是说,此刻的他若无护卫跟随,走在灰雾城的街道上,等如行走的金银白玉!”

    灰雾城得等上一个月,才会迎来下个圆月之夜。

    “靖夜司尚有别人。”宁雪缓缓收起笑意。“我在司内可算不得是好战之人。不少人甚至甘愿亲身上阵,掀起对巫族的战事,我要镇住这群人已很耗心力了。”

    “家师已有二十年未曾管过俗务,如何能盯上殿下?巫祝大人身处高位,戒心较重自是必然,但也请勿轻易把潜在的盟友推开。”

    “沈临不喜拘束,弟子只怕平时对他多加控制,待他成王后会设法排挤巫神宫。”

    “恩师曾多次声明,我等是为服侍巫神和众祖巫而存在,不宜深度介入世俗,被王室和权贵们的斗争闹得灰头土面。”

    “殿下在外受了许多苦楚,对人戒心大点也是正常。长久下去,他定会理解恩师对他的一片苦心。”

    对戒的幻象在她指间闪晃,时而如溶化的银川流往地面。

    听得恩师语气淡漠,薛清辰背上倏地冒出冷汗。

    讽刺的是当初沈临的母亲,总是乘着满月夜抱起沈临,到巫神宫外的空旷山岭上赏月。

    “可弟子与沈临相处多日,对他的为人略有认知。这人或许粗野莽撞、不拘俗礼、言辞辛辣……心性却比大部份弟子见过的权贵都高尚得多。”

    巫祝随即双目一瞇。

    巫祝难掩脸上震惊之情。

    老人说至此处,声调渐趋黯然。“和他父母一个样子……”

    “即使巫族已避到远离文明的密林之中,诸位大人尚且穷追不舍,势要赶尽杀绝。”

    “你明知提醒了也没有用!”

    薛清辰不敢作声,半晌,只道:

    巫祝转身,深深凝视着书架后走出的黑袍虚影。

    “哪怕沈临成功登上王位?”

    随着手持银戒的沈临距离渐远,她的身影越发飘忽不定,浅浅笑意却依然迷人。

    “你是说,你明明在道上碰见他急步出宫,却没有出手阻拦?”

    沈临的父母,就是在满月夜死的。

    薛清辰沉默了一会。

    于此灰雾笼罩之城,宁雪的幻影并无法彻底凝聚起来,只维持至勉强能捧起一本书的程度。

    “你尽可声称自己站在沈悦之的对立面。但当‘它’觉醒归来,你真的能拒绝战争的甜美诱惑吗?”

    “他是聪明人,知道老夫的真意是为提醒他,沈奉真一方若无胜他把握,自然也会作出同样的事!”

    “恩师似乎未曾下过指示……”

    “从那时起,你的老师就盯上沈临了?”

    瞧巫祝的目光,就像随时想要拂袖驱散幻影一般。

    同一时间,藏书室中。

    “除非沈悦之自尽,巫祝大人你自愿到都城接受软禁,否则国主永远不会放心。”宁雪沉声道。“我也不会放心!”

    “所以,答案仍是战争。”

    “齐心协力?”宁雪重复说道。“大人,你清楚这根本没可能。”

    巫祝猛地朝她盯视过去,使得薛清辰惴惴不安。

    宁雪问道:“若我真想赶尽杀绝,何必现身提醒沈临小心刺杀?”

    薛清辰吐了吐舌,苦着脸退出门去。

    “你也认为我并未将他的安危放在心上?”

    “单凭靖夜司之力,可决计无法压制齐心协力的六大巫族。”

    她语气略重。“当日教诲弟子为王者宁可无力,不可无德的,不也是恩师您吗?”

    “赤炼和那人能借助月光突破结界潜入,也是你的功劳吧?”

    “还是,你是有意为之?”

    “如果他还没喝你送给他的那瓶鬼东西,就赶快收回来。为师可不愿陪你丢这个人。”

    “因此为着对他示好,你眼睁睁地瞧着他走向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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