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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沉确实对霍无归的话感到有那么一些心动。

    他弯起嘴角,做出一个笑容,那是一个极为标准的微笑,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并不夸张,也不冷淡。

    房子小一点,破旧一些也没关系,反正他住过更糟糕的地方。

    “你注定是孤独的。”简沉深吸了一口气,将苦涩生生塞进心底,无声地自嘲道,“你凭什么去祸害霍无归那么好的人。”

    简沉转过头,望着玻璃中的自己——

    先前在讨论工作的时候,人的神经紧绷,很难想起其他事,心无旁骛地顾着破案。

    明明是一样的遭遇,为什么自己在这十七年里变得敏感又脆弱,而与此同时,霍无归却成了这样可靠而沉稳的人呢?

    他回想了一下平日里杨俭和赵襄都是怎么笑的,努力试着牵动嘴角,但最终,窗外城市灯光淹没了窗上的倒影。

    而不是现在这样,让她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存放在解剖室冰柜中,和连遗骸都算不上的父亲,独自留在空荡荡的解剖室里。

    “至少今晚。”

    宿舍窗明几净,两张床面对面放着,青年盘腿坐在床上。

    简沉听见自己用尚显青涩的声音回答:“我明白,这是我的命。”

    又是离奇而令人心中不忍的残忍案件。

    他像是徘徊在相亲市场上的大龄剩男,表情循循善诱,声音轻柔地劝道:“这样我每天上下班,一脚油门带你到局里,你还能多睡会。”

    不想案子的话,该想什么呢?

    这本该是他想要的,但真的发生的时候,简沉心头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

    可以看见落日的开阔视野,疲惫的时候能够在浴缸里睡去,直到水温变冷。

    那人开车的时候全神贯注,被街边的城市光污染铺了满身,眼睛里道路、车辆瞬息万变,透着一股被圣光笼罩般的柔和与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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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生活并没有那么高的要求,虽然城南距离分局远了一些,但事实上入职分局这半个多月,简沉也没几天是真的回家睡觉的。

    宽阔舒适的大切里, 简沉瘦削修长的腿规规矩矩放平,指尖落在邵烨的证件照上:“从昨晚在对面见到邵烨之后,我心里一直有不好的预感。”

    现在霍无归也放弃自己了。简沉看着霍无归大理石般坚硬的侧脸,心中默默道。

    “那不如暂时先住我这?”霍无归一边发动大切,一边试探着问,“你不是喜欢落地窗,看日落吗,还有按摩浴缸,这些我都有,而且我做饭也挺不错,你也吃过了。”

    “我会负责把邵烨抓回来的。”霍无归俯视简沉, 眼神停留在他垂下的睫毛上,顿了顿,“我向你保证。”

    又是年轻女性。

    又是邵烨。

    神爱世人,但并不降临在世人身旁,而是高高在上,远在天边。

    车在高架上缓慢行驶。

    简沉懒懒坐在副驾上, 半垂着头, 眼神飘向分局办公楼, 望着二楼已经熄灯的解剖室,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要是我没受伤就好了。”

    更重要的是,那个人是他离散了十七年的玩伴,曾同生共死,共享秘密的挚友。

    “它会影响你的记忆,你的情绪,你待人接物的方式,甚至你的肠胃健康、肢体协调、心率血压等等。”如同背诵教科书版,那声音平稳清朗。

    于是他短暂地闭上嘴,默默狠踩油门,车蹿过一个绿灯,毫不停留地飞上高架。

    是有点着急。”

    说罢,霍无归绕到主驾,长腿迈进驾驶舱。

    作为一个狙击枪瞄准下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的人,霍无归毫不怀疑简沉要是急了这能做出这种事。

    他靠过来的瞬间,一片阴影落在简沉眼里,距离猝不及防拉近,两双瞳孔相撞,简沉在霍无归眼里看见自己。

    “嗯,住老城区,离我爸近,平时有事也好有个照应。”简沉原本为了回避霍无归的视线将头转了过去,霍无归一进主驾,顿时又变成了面对面,他只好不露痕迹地点了点头,“再说城南的房价便宜。”

    “霍队,你把我送回家就好,谢谢。”片刻的沉默后,简沉偏过头,小声道,“我明早自己打车来上班。”

    霍无归显然能察觉到简沉的打量,却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连头发丝都没有动一下。

。

    那个站在对岸的影子深深烙印在简沉脑海里。

    但此刻,被霍无归要求不许再想案件之后,简沉突然有了一时的彷徨——

    这次的碎尸案和焚尸案, 和昨晚出现在对面的邵烨, 中间会不会也存在某种联系?

    简沉披着薄外套, 坐在副驾上, 腿上放着六一九案的案卷。

    “简沉,你想起来了什么。”那人双手插兜,脸上挂着堪称凉薄的笑意, 轻佻浮薄却谦谦有礼, 风度翩翩。

    仿佛在这段对话里落下了巨大的休止符。

    他蜷缩起手指,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哪里。

    那双眼睛如同夏夜平静的湖泊,湖面倒映着星辰弯月,并不耀眼,却静谧温柔。

    床下的人穿着白大褂,像是刚刚从实验室回来,面带微笑,仿佛只是在平平无奇地闲聊:“很多像你一样的PTSD患者,在生活中都很难结交到朋友,往往也很难走进爱情,甚至和家人普遍关系不佳,往往会孤独地走向生命的终点。”

    冷不丁地,霍无归开口了:“我知道你或许有自己的理由,但至少今晚,你得跟我回去,明天要带你去医院做个指征评估,只要数据合格,下一步治疗就可以展开了,还是说你想去受自体植皮的罪?”

    但漫长的安静之后,简沉指尖下意识贴着大腿,微微施力,在刺痛从指尖皮肤传递到大脑的同时,艰难开口:“不用了霍队,我山猪吃不了细糠,从小住习惯了农场,这么好的房子我住不习惯。”

    但简沉无论怎么看,那都觉得自己的笑说不出哪里透着股虚伪,像沾在玻璃上的面具一样,生疏冷硬。

    “……”被结实宽大的手掌捧着下颌,简沉下意识蹭了一下,手指捏着案卷,闷闷地哼道,“知道了,我只

    “孤独没什么不好。”简沉平静地点了点头,“那是我应得的。”

    “不早了。”霍无归漫不经心地站直身体,关上副驾驶车门,“别折腾了,今晚就住这吧,我明早可不想早起再去接你,我看队里填的信息,你住城南?”

    “饭都没吃就拉你回来,就是怕你打这个主意。”霍无归一手抚着副驾驶车门,一手将简沉看向解剖室的脑袋转向前方,“再被我发现你还在想案子,明天我就跟王局打报告,禁止你伤好前踏进法医室一步!”

    身边陷入了安静。

    简沉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副驾上,被霍无归的话吓了一跳,遮掩般转过头,看向窗外,一只手搭在副驾驶门边,一副要是被逼急了随时准备拉开车门,跳车跑路的架势。

    在连续撞毁两台机车之后, 霍无归终于回归初心, 老老实实地使用上了安全、密闭的四轮交通工具。

    孤独没什么不好,那是我应得的。简沉再次重复道。

    他想了十七年案子,不想案子的话,他竟然连该想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都这样对霍无归了,霍无归这么高傲的人,一定不会再来试探自己,不会给自己半点好意了吧?

    绝都不会好受,更何况是霍无归。

    果然,再高傲的人被几次三番拒

    简沉静静地听着那个声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道:“我控制得一向很好。”

    所谓一向很好,并非该笑的时候笑,该哭的时候哭,该发怒的时候发怒,而是永远将自己控制在一张无害、温顺、不引人注目的面具之下。

    ……

    霍无归掐指一算,到他的奢华大平层之前,这条路上都不会再有一个红绿灯,顿时放心下来。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很不好了,随着年龄的增长,PTSD愈演愈烈,你会产生越来越多器质性的病变,情绪也会越发难以控制。”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不是你,我们也发现不了这具尸体的异常。”霍无归将案卷放进副驾驶的储物箱中,倾身替简沉系上安全带,“车上颠,光线也不好,你眼睛还想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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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无归这个人的身上,总有一股神性——

    苍白,疲惫,伤痕累累。

    简沉看着窗外的车流,静静地呼吸,心想——

    简沉心脏一阵猛烈跳动,路灯在脑

    醒来的时候会有人同他说早安,睡去的时候会有人说晚安,会有新鲜的饭菜,有一起吃饭的人。

    满手划痕、创口、纱布。

    “小沉,我想你应该也知道,心理疾病会引起躯体症状。”邵烨的声音从夜色深处传来。

    霍无归眼眸中夏夜平静的水波终究在黑暗中隐去,星辰皎月统统消失殆尽,简沉的话像一颗石子,落入漆黑的湖泊,没有砸出任何声响。

    确切来说,算上最近这半个月,他们同生共死的次数属实不能算少。

    霍无归眼里的自己就是这样的吗,他不会觉得自己看起来太过死气沉沉吗,简沉悄悄挪开眼睛,静静看着自己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我知道,你在我大二那年告诉我的,简沉心想。

    他将头转回来,看了一眼握着方向盘的霍无归。

    但那双眼睛里的自己,就仿佛误入童话王国的异乡旅人——

    要是没受伤,就可以今晚连夜将那具充满疑云的女尸解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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