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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起了风,吹得房门嘎吱作响,翌日,天空竟放了晴。

    被这么打量着,姜离茫然无措地眨巴着眼睛,迟钝地反应过来,对方应当是在夸她。

    姜离数了数,里头共有十块枣泥糕。

    见她一脸懵懂的模样,雪竹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顿了顿后移开视线,心虚道:“你……你开心就好。”

    姜离心中一阵酸软,没有再推辞,笑着接过了。

    姜妮子这人似乎有些缺心眼呢。

    枣泥酥放久了就不好吃了,得尽快送出去,不然被锁在柜底再遭老鼠啃咬,岂不是可惜?

    那上面绣的不是旁的,竟是个笔画简单的笑脸。

    待明日天气好些,她便给陆生送去。

    良久,他眉头微展,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可就这么扔了又太浪费。

    “有情况。”她忍不住嘀咕道。

    她清了清嗓子,拔高语调:“今日的天气可真好啊!”

    月娥与姜离结伴去膳堂用饭,许是宫里体谅奴才们艰难,今日的饭菜中竟见了荤腥,就连平日里清水似的热汤都浓稠了不少,细细品尝似乎能尝出其中荤油的香气。

    良久,她方回道:“你……你做得很好。”

    虽然这无厘头的夸奖在冰天雪地里略显突兀,她还是礼貌地点头回应道:“谢谢雪竹姐。”

    月娥掀开眼皮,扫了眼嘴角含笑的姜离,狐疑道:“做什么坏事去了?”

    月娥张了张嘴,自觉理亏。

    回了长春宫,姜离放下炭筐,缩着脖子搓着手往值房走去,还未进门便被一道尖细的声音唤住。www.cuizhi.me

    拆了重做吧,她嫌太麻烦。

    俄尔,他轻轻“嗯?”了声,目光落在了赭色布料的一角。

    李嬷嬷立刻眉毛倒竖,佯装恼怒道:“给你就拿着,都是小年轻爱吃的玩意,我拿着也是浪费。”

    “小丫头,你过来。”

    冰天雪地的,也没见着花呀?

    姜离点点头:“昨日我去领炭,炭块被人撞翻了,是他帮了我的忙,按理来说我该还他这个人情。”

    闻言,姜离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我不能要。”

    雪竹止住脚步,转身看着姜离,揶揄道:“某人方才笑得可不就像朵花儿么。”

    闻言,姜离欣然一笑,转身从柜子里取出早上做了一半的护膝,回到榫条凳上继续忙活起来。

    只见那块不大的角落里被白色的针线缝了三处,弯弯曲曲的不像文字,似乎是个造型古怪的纹样。

    姜离头也不抬道:“做大了,穿不了。”

    见她一脸真诚的模样,月娥打好的腹稿无从开口,只得压低声音,悄声道:“是又去见那个小内侍去了?”

    那声音又重复了一句。

    只是造型有些怪异,很是扎眼。

    她看了眼手上这只青花色护膝,想到了刚送出去的那对赭色护膝,右眼皮无端跳动起来。

    不太妙啊……

    看着雪竹的后脑勺,姜离体贴道:“慢些走,天冷路滑,小心摔了!”

    目光扫过柜子底部的针线筐,姜离关上柜门的动作一顿。

    姜离顺着她的话接道:“是啊……”

    雪竹默默地在心中谴责自己,不觉间,她脚下的速度加快,很快便走在姜离前头。

    原来竟是她想多了么?

    雪竹神情怪异地看了眼姜离,复又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两个内侍,渐渐地,眼中盛满了促狭。www.roumeng.me

    想起这些日子受他颇多照顾,自己也该表表心意。

    贵人们或许不喜形于色,可姜妮子不同,是个脸上藏不住事的主。

    李嬷嬷将东西送出了手,满意地把手揣回了袖子里,笑着道:“哎,这才是好孩子。”

    这猫儿似的声音唬得姜离一愣,直怀疑自己青天白日听见鬼声了。

    想到这些日子都在李嬷嬷那蹭锅子吃,知道对方的脾性是个极好的,姜离这才松了一口气,拔脚向前走去。

    她眉头微皱,反问道:“花?哪来的花?”

    “瞧你瘦的,多吃些才好,如此才能养得白白胖胖的。”

    姜离正要点头,忽然察觉出不对劲来。

    她的年纪长姜妮子三岁,平日里惯会察言观色,早已练就了火眼金睛的本事。

    不知怎的,对方的速度却只增不减,好似脚底抹油一般。

    闻言,姜离眨巴着眼睛,摇头道:“没做坏事,我送东西去了。”

    “谢谢嬷嬷。”

    “哦。”月娥点点头,不再过问。

    天气愈发冷了,若是几人能够围炉小聚,吃着糕点喝着热茶,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不过短短一瞬,便叫她咂摸出股猫腻味儿来。

    思考片刻,姜离弯下腰来,将那两只护膝重新捡起来。

    垂下头,余光忽然瞥见那半截青花纹样的护膝,月娥忍不住眉头一挑:“前些日子你不是才缝好一对赭色护膝,怎么又做了一对?”

    李嬷嬷眉眼弯弯,低下头从宽大的袖口中掏出一包厚实的油纸包,笑着递给姜离:“这是主子赏的枣泥糕,嬷嬷我不爱吃甜的,你且拿去吃了。”

    拿起来端详了一会,陆生试着将护膝调转了个方向。

    护膝之上,两根宛如下弦月的线条是眼睛,一根往上翘起的线条是嘴巴。

    待她一个人回了长春宫,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姜离搓着手进了屋子。

    针线筐内,两只护膝稳稳地躺在其中。

    与嬷嬷告了别,姜离回到耳房,将油纸包打开,只见里面用油纸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圆滚滚、车轮形状的酥皮糕点。

    姜离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用了饭,月娥还未同姜离说上几句话,便见这丫头揣了心事似的,说是还有要紧的事,便带头先走了。

    走到跟前,姜离便看见李嬷嬷嘴角生出的火泡,思及对方应是上火了,嗓子也因此变得沙哑了几分。

    雪竹憋住笑意,继续道:“瞧那花儿开得可真漂亮。”

    研究了许久,他终于弄清楚了这对物件应当是保暖的护膝。

    说到此处,李嬷嬷拉过姜离的手,将油纸包强行塞进她的手里。

    如此想着,姜离嘴角微微上扬,将糕点分成了五份,拿起其中一份用油纸重新包裹严实,起身将它塞进衣柜中。

    与此同时,护城河边的值房内,陆生坐在桌前,与面前的一对鼓鼓囊囊、状若熊掌的东西面面相觑。

    她说的都是实话。

    “嬷嬷叫我过来有何吩咐?”

    阳光照射下,道路上的冰层渐渐融化,行走在上面,鞋底与雪水相击,发出“啪唧”的声响。

    她说得理直气壮,毫无羞赧之意。

    姜离胆战心惊地转过身去,便见远处的回廊下,李嬷嬷正在冲她招手。

    “对,就是在说你呢,快些过来。”

    如此这番,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月娥抬头看着落了灰的横梁,惆怅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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