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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

    好在,她及时回神悬崖勒马,这才幸免于难。

    “找到了吗?也不过就是这几天发生的事,这么麻烦?”窦净梧喝了口茶压火,然后用她那一贯漫不经心的语气问。

    端详良久,他才开口:“你先回去吧,这些人我会一个一个去问的。”

    崔章静脸上没什么表情,来得匆忙没戴专业的工具,前些日寺里那仵作又不知吃错了什么,请了三天假,正好就卡在这么个节骨眼上,现在,他也就只能自己先检查一下了。

    “到底怎么回事?”他害怕让人看见自己失控的样子,加之发生这么一件事人心惶惶,他果断将窦净梧拉到了一处角落。

    “去找之前那些经手过其他尸体的人。”两人几乎同时道出,目光交汇中途他们眸里的光出奇一致。

    不消片刻,天空似是罩在了一层阴霾里,到处充斥着振翅声。

    窦净梧闻言勾笑,她可就等着他这句话呢,一心扑在这些上面虽说多少有点用,但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沈伏闻言侧目,与旁边人交待好事宜后,面色略显复杂的朝这靠来。

    崔章静刚想进行下一步的动作,手里这根树杈子上蓦地落了只奇形怪状的虫子上来。

    坦途之上长有一棵巨大榕树,不计其数的根须垂下,缠满了挂着金铃的红绸,朔风吹过,铃音起,万千亡灵借道。

    大理寺门口,窦净梧褪了官服,一袭幽绿间色裙,水粉色广袖襦的袖口里一张符纸飘飘欲仙,被她眼疾手快塞了回去。

    窦净梧拉着崔章静率先逃离了那片阴霾,有些反应快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这架势也早就迷迷糊糊跟了出来。

    可是,她究竟该不该牵涉其中呢?若是影响到计划,恐怕会苦恼不已。

    他心里犹疑,究竟是他看错了,还是她本就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相比于对前者的顾虑,他更信自己亲眼所见。

    沈伏这会却突然积极了许多,连忙答道:“有。”他抬眸看向侧方不远处的一条小溪,“因为这儿的环境盛长一种野菜,时不时就会有附近小村庄的村民来这采摘。”

    她明显不悦地瞥向身侧:“谁又碰到绳子了?”

    等他再开口欲说什么,眼看着不过还是一瞬前的事,她就已然不见踪影了。

    也不知他这是想她给一个下马威,还是说他牵涉其中,也脱不了干系,反正他是他们这几人里第一个知道消息的,绝无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上一具因为尸体早早就从井里捞了出来,她没能看到完整的案发现场,现在摆在眼前的这一具与整个现场合并成一幅画,仿若是一场盛大的祭祀礼。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撑着脑袋在桌上昏昏欲睡,听他唤这才懒懒抬眼,也没说话,就那么一直盯着他看,直叫人头皮发麻。

    若非崔章静她也不会这么狼狈。

    “怎么,你堂堂大理少卿粗心大意,没有早些发现端倪,现在死人了要把事情都撇到我身上吗?你忘了我才上任几天,是你,整日不务正业沉迷尸体,根本就看不见藏在暗处的线索。”

    他越过窦净梧,正要开始行动,余光却不经意被她的神情勾去了思绪。

    窦净梧神色僵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心下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让她觉得这个案子的背后好似埋藏着一个惊天阴谋。

    “怎么了?”崔章静察觉到不对劲后风风火火地就往这跑来。

    “不想死的话,赶紧让他们都停了手里的动作。”她将肩上的虫子甩落到地,快速碾死,胳膊下意识地捂住口鼻,目光深深地平视着金铃。

    “这里有路过去吗?”崔章静扬手指了一下前方,头也没回地道。

    “所以,你是在怪我吗?”她最善察言观色,即便此刻崔章静的神色还算冷静,但她知道他心里肯定在埋怨自己。

    她挑的动作小心,仍旧免不了要牵动衣服周围的红绳才能完全看到身体,可是,这突然的轰响若说是仅她一人所为,她是绝不可能相信的。

    “……”

    但闻衣服仅掀起一角,未及看清,坠在捆绑尸体红绳上的金铃便开始叮叮当当响了起来,瞬间周围人都被吸引,纷纷朝她这个方向注目。

    她将手中的树杈伸到他面前:“宿闻崔少卿验尸手法比之寺中仵作犹胜,不妨让我观摩学习一番?”

    就在她准备远离这掩人耳目的悬崖时,身后扬起风声,有一股力先她一步将她拉了回去。

    崔章静垂眸若有所思,脑中却像是有无数个人在说话一样,又杂又乱,半晌他终于掀起眼皮看她:“你说这前几个案子是不是也会这样?”

    她越过草丛走到尸体正对面。

    窦净梧面无表情地暗自思索,跟在几人身后一同过了桥。

    “没有。”不知道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现场静得几近诡谲。

    她愣了愣有些出神,深沉的目光忽然朝着金铃底下迅速瞥了一眼。

    屋里一下一下地翻阅声飞快响着,窦净梧坐在椅子上莫名烦躁,目光一直低垂在衣处黑不溜秋的各种污渍。

    他诧异地盯着这虫子,眼瞅它缓慢飞到了窦净梧肩膀上,“等一下,别动!”

    顷刻,窦净梧轻笑着再次向断崖边走去,掠过他时的眼神之中透着阴冷。

    因这一带环境十分特殊,艳阳高照时光与地形结合而会生出一些视觉偏差,导致当人站在草丛中的下位时便会理所当然的认定,前方那一片瑰丽风光的后头仍是坦途。

    她从草丛里捡来一根树杈,刚想拔开这尸体身上的衣服查看,身后忽地传来了沈伏的告诫:“窦大人,我劝你最好先预设一下。”

    崔章静没搭话,一双眼珠子都快印在那名册里去了。

    未免再有后患他们命人将现场焚毁,只留下几人守在原地以防火势失控,然后就匆匆忙忙赶回了大理寺。

    “窦少卿具体指的是?”他言语低缓,聚精会神地看着窦净梧,好像真的是她在开玩笑一样。

    不过幸好人数不多,只几个遭了映。

    远远望去,对岸那些中了招的人仍旧站立在树前,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影影绰绰间像极了田野里的一群稻草人,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缠红绳、悬金铃、着喜衣、制黄符——还有这四肢骨节砍断又重新用红线缝合起                                                来,俨然就是一个被人操纵的傀儡。

    没有用了,全都苏醒了。

    正好,这又脏又恶心的尸体她也懒得碰,干脆让专业人士来好了。

    或许在窦净梧还未进一步深入时,她的潜意识里就已产生这般相差无几的认知,但当她一心只盯着前方的榕树而忘却脚下时,空谷哀鸣,碎石沙尘从脚边跌落进由一层雾气掩盖的万丈深渊,稍不注意便是粉身碎骨。

    不光如此,从与窦净梧之前的那一番的对话中,他就更加笃定了这一猜测。

    “这里除了现在的事,往常是否还发生过其他的?”窦净梧朝不远处的沈伏看去,方才还微曲的眉头瞬间舒展。

    接着三人并排站在迎风处,窦净梧四下观察,目光直对对岸榕树上被裹缠的尸体,眼看这尸体一袭红衣,身上贴满了黄符,发丝披散在胸前遮盖了全脸,根本辨不清究竟是男是女。

    注目之下,那一个个金铃仿佛都赋予了生命般,一阵又一阵的叮当声如海水风起浪涌般扑来。

    她没管,继续挑开衣服,尸体皮肤显露眼前时她虽有迟疑,但很快便被周围狂乱作响的金铃替代。

    等崔章静从这巨大的震撼中脱离出来,边逃边呼喊着让所有人撤离时,那些反应慢的都已经中了招。

    窦净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喊的动作一滞,冰冷的目光中尽是疑惑,待他用眼神示意,她小心翼翼的侧身,用余光去看,但见一只赤金色透明羽翼的虫子正想方设法地往她衣服里钻。

    窦净梧一心扑在尸体上,闲暇间忽瞥见崔章静站在身后,刚才出声地说不准就是他。

    崔章静木讷地看着眼前,方才的青天白日到现在云雾缭绕的山野,不过须臾,天地倒转变幻,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在不知不觉中粉碎殆尽。

    “你的意思是?”意料之外的,他比她想象中心理素质好多了,竟在这短时间里就发现不对劲。

    她最是看不惯这种人,明明是自己无能偏还要费尽心思将原因扯到他人身上,仿佛这般便能减轻自己身上的罪恶感,然后心安理得地过完后半生。

    窦净梧又没有看到过上一个案发现场完整的样子,她怎么知道这凶手杀了人后还会故布疑阵,让后来人也藏送性命。

    上一次,她看见从井里捞上来的尸体时可是一脸嫌恶,现在怎么摆弄尸体摆弄得隐隐一脸兴奋?

    说到底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也只能怪他自己,不够谨慎、小心。

杂草丛。

    崔章静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默默瞥了沈伏一眼警告他,他悻悻然耸了下肩,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没有半分被训的收敛。

    窦净梧抱臂,恶魔般倾身低语:“杀死他们的是你,不是我。”

    窦净梧面无表情跟个没事人一样,淡淡道:“不知道。”

    相比于方才的那处地方,这处因为榕树近在眼前,所以只要一靠近立马就会发现咫尺之遥的地方是一道断崖。

    因着这话,她突然就来了兴致,灰暗无光的眼眸像盏荧荧鬼火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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