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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正站在案板前切菜备饭时忽然遇袭,菜刀掉落,面粉打翻,抽搐着摔倒时撞上身后堆菜的手推车。案板上新切的青菜还汁液未干,男子尸身尚有温度,想必案发不久。

    沈怀臻暗中探查一番,未从她身上察觉到有何妖异邪气,于是蹲下身来耐着性子温声道:“这位大娘,你不要怕,我们是此处落脚的旅客,前来望云山做药草生意的。”

    她抛出符篆将那清气一收,不发一言,掉转脚步走出屋去。方才吓瘫的老板娘在灵力护体下已稍稍寻回些神智,正勉力撑着墙坐起身,两腿仍旧打战不休,见她步步走近,又是骇得本能往后缩去。

    听那“哗啦啦”轻响,沈怀臻一时无语。方才看他递来那胸有成竹的目光,还当他知道什么内情,没成想是砸钱贿赂。

    这家客栈简陋狭小,地面自然也是草草铺就,带着灰土气。如此一来便更易分辨出,房间角落里竟有蜿蜿蜒蜒一缕湿痕,像是某种软体生物伏地爬行留下的印记。

    她沉吟片刻,脑中一个想法盘旋而生,于是抬手用灵力去探。

    普通百姓若是见到朝夕相处的枕边人居然转眼间落得个被吸干血肉不得好死的下场,是断不会这么快冷静下来的。可由她所言推断,此事在镇中想必早有流传,甚至还衍生出了‘报应’一说。

    老板娘被她这一连串问题砸得一懵,只觉那垂至腰际的黑纱之后,女子一双眼眸清寒如霜,倒无端叫人心中一静。她抬起手掩住女儿的耳朵,方才答道:“这花是长在野外,突然出现的。当时没人知道是什么,但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花,不培水不施肥也常开不败,就有人摘回家摆着图个好看,倒也没什么用处。”

    事不宜迟,她脚步轻移,在并不宽敞的后厨房间中细细勘察。从尸体倒落的方向来看,推车和菜筐大概是被他自己撞倒。她缓缓在脑中还原当时情景——

    这么说着,就将一只沉甸甸的荷包慢慢放进老板娘手心。

    自己造的孽?

    忽听她惊呼一声,起身便跌跌撞撞朝外边跑去。

    凡人对修仙大族多有些迷信,她提起秦氏也只为先叫对方安心些,并非真要去寻姓秦的前来主持公道。不料对方闻言却愈发惊恐,连连胡乱挥手,慌乱叫道:“不要不要,千万别去禀告秦家……”

    却见那小姐与公子二人正围着一物细细观看,她犹疑着提醒:“二位,那里面装的便是……我方才所言的山神大人之物。”

    她沿着后厨门前的走廊急急忙忙跑进去,重重扑到一扇木门前大力拍门,边拍边喊:“童童!快给娘亲开门!童童!”

    贺榕垂目凝视那鲜妍绽放之花,低低答道:“这是水心莲,是我……故乡的花。”

    沈怀臻一把扯住他衣袖,警告地瞪他一眼。

    贺榕跟在她身后也进了后厨,见状神色冷肃,伸手便撕开尸体身上粗布衣衫,袒露出胸背来。

    那边“哦”一声,不在意道:“那算了,看病要紧。别张罗了,我们哥几个出去随便吃点儿。”

    一时没人应声,听着那脚步声便要往后厨来。www.moyan.me

    算了,反正砸的不是她的钱。

    举目再望,这道湿痕前无头后无尾,凭空在墙角截断,看不出从何而来,往哪方去。

    供奉神灵的香案之上,朴素的粗工木盒中,静静卧着一朵粉白色莲花。

    但见这伤处极其细微,究竟是何等妖邪,才能由这不比针尖大上多少的伤口将好好一个健壮的大活人整个吸干,并且丝毫未惊动邻里和巡街修士?

    沈怀臻将那盒子从他手底推远了些,转身问那老板娘:“这花是吴老板摘回家的吗,从哪摘的,做什么用,为何知道有危险,却还不扔?”

    对上她的目光,贺榕稍稍收拢心绪,冲她轻轻摇头,走上前来一撩衣摆半蹲下,对老板娘和和气气笑道:“不必有什么顾忌,我和我家小姐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管闲事的,哪儿能自己没事找事去蹚浑水呢?但生意人最看重风水运势,大娘就同我们说一说,究竟是怎么个情况,我们也好知趣避开。为报好意,自然会帮你将诸事处理妥当,绝不惊动外人,还另有答谢奉上。”

    而且她似乎立刻便将自己丈夫之死归因到“报应”里面。

    老板娘踉踉跄跄进了屋,把女儿紧紧抱进怀里,余悸未消地痛声道:“你这丫头,怎么不给娘开门?”

    妇人面如金纸,深秋时节清晨已泛起寒意,却有豆大汗珠从她额上滴落,一双棕色眼睛瞪得又圆又大:“自己造的孽,若是叫秦家人知道,保不齐要把我们孤儿寡母关进大牢……”

    忽然,她停在某个角落,俯身望去。

    “但后来,镇中莫名其妙开始死人……就和、和我男人一样的死法,我虽没见过,但听人偷偷

    见女儿安全无事,老板娘一颗心方定下来,柔声哄了半天才想起身后还有两位来路不明的贵客,连忙抱着女儿回身道:“请勿见怪,小孩子这些天听多风言风语吓坏了,见什么都喊有鬼……”

    “你认识这东西?”沈怀臻轻声问。

    对方极苦地笑了一声,眼睛还湿漉漉的,满脸疲态:“我们当真不知道……那会惊扰山神……我们都是小门小户的穷苦命,哪见过那样的东西,只是好奇摘回家……”

    梁州的花种,却在这西北干旱寒冷之地兀自盛开,难道……是他们之前所提过的,灵根的影响?

    不巧,正在此时,外头有住客叫道:“吴老板,不是说早饭送上屋里来吗?这都什么时候了,要是来不及做,你也得吱一声啊!”

    老板娘依然浑身打着哆嗦,双臂抱紧环住自己,嘴唇发着抖,一开口声音里带上抑制不住的哭腔:“他他……我家男人……你看见了……”

    屋里果然有个小女孩缩在角落,见了门口这黑纱遮面的陌生女子,裹着褥子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她更是心下讶异,连忙扶住她,嘴上应承道:“好了好了,我们自会帮忙,只是为何不能告与秦氏?”

    幽微芬芳中一股淡淡清气,与后厨墙角那道湿痕一般无二。

    老板娘凄苦一叹,抓了她的手说:“姑娘,你们年纪轻轻,不懂这其中水深几何,可千万不要冲动行事!那不是妖邪,是……”

    沈怀臻借宽大袍袖掩映将符篆往贺榕手里一塞,对方一愣,反应过来迅速接过。

    她回头与刚刚走近的贺榕对视一眼,眉头深锁,心下疑虑万分。

    说到这里,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本就苍白的面色忽然变得更加可怕。

    双目深陷,口唇微张,从尸体状况来看,事发大概就在今早。www.cuidie.me案板上面粉洒落,菜细细切了一半,刀掉在脚边,可能是备早饭时受害身亡。

    她小心翼翼觑一眼周围,声音压得极低:“……是报应!”

    老板娘赶紧清清喉咙,颤着声音道:“真不好意思,我家小儿一早发了疹子,掌柜的上药铺抓药去了,耽误了时辰,我这就弄早饭!”

    沈怀臻疑道:“听大娘的意思,此事并非第一次发生?”

    她待老板娘抽噎略止,稍稍平复心情后轻声发问:“大娘,你方才说‘造孽’是何意?这等作恶妖邪,又是为何不上报将其绳之以法呢?”

    二人不知何事,只好跟在她身后。

    贺榕的表情有些怪异,一贯从容不迫的神色仿佛出现了裂纹,此时竟直接伸手去碰那花瓣——

    她不愿继续刺激对方,只顺着她的话头接道:“自然看见了,你放心,我和那位同伴都有些修为傍身,不怕寻常妖魔鬼怪的。此地又有秦氏驻镇,断不会叫那作恶的东西逍遥法外……”

    想必门内是她的孩子。沈怀臻伸手把她提开,手指并拢沿木板从下往上轻轻一扫,只听“哐当”一声,里边的门闩掉在地上,门扇随之洞开。

    对方怯怯的不敢言语,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让她心中发怵。

    “童童!”

    沈怀臻回头看一眼贺榕,他显然已经查探过符篆中藏匿的清气,面色不虞,更是印证她心中所想。

    果然所探之处,竟一抹清气缭绕。

    并非工艺品,而是一朵鲜活的莲花,莲瓣娇嫩,艳□□滴。明明没有根系摄取养分,也没有露水滋养生气,却依旧翩翩盛放,柔润如玉,在这昏暗简陋的房间中,竟美得有一丝妖异。

    不用她出言,沈怀臻也能看出此物的确不凡。

    他怔了怔,大梦初醒般长出一口气,手指堪堪悬停在莲花上方。

    沈怀臻凝眸望去,见尸体后心处虽皮肉塌陷,却能于黄扑扑皱褶中发现一枚细小血点,想必便是遇袭的伤处。

    后厨再往右拐,便是一个日常歇脚的小屋。老板娘软着腿往条凳上一坐,垂头暗自落泪不止。

    待他上楼,老板娘松一口气,方才涣散的精神被这一出惊得也终于回笼,借着沈怀臻搀扶的手慢慢起身,抹一把眼泪小声道谢。

    老板娘从怀中掏出手帕拭净眼泪,吸吸鼻子,小声开口:“和其他人一样,我男人是因为惹怒山神,才遭报应的。秦家是望云山主人,若是知道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竟然敢冒犯山神……”她打了个寒噤。

    沈怀臻微微拧眉:“还有其他死者?”

    小女孩见了母亲方才“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泪珠子打湿了衣服:“娘亲,有鬼,我怕——”

    老板娘愣住,半晌才把那荷包一推,匆匆擦一把脸道:“不必了,无功不受禄,二位愿好心帮我下葬亡夫遗体,我已经很是感激。你们若真想知道,我说说也无妨。”

    沈怀臻微微一怔,谁知那老板娘不但口中如此说着,居然撑着身子硬爬起来要给她磕头,哭道:“求求二位仙师,万万别将此事告诉秦家人去,只求二位大发善心,帮我这倒霉的寡妇将亡夫悄悄葬了,别的什么都不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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