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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扎时楼冬藏没有反抗,还有救。

    青年握住他的手指,拿掌心贴着他的外侧指骨,用脸颊温度暖他的内侧手心,把他的手严严实实裹住,说:“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半。我刚到家,准备做饭,做个白灼油麦菜,黄焖鸡,还有炸藕盒。今天天气很好。”

    贺关看了他两眼,才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不说我都忘了,你联系一下褚礼,把我的微信推给他,就说我是船上买他的人,别的什么也不用说。”

    他声线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你去哪了?”

    被他抱着的楼冬藏一点温度都没有,像一具冰凉的尸体,除了呼吸偶尔起伏,其他地方……

    这血腥味实在太重了,重得好像人身上仅有的四五升血液被泼洒在房屋各处一样。

    贺关在二楼卫生间的角落找到了人。

    助理落在大哥后面,刻意多停留了两分钟。

    浴室地面上全是水,混着缕缕鲜血。

    他喜欢这个触感。

    任宁是个农村孩子,搭上经纪人这条线纯属巧合,说话总有点不过脑子。

    下一秒就会被毒牙锁喉。

    他手腕处,泥泞的伤口中,有新鲜干净的血汩汩地涌出来,另一只手抓着花洒。

    这他妈、这他妈……

    任宁:“你今天找我是不是还有事说?”

    ……他现在只能用这个脆弱苍白的婚姻关系换取楼冬藏的信任。

    他没有坚持让楼冬藏从水里起来,于是就这样和他聊天。

    刚才的闷声就是花洒掉下来的声响。

    他在越来越紧的力道里终于出声。

    他才刚穿来,不能就这样、就这样……

    他依然浑身湿透,现在狼狈又压抑,马上要回到之前。

    他们闲聊之间,很快走到六进门。

    一旦两人沉默,浴室就显得尤其安静,只剩水流细微的汩汩声。楼冬藏衣服上的水掉进地面的水滩里,滴滴答答。

    楼冬藏连呼出的气都是冷的,身上湿透的衣服现在已经浸透贺关的毛衣,让贺关胸前一阵冰凉。

    和一个时刻有自毁倾向的人在一起简直是住在地雷区,不知道哪一天踩到,会被立刻炸得血肉模糊。

    是他、是他没看好人……

    他怎么把最重要的一段给忘了!

    明明贺关走的时候他的声音还好好的,现在却几近劈裂。

    贺关定睛一看,是早上自己给楼冬藏装烟熏培根煎蛋吐司的暹罗猫咪印花盘。

    又因为被人扔在花洒下面,湿淋淋的头发紧贴皮肤,更似嶙峋水鬼。

    贺关已经要感受不到这是一个人了。

    而贺关一动不动。

    贺关没能抱动他,直接跪进一地冷水里,说:“我上班去了,我今天早上做完饭吃过给你留了点就走了,你忘了?昨天和你说过今天上最后一天班,我刚才翘班之后着急回来给你做午饭,这是回来了。以后只要有时间我都在家办公,在家陪你。”

    楼冬藏立刻皱起眉,眉宇间的烦躁散都散不掉。

    楼冬藏没有回答。

    这声音让楼冬藏平和下来。

    但他依然要说。

    楼冬藏竟然是那个先开口问话的人。

    他声音更低。

    贺关笑一下:“不错,反射弧变短了。”

    现在第一要务就是把楼冬藏安抚下来。

    他机械地重复着一句话,只想要一个答案。

    贺关被抱着不能动,只好随意乱瞟,回想自己刚刚冲进屋子匆匆一眼瞄到的细节,说:“马上中午了。你早上窗口的麻雀有几只进房间里在地毯上拉屎,这个你能收拾吗。”

    贺关在他面前慢慢地等,等他恢复到平时的状态。

    楼冬藏直到这时,周身仿佛实质的死气才略微收敛:“……晚上和我睡。”

    楼冬藏再度陷入沉默。

    贺关没搭理他一熟悉起来就爱挤兑自己的毛病,实在心神不宁,转身向桂堂七进门内标志性的两层小楼跑。

    楼冬藏太阳穴上撕裂般的疼终于不再噬咬他,一直绷紧的脖颈放松下来,垂下头靠在贺关肩上,动作极小地蹭他一下。

    浴室里一片狼藉,躺在角落靠着墙角的人像一只奄奄一息的毒蛇,只剩微弱的呼吸。

    贺关缓了足足两分钟,才止住自己的颤抖,开口说话:“我闻到血味儿上来了,楼冬藏,你别吓我,你怎么这么冷……谁来家里了?”

    他是楼君夺身边的人。

说。”

    这辆车也太耳熟了……

    贺关沉吟一下:“也别说我是贺关。”

    “嗯,真的,你家里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和你父亲签的协议,过几天不是要回家给岳父聚餐吗,我和你一起回去。”

    不要。

    他骂的话夹杂着男女生殖器官,恶毒得贺关看小说时都匆匆翻页,只希望往后看楼冬藏能有个好的结局,结果一不小心,刚好看到楼冬藏被他按着手腕向卫生间洗手台的角上撞。

    他从刚才到现在为止只是坐起身,现在听到肯定的回答,原本垂下的手抬起来,抓住贺关的肩膀。

    贺关抱着楼冬藏的手直发抖,但还在用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慌乱。

    楼冬藏很久之后才说:“……不能。”

    贺关关上门,下意识喊:“楼冬藏,你在哪?”

    有没有、有没有办法……

    家里有奇怪的闷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如果你的回答不符合他的心意……

    贺关按住圆形拱门,仔细听了听,把两人拦在这里,不再让他们往前走。

    他突然眉头一皱。

    他绕过一片狼藉,在一楼没看见人,迅速向二楼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楼冬藏,你在哪,回我话!”

    后者。

    他身上套着车里临时换的那件毛衣,是马海毛,柔软顺滑,十分好摸。

    楼冬藏被他紧搂着,眼眸灰暗,不愿意动:“你去哪了?”

    贺关被他扣在怀里,仿佛要融为一体一般按住腰。

    贺关脑袋疯狂运转,上来关掉花洒拿开,冲出去找药箱,回来时无法抑制地浑身发抖。

    贺关半点迟疑都没有。

    贺关摇头:“有点别的原因。哥,你要是想拿到你的工资就好好做吧。褚礼绝对是个王炸,他比我有钱途多了。”

    缓慢地缠绕到你身上,冰凉无比的身躯勒住你的脖颈,在你光滑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指印,嘶嘶吐信。

    阿斯顿马丁……

    他一声不吭,用最快的速度止血,检查他的手腕,敷料、包扎,一点不顾他浑身湿透,抱着他要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他偏过头,拿脸颊贴了一下他的手指。

    ——嘶哑得像是喉管从内部生出一柄剑,想劈开这具无用的身体。

    “……陪我一会儿。”

    任宁:“知道了,我现在就推,你快走,不知道老婆好看成什么样,我看你脚都要从地板上飞起来了。”

    贺关好声好气:“水里太冷了……楼冬藏。”

    贺关没有立刻答应:“……你先松开我,手把我勒得喘不过气了。”

    楼冬藏虽然躲过了背债的陷阱,却没躲过被大哥身边的助理侮辱。

    他不敢。

    贺关很轻地笑。

    楼冬藏周身的阴霾肉眼可见地慢慢褪去。

    像一只雀,在蛇身上轻盈地跳跃一下,落在蛇脑袋上。

    贺关低声说:“手像冰渣子似的……”

    他说:“还有……我今天带了两个人过来谈事,你和他们一起吃还是我给你送上来。”

    贺关跑遍一楼,没有发现人。

    谁来了?他今天看到的只有那辆阿斯顿马丁……

    他刚打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运动鞋好险又险地避开一块陶瓷碎片。

    他放在贺关皮肤上的手就像蛇鳞,冰凉,肆意游走。

    楼冬藏这样,真的像条冰凉的毒蛇。

    即使再怎么体弱,他也是个成年男性,冰凉的五指抠住贺关的斜方肌,几乎要扣进那块肌肉。

    贺关:“我会,我会一直陪着你,你放心,我不会跑……”

    他衣物湿透,从乱发中露出一只带着死气的、紧闭的眼睛。

    楼冬藏闭着眼:“……嗯。”

    他示意他们去六进门的侧屋:“家里好像来了外人,你们先在旁边待着,一会儿处理好了我来喊你们。”

    不行,楼冬藏不能黑化,他黑化了贺关以后日子就不好过了。

    楼冬藏:“后。”

    贺关看到他这个状态,心里一块石头直直往下沉。

    如果、如果今天他没出门……楼冬藏、楼冬藏应该就不会……

    楼冬藏哑声问:“……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楼冬藏的父亲今年七十大寿,就在这几天,很快。

    任宁:“你在这角色扮演呢?”

    楼冬藏从被人抛下到完全黑化有一个转折点,这个转折点就在楼益来找他那天!

    任宁:“?”

    贺关呼吸很轻,气息温热又暖,带着青年人独有的活泼,和一身死气的楼冬藏完全不同。

    贺关在他抬起手指要掀自己领口时、拦住了他的动作。

    迟来的愧疚要把他淹没了。

    贺关知道自己说这话楼冬藏不会信。

    楼冬藏迟缓地问:“你真的和我结婚了?”

    贺关:“能松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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