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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方素想像个普通听众一样感叹两句,又不希望在安木槿面前有不合身份的幼稚举动,便一本正经地评价:“原来如此,你小时候的经历很惊险。”

    他很久没有置身于人群之中,他不去哪里看热闹、看表演,就连颁奖礼也不怎么出席,不想见人,不想被人见。

    尤其是亲眼见证创作的过程时。看那专注目光,看每一个深思熟虑的动作,看所有经过比较的选择,他似乎由此看见了安木槿的心。

    安木槿耸耸肩,朝齐方素笑笑,又回到台上继续工作。

    “警察赶到后逐层的厕所、商铺一间一间地跑去找,最后是在一间厕所里找到我的,人贩子正在给我换衣服剪头发,要将我改头换面带出去,警察把人贩子抓住,把我还给我妈爸。听说人贩子应该是给我喂了安眠药,我呼呼大睡,怎么叫都不醒,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知道睁开眼。

    闷头嚼青菜过于凄凉,安木槿随意找点话题和齐方素聊,让自己的嘴多点事做。她问:“齐老师,你为什么会喜欢上音乐?”

    齐方素觉得这天的安木槿和平日里看到的安木槿有点不一样。www.nianhua.me

    他早知道安木槿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温顺听话笨手笨脚,她不坦白,掩藏了许多东西。

    家长让小孩看花的声音此起彼伏,小孩询问那是什么花的声音不绝于耳,齐方素觉得吵闹。

    安木槿自顾自地开始打电话,齐方素目视前方认真开车,但其实注意力几乎都在安木槿身上,他面无表情偷听安木槿讲电话。

    齐方素一派轻松:“不无聊。”

    “我差点在这里被一个人贩子拐走。”

    “去到再慢慢告诉你。我现在要打一个电话,暂时没时间跟你聊天,不好意思哦。”

    齐方素原本还想问安木槿为什么不等到晚上人流量大的时候再开始表演,如今知道答案了。

    齐方素淡淡地答:“不知道。”

    安木槿笑笑,说:“我要去后台准备一下了,你随便找个位置坐着吧,别偷偷溜走,完事了我们一块吃饭,约好了。”

    齐方素满腹疑问,她一个在校大学生、未出道的练习生,能有什么工作要做?

    “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圈,没见着我,然后就赶紧去找保安队长调监控,发现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把我抱走了。他们一下子就知道是遇到人贩子了,还不敢声张,怕那个男人情急之下把我从哪层楼给扔了。保安队长悄悄报警,还让所有保安和经理都守在各个门口,盯着每一个走出去的人,一旦发现谁带着小孩就拦下。

    齐方素点点头:“嗯,去吧。”

    “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表演?”

    作品已初具雏形,空荡荡的铁环有大半被鲜花覆盖,甚至连带着仍暴露在空气中的一小段、仍只覆盖了稀疏的花材的部分,看上去都像是包含在整体中一部分,因其特殊的不完整而莫名地有欲语还休的韵味。

    齐方素以为她那么费心思才将他约出来,必定会十分重视这次的约会,必定会打扮得比平日更加用心。

    “嗯,就是听到电视节目里播放的歌曲之后觉得很喜欢,每一首都喜欢,才十多岁大小吧,我就开始自学音乐知识,那时候我家没有电脑,我只能跑到网吧去上网。我爸妈以为我学坏了,追到网吧里抓过我好几次,可丢脸了,我被提溜着衣领,在众目睽睽之下揪出网吧。我跟他们解释过很多

    安木槿反驳道:“再有手艺,身份也是没出道的练习生。而且我这算是稍稍放肆吃了,我平时都不吃晚饭。”

    齐方素闻言好像又有点尴尬,冷着脸给安木槿夹了一大块排骨。

    安木槿很饿,但要控制体重的命令已经深入骨髓,再饿也不敢放开了吃,只吃了一口饭并一小块排骨,而后一直夹白灼青菜吃,一盘青菜她吃了大半。

    安木槿做好了她的花艺作品就爬下梯子,朝台下的观众鞠躬,不说话,只微笑,动作轻盈迅速地搬走梯子,留下她的作品在台上供过往客人欣赏。

    “我没有午休的习惯。”齐方素说。

    安木槿见他一直待在台下不动弹,怕他不舒服,便建议他:“是不是太无聊了?要不你在商场里逛逛?去喝个下午茶,吃点小甜品?”

    安木槿稍显错愕:“毫无原因就喜欢了吗?”

    齐方素仍是对她的节食减肥行为不满:“有能够完成一场几小时的花艺表演的手艺,不需要将自己瘦成人干。”

    S广场是S市最老牌的商场之一,建筑外观维护得不错,有点岁月的痕迹,但谈不上破旧,商场里各种品牌的店铺挺齐全,人流量不低,经营情况在老牌商场中可以排首位。

    “你在上面工作都不喊累,我在下面坐着看怎么会累?”

    安木槿熟门熟路地带领齐方素走小路到S广场,进入商场,去到一楼专门用来举办各种活动的舞台前。有三四个人正在往舞台上搬花,齐方素很少有机会能在花店以外的地方看见这么多花,层层叠叠,似乎要在舞台上砌两道花墙。而安木槿似乎认识那些搬花的人,笑容灿烂地抬手跟他们打招呼。

    “累不累?”

    齐方素周围的小孩依旧在走来走去吱吱喳喳,家长依旧在边看手机边应付小孩的吱吱喳喳。两分钟后安木槿来到齐方素面前,笑着看他,她今天似乎总是在笑。

    约莫是六点半过后,台下的观众逐渐多起来。

    齐方素很诧异:“嗯?”

    齐方素第一次在现场看花艺表演,舞台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双层半圆铁环,是安木槿接下来的作品的模具,安木槿需要用舞台上的花材将铁环变成花环。还有一架和铁环平高的梯子,安木槿就站在梯子上,手法轻巧,不断将花材变成作品的一部分。

    他觉得还挺有意思的,看着那巨大的铁架子从空荡荡一点一点变成繁华模样,从安木槿每一次对花材的选择和摆放位置中,能够一点一点理解她对于创作这个作品的考量。

    这样的半成品更能吸引观众的目光。

    舞台上没有主持人,只两个质量堪忧的小音响在播放轻音乐。虽说是帮商场吸引人流,可安木槿做花艺表演的过程中没有一句介绍和吆喝,表演完也没有出现一句话语上的表达。

    “保安队长在商场里做的所有安排都没有经过上级领导批准,好像不合规,但是商场领导听到保安队长的报告后,说应该是这么做才对。就这样,我们家和这个商场的缘分结下了,我爸妈为了报答商场对我们家的帮助,答应每年都过来做免费的花艺表演。www.yaxiu.me那位保安队长已经退休了,可那位领导现在还在商场里做高管,所以我们就还继续提供花艺表演,热闹一下,帮忙招揽客人。”

    齐方素瞧安木槿系好安全带了,便发动汽车,嘴上好奇地问:“你去S广场到底要做什么?”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两秒,很快停止。围上前去欣赏的人逐渐多起来,讨论声音低低贴着舞台的地面前行,沿着花的脉络生长。

    八点多快九点才吃晚饭,安木槿没力气走远,和齐方素就在商场里挑了间中式餐厅走进去。

    他作为创作者,他比谁都明白作品和创作者是无法等同的,他不建议任何人透过作品去注视创作者,从某个方面上来说,作品之于创作者是一面哈哈镜,照不出创作者的真实面貌。然而他也认同,作品里其实蕴含着不同程度的创作者之心,蕴含创作者某一时期的思想、情绪、情感、苦与乐。

    安木槿缓缓讲述道:“我那会儿两岁多不到三岁吧,还不记事儿,脑子里没有这段记忆,都是我爸妈跟我说的。那天他们带着我和弟弟一起来商场买东西,两个会走会跑的小娃娃不好管,我爸妈看不住,他们分神去挑东西,一个不注意没牵紧我,我就不见了。

    齐方素正要开口问,安木槿却先一步给出了答案:“他们是经常给我家花艺工作室送花材的工作人员,我和他们挺熟的。我每年都会来这个商场做花艺表演,免费的。以前是我爸爸过来做,十八岁之后,我来做。”

    舞台下的临时椅子快坐满了,大部分是饭后带小孩到商场里散步消食的家长们,小部分是下班后到商场逛逛的年轻男女。

    可实际是,安木槿穿了一件防水材质的卡其色背带裤,配松垮垮的长袖黑T恤,脚上是马丁靴,一副干练利落得可以立刻下地干粗活的模样。扎马尾,妆很淡,打扮称得上朴素,与一直很精致的她相比较的话。

    安木槿的作品和她一样美,气质相仿,并非一味的娇美可人,而是有一种稚嫩的冷艳,具其天真明媚,也具其深沉阴郁。

    安木槿想吃,但没吃。

    就是停车位太难找了,没有地下停车场,地上的停车场面积又不大,齐方素花十分钟到达S广场,却要花二十分钟找车位。最后他是在安木槿的指点中找到附近的一个绿化公园后面的停车位才顺利停好车。

    然而没听见有用的信息,安木槿是给她爸爸妈妈打电话,跟爸爸说她正在启程去S广场,并向她爸爸保证会努力工作,工作完了就给他发照片,然后又换她妈妈接电话,说的内容大差不差。

    安木槿对自己的形象没有丝毫要维护的意思,瞧着乐呵呵的,一上车就冲齐方素咧嘴笑,又问齐方素吃没吃午饭、睡没睡午觉。

    但此时的环境里不招他喜欢的一切似乎都可以勉强接受,比起回到他那清静的世界,他更想看着安木槿将她的作品完成。

    齐方素就这么定定看着舞台上的安木槿,几乎没有离开过。

    安木槿有几次下台喝点水走两步,顺便和齐方素说说话。

    他不喜欢不坦白的人,不喜欢在人际交往的方面耗费过多心思,他希望所有出现在他面前的人都不要让他分心去猜测,但每每在不经意间瞧见被安木槿藏起来的一些属于她的模样,总觉得想要多留意几眼,再看得深一些,最好能够将她的每一面都完整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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