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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健步如飞,似乎很熟悉这里的房屋结构,绕过祠堂的祭坛,掀开帷帐直接往后面的生活区走去。

    中央水池里。

    以长者的年龄根本不可能与陈紫萱有什么交集,何况陈紫萱身体不好, 基本上没有去过外地, 平时也很少出门。

    有次老东西喝多了,打得狠,我叫的声音大,被村民知道了。老村长出面警告老东西,让我去陈家祖宅住一天。

    方泞抬头去看着长者, 露出厌恶的表情。能精准地找到外公的墓地肯定不是偶然。

    方泞沉默不语,和封允辙对视了一眼。

    后来这事过去了,我经常摸到陈家祖宅后面的院子里,

    长者认识外公一家人,但从来没有出现在方泞的记忆中。

    达到陈家祖宅,已经下起了大雨,电闪雷鸣,一时半会不会停。

    不见鲤鱼们的影子,莲叶可怜地浮在水面上,仿佛下一秒便要被瓢泼大雨撕烂。

    方泞不知道指的是谁。但‘萱萱’明显叫的不是他的母亲陈紫萱。

    画中人,陈紫萱,和方泞都肖似,相似程度在七八分以上。

    长者叹了口气,转身径直往书房走去。

    方泞眉头紧皱,看着眼前的阵势,转头问长者:“大师是什么意思?”

    ‘萱萱’两个字非常的刺耳, 而且叫得极其亲热。他的母亲叫陈紫萱, 能叫这个小名的只有外公阿爷, 还有父亲方桐世。

    老东西平时对我不好,老是打我,逼我跟他学国画。那都无所谓了,反正我皮糙肉厚。我还得感谢他教我画画。

    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悲哀,长者泪眼婆娑地望着画中人,手指小心翼翼地轻抚着画中人的脸。

    长者尴尬地笑笑:“这画是我年轻时候为萱萱而作。”

    方泞走在后面,紧紧攥住封允辙的手。

    痴痴说道:“萱萱,我来了。”

    那一天,我见到了陈氏兄弟。

    阿爷和母亲也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么个人。

    你?

    方泞沉默了一阵,趁着封允辙还没发作,直截了当说道:“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在这里说。”

    方泞蹙起了眉头,并不想陪着长者怀旧。很明显长者非常熟悉陈家祖宅,似乎在这里居住过。

    长者深深地看了方泞一眼,又转头看向墓碑,露出痛苦伤心的表情。他才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眉头微微皱起。

    正翻到:‘柳丝长咫尺情牵惹,水声幽仿佛人呜咽。旧恨连绵,新愁郁结,别恨离愁。’

    长者在墙边摸索了一阵,从暗格里取出那片铜铸的钥匙。

    他们家的容貌是遗传。

    “八仙壁画我让人补过色。”封允辙在后面冷冷道。岛城潮湿,壁画长期在阴暗的走廊里,有些地方掉色,有些地方剥落。封允辙让四兄弟专门找了专业人士修补。

    方泞摇摇头,甩了又有什么意义。

    书房还是一样挂着锁。

    方泞推测大概与外公或者母亲有什么关联,但他总觉得长者和母亲并没有什么关系。

    方泞和封允辙沿着从右侧路走了几步便停下来, 前面一群僧人拦住了去路。虽说是吃素的和尚,但个个高大魁梧, 足足有二十来人。

    为首的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和封允辙差不多高度, 身上的僧服裹着健硕的躯体, 感觉长期从事什么运动。锃亮的光头, 棱角分明的硬朗轮廓,配着浅淡单薄的嘴唇,看人的时候眼神里藏着幽暗。

    到了云城照样会找上门,而且,他也有事情想问长者。

    他印象中,外公家里除了母亲和阿爷,没有其他直系的亲戚。也从未听外公提起过有兄弟姐妹,甚至都没有提起过外婆。

    方泞并没有立即回答,也没有拒绝。长者的话语虽让他生理不适,但却感觉不到恶意,与其在这里起冲突,还不如在众人的拥簇下,上了封允辙的车。

    没开窗带着一丝丝闷热,却没有散发着霉味,家具染着味道熟悉的熏香。老大跟着走进房间,推开一点窗户,外面的风夹着潮热吹进来。

    封允辙的人没有过来,吉爷爷的班机还在后面,方泞没有让封允辙包机过来。

    长者说道:“‘萱萱’,叫陈宣,宣布的‘宣’。你外公一定没有告诉过你,他曾经有个弟弟。”

    长者慢悠悠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头上白光闪过,天空被撕开了一条口子,大雨倾盆。

    书房灯光亮起,头上吊灯瓦力十足,照得房间内宛如白昼。

    要不是方桐世当年来陈村写生,根本就不可能认识陈紫萱。

    长者笑了笑:“果然,大哥从不提起宣宣,只留下了这幅画。他不说,并不代表没有发生过。宣宣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便是存在过的证明。”

    方泞觉得很奇怪,仔细看了看挂轴。画中人虽然长发长衫,但肯定是个男子,确定不是自己的母亲陈紫萱。

    长者跟没听到封允辙的话似的,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门窗大开着,天井水声一片。

    宣宣给我鱼糕,我给他画画。画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池子里的鲤鱼,还有后面的桃花林。

    方泞不解,他并未听说过母亲有兄弟姐妹。

    只是经常看到外公一个立在画像前,许久才走出来,再将书房重新锁上。

    头上响起沉闷的雷声。

    ‘咔’的一声锁落,长者暂停了一下动作,挺直腰身整理仪容,推门而入。

    “这么多年了啊,我也老了……”长者自顾自地说着, “大哥……我还是没有办法原谅你……”

    长者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看了方泞片刻,只是淡淡回答道:“想和萱萱谈谈。”

    长者:“这画是我画的。”

    这画不是传说中是某个书画大家的手笔,作于三百年前?

    见方泞不肯亲近,长者收回眷恋的目光看向墓碑, 脸上取而代之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情绪。

    雨水顺着屋檐一串串珠帘落地,掷地有声。

    是指谁?

    “无妨。”长者打断道,转头走进了祠堂内。

    如果要吊唁母亲,应该第一时间去岛城市中心的公墓。

    许久,长者怀念完,才拂袖擦了擦眼泪。

    “你们等在外面吧。”长者站在门口看着老房子,门口的梁柱修葺了一番,才刷上新漆不久。

    进门的时候,方泞清楚听到长者吩咐自己的随从。

    长者旁若无人,脸上带着期待,走到美人榻边的画像前。

    “萱萱, ”长者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爱意。m.ruxueshu.com那脸上的表情痴迷,完全没有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僧人该有的矜持和庄重。

    长者茫然望着石榴树。树叶正是茂密的时候,被雨水无情拍打着,鲜艳的红花落在地上,被冲进暗沟里。

    许久才喘一口气,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说道:“快下雨了,我们去陈家祖宅吧。”

    “我是个孤儿,在孤儿院长大,十来岁被陈村的人收养。老东西孤寡老人一个,不过是想要个养老送终的。

    那是第一次见到宣宣,他身体不好,平时都不怎么出门,也不去学校,老村长请了教书先生,平时在家里读书。所以我没在村子里见过。

    老二坐在驾驶位上,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面跟着的车,问道:“要不要甩了他们?”

    长者叹了口气:“那时候十八岁,花样的年纪。”

    陈家祖宅的外面大铁门缓缓打开,老大已经收到了讯息,拿着雨伞迎在门口。

    长者有些疲惫,坐在美人榻上,手拂过木质扶手。

    “大师,这……”壮僧人有些担心道。

    封允辙低声对方泞说道:“这话确实不是作于三百年前明清,我找人看过了,用的颜料是现代的……”

    岛城夏日的天气变化无常,又要下大雨了。

    方泞露出疑惑表情,这画外公从小就告诉他,是作于三百年前,是族长的体弱幼弟。

    不过方泞年少时候曾留意过,这画精美,但没有题字落款。干干净净就连个印章都没有。

    方泞故意放慢了脚步,看着长者走在前面。

    封允辙直接摇了摇头,视线一直落在长者身上。

    书桌上镇纸旁的纸质书被吹得‘哗啦’作响。方泞看到了是那熟悉的书封,是几年前未读完的西厢记。

    方泞转过身,不想在外公墓前发作,此时离开回去白鹭公馆休息,想着明天再上山,也不过是多花一点时间再来一趟扫墓。

    只有祖宅的四兄弟里的老二和老三,匆忙走过来,两人神情紧张如临大敌。

    封允辙走在最前面,紧紧拉住方泞的手。长者和众僧人跟在后面。

    长者停下脚步。

    第141章

    长者喃喃道:“你最喜欢的天井,还保持着原样……可惜你喜欢的树不在了……”

    方泞竭尽全力地回忆着,记忆中并没有这位老者,亲戚中也没有。为什么长者会称外公‘大哥’,还亲热得喊着母亲的‘小名’。

    方泞:“没有。”

    方泞顿时觉得过世母亲的名誉受到了侮辱。

    哥哥叫陈清,比我大几岁,弟弟叫陈宣,比我小一两岁。

    方泞还没办妥手续,计划下个月将母亲的坟迁到外公旁边。

    长廊里昏暗,长者边走边抬头看着壁画,赞叹道:“这连环画保存得还不错,还记得我们以前经常一起在这里避暑。你会说八仙的故事给我听。”

    长者自顾自地说着,但是并没有回头看他,仿佛在和空气在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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