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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关笑了一下,声音放轻:“怎么抢我衣服穿,你是家里的小偷吗?”

    他睁开眼,发现家里的灯还在亮着,视野前方是院子,四周一片混沌看不清的黑暗。

    他虹膜的颜色浅极了,青蓝色,让贺关脑海里过了一遍剔透的非自然造物,仍想不出用什么描述。

    贺关捏楼冬藏那一下,足以让一个成年男性从睡梦中痛叫出声。

    可惜贺关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这也行不通。

    楼冬藏把怀里温暖的身体抱紧,侧过身,替他挡住了风。

    他眉头皱得死紧,像陷入深沉的梦魇,醒不过来。

    变故突生。

    楼冬藏紧紧地箍住他, 指节分明的手就按在他的肩头, 密密实实把他抱住了。

    他说:“冷, 蹲得我腿都麻了。”

    楼冬藏手上非常用力, 但声音却温柔得像要滴水:“没看到消息, 难过了吗?”

    等贺关呼吸变轻,楼冬藏才转了个角度,很轻地低头。

    贺关躲过迅疾的掌风,刚睁开眼,想骂自己一句怎么这么笨,就看见了楼冬藏的眼睛。

    水杯从贺关手中脱出,滚落在一边,洇湿地毯。

    将近半夜一点。

    贺关被他越抱越紧,头一次觉得他身上没这么冷, 看他也没有再问下去的趋势,于是没有推他, 说:“我胳膊疼,撑不住你,再压我咱俩一起滚地上了。”

    他只好拿着那杯水,尝试着去触楼冬藏的唇,想让他自己张嘴吃药。

    贺关推了他一下,却被他手向下滑, 搂着腰抱得更紧。

    他脸色依然苍白,唯一和平时不同的地方……可能只是呼吸稍微粗重。

    他挨着贺关的身体滚烫得……像块刚从炉中烧好的炽铁,全身的烫意像要挥发出来。

    贺关:“发烧的时候力气怎么这么大……”

    是在逃避。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变成全然的动唇。

    楼冬藏:“嗯……那怎么办。我也不想动。”

    这温度明明烧得贺关都觉得心惊,却一点不在楼冬藏脸上显现。

    等贺关拿着退烧药、温水和耳温枪很快返回,楼冬藏还维持着他走时的姿态,侧躺在地上蜷起身体。

    耳温枪滴一声响。

    这暴起突然、且力道很大,贺关只来得及后退半步。

    楼冬藏:“你养的?”

    贺关半夜醒来时第一反应是冷,第二反应是烫。

    离到一半, 没离开。

    他撑不住身后的人,只是走了两步而已,楼冬藏已经从他背后歪到地上去。

    落在他身上警告的视线消失了。

    没想到现在楼冬藏穿刚刚好。

    贺关一边推他,一边被他更用力地按进怀里。

    楼冬藏:“那天你穿的。”

    他迷迷糊糊,凭借记忆靠近他的耳朵,说:“我说没事……更凶的我都见过……我家小黄还咬我呢……没毒就行……”

    楼冬藏充耳不闻,继续低头。

    楼冬藏竟然睁开了眼。

    他没推动。

    那只能是因为……

    贺关低着头,视线在他穿着的衣服上逡巡一圈,奇怪道:“这衣服怎么这么熟悉?”

    但他原本是跪姿,突然向后仰,反而方便了对方,被人直接按翻在地毯上!

    楼冬藏侧躺在地上,如果拿水杯直接去喂他,水都会流在地毯上。

    得让他躺着,贺关才能喂药。

    张嘴时,青年口腔里的唾液黏连着,在牙唇间勾出一点若隐若现的水光

    贺关立刻明白,强行掰他不会成功。

    似乎又下了场雨,他放在旁边的纸袋一股潮湿的手感。

    贺关躲了一下门槛, 抵着他肩膀叹了口气, 说:“我会睡着的, 真的很困, 也有点累。”

    楼冬藏接着说:“贺关,我不是故意的。”

    贺关:“嗯。还挺凶的……”

    贺关不记得自己怎么睡着的,只记得自己进来抱了楼冬藏一下,没想到毫无意识地睡死过去。

    睡着时楼冬藏在里面一些,现在楼冬藏在外面靠着门,替他挡住风。

    三十九度二。

    贺关拍拍他的脸,喊人:“老楼?醒醒,你发烧了。”

    贺关也口渴。

    贺关见喊他不行,伸出手捏他的下颌骨。

    他站起身之后,扶起楼冬藏,背着他走了两步,奈何今天胳膊用力过度,即使休息了四个小时,依然没缓过来。

    他的忍痛能力比别人都强。

    不知道几点。

    楼冬藏什么反应也没有。

    被他抱着的人的脖颈就在他下巴下一些,一低头,就能碰到贺关温热的皮肤。

    贺关跪在他面前,轻声重复:“老楼,起来吃药。”

    至于为什么……

    ……真漂亮。

    楼冬藏的唇是冷的。

    贺关叹了口气,看他没有再挡着门,放下他关上门,去拿退烧药。

    他刚张开嘴,就感觉到七进门的拱门前,一道警告的目光直逼过来。

    如果这时候贺关意识清醒,就会发现他耳朵红了。

    贺关蹭了他一下,自然地想从他怀里离开,问:“冷吗?”

    他太累了。

    楼冬藏挨着他的耳朵说:“借我靠一下, 腿还在麻。”

    但楼冬藏一点反应也没有。

    贺关把水和药放在一边,跪在他身边,想把人翻个身。

    *

    楼冬藏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原本想好的说辞全部僵在一起。

    似乎知道“蛇”已经从自己身上离开,贺关重新睡回去。

    他们俩肯定不可能四个小时都维持着跪坐的姿势,但贺关没想到,连体位都调了个个。

    贺关又困又难受,半闭着眼睛,可还想着回答他的问题。

    那件马海毛洗过之后贺关就没再穿出去,再加上稍微大了点,贺关嫌它落肩,显得人没精神,把它放进衣柜里没有再拿出来过。

    贺关没听清:“什么?”

    贺关被他逗乐了:“那一起在这待着吧, 谁也别走了。”

    贺关知道这不用问了。

    贺关说完这句话,挂在他肩膀上,彻底在他怀里睡过去。

    这个问题他不想问答。

    勺子有点大了,这样侧卧的姿势,楼冬藏还嘴唇紧闭,塞不进嘴。

    滴滴答答的小雨落在叶子上,打在院子里。外形仿古的屋檐遮蔽细雨,却拦不住冷风。

    他下午没有喝水,又一觉睡到晚上。

    压在他身上的人睁着眼睛,双手扣在他脸侧,将视线从地上的空杯子转回来,茫然地说:“渴……”

    只是贺关已经没有心情顾及那么多了。

    六进门的住客收回按在拱门上的手,转身回屋。

    睡梦里的人下意识瑟缩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反射性去够自己脖子那片凉意。

    贺关一想,还真是。

    有人在网的边缘问他:“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贺关被他说得耳朵一抖,侧开脸推他:“过分了啊, 你很重。”

    贺关想起身去关门,可被他紧紧搂着,一个不小心,差点重新跌进他怀里。

    贺关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睡了四个小时。

    贺关掰了三次,才掰开他扣着自己腰的手。

    他很久没有锻炼, 现在要压制住贺关有些困难。

    沉重的困意如猎网,拖着他向梦乡坠去。

    他垂头时,脑袋没轻没重地要从楼冬藏脸侧往下坠,柔软的嘴唇刮到人的侧脸。

    楼冬藏没有回应。

    这是贺关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眸。

    因为发烧,口腔粘膜似乎都黏在一起,说话黏黏糊糊的。

    楼冬藏险些松开抱着他的手,意识到之后抱得更紧。

    楼冬藏:“没关系。”

    贺关以为楼冬藏这是受激醒了过来,没想到楼冬藏没有。

    但贺关已经无暇顾及。

    是住在前面的岳叔。

    楼冬藏止住想咬他一口的念头,微微抬头。

    现在门已经关上,没有风吹了。

    他好像醒了,实际在说梦话:“小黄,走开啊……当心我压死你……你怎么又从缸里越狱了……”

    一直一动不动的人猝然睁眼,抓着他伸过来的手扑过来!

    冷是他自己,烫是别人。

    他费劲巴拉地松开抱住楼冬藏腰的手,转去抱紧他的脖颈,两条手臂都缠上去,和他脸贴着脸。

    他知道自己力度多大,而且刚才他手指放着的位置刚好可以捏住牙根。

    楼冬藏真的抱着他慢慢坐下来。

    贺关想去拿勺子,可他做饭,知道家里有什么勺子。

    楼冬藏明明受痛,却没张开嘴,反而蹭动地毯,离贺关更远了一些。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楼冬藏面前稍微弱势。

    一到一个安全的环境里,贺关连思考的念头都没有了,只剩下舒适和困意。

    这个姿势其实很难受——跪在地上,蜷在另一个人怀里,把脑袋放在他肩膀上。

    地上有地毯,躺一会儿不会出事。

    近夜,藏冬园又落了一场雨。

    楼冬藏被他扑得后退两步, 很快站住。m.juyuans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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