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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为什么要提醒?

    这是午后,南国冬日的阳光晒得甚至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嬴祇的手指漫不经心拨弄了一下花球,回眸望向他,语气慢慢悠悠的从容:“去哪里了?怎么连中午吃饭也不记得回来。”

    “我们少爷学会冤枉人,倒打一耙了。”

    这一点也和凡间玉国一样。

    于是,这难得的沉静温顺,就像深林之中未经沾染的生泉甘甜。

    “嗯。”少年走进去,并不看他一眼。

    以为永远不会问的。

    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慵懒揶揄,轻轻地叹息说。

    那些预备要说的,可以说的话,因为那声音太好听了,没有来得及说。

    那些寂寞的孤独的涩意于是消失了。

    嬴祇:“有什么不好?”

    近则不逊远则生怨。

    阙千善:“好不好,你自己会知道的。”

    他小声说:“怕他们握不住心剑。”

    没有任何威慑作用,只让本就冷寂却轻柔的声线越发柔和。

    是他不喜欢人,只喜欢嬴祇。

    “抱歉,下次不会了。”

    曳月并不理解。

    曳月的目光从他的手从那团花上移开,神情静敛:“一时贪看风景,忘了时间。”

    不应该问的,太危险了。

    在被发现软弱,发现吃醋,发现在意,发现眷恋前。

    兴之所至,兴尽而归。

    “忘了时间,也不会饿吗?”嬴祇走到他身边,他面前。

    他点到即止,并不戳穿。

    像紫阳花上,太阳出来就蒸发的朝露。

    蹙眉,平淡地:“好热。嬴祇,我饿了。”

    这难得称得上亲密的距离。

    “我没有礼貌,你不生气吗?”

    结契的两人,红男绿女。

    嬴祇平静地说:“等你长大了,见过的人和事情多了,你就会知道,他们之间是否有情,也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你我旁人如何想,并不重要。”

    没有任何波澜。

    虽然比别人晚,但会一直陪着嬴祇,最长时间的。

    明明是比阙千善傲慢冰冷百倍的声线,却发出这样让人如在梦境一样,温柔的声音。

    直到礼成。

    素雅的琴声,两旁肃穆观礼的宾客。

    “你是不是,不觉得那两个人之间有情?”

    可另一只手,还放在他的头上。

    从方才便未曾看嬴祇的脸,不知道对方的脸上是带着笑,还是轻慢。

    嬴祇声音懒洋洋的,无辜而且诧异:“因为这个就不回来吃饭了吗?明明……只有你对我发脾气,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了?”

    直到那场雪停。

    可以了吧。

    他便是抚琴之人。

    婚礼,昏礼。

    新娘可无半分紧张,神情淡淡的,紧张的是新郎还差不多。

    玉英道子一身红衣,同妻子比起来容貌却更加温雅些,仿佛毫无棱角的玉石。

    曳月垂着眼眸:“那是你的朋友。”

    ……

    要不然曳月也不会为他们提心。

    修真界的新秀们,提起来都是长袖善舞,彬彬有礼,风度翩翩。

    嬴祇眨了眨眼,眼眸微弯:“啊,抱歉,做了坏人。只是说有这种办法,也许那确实是心剑。”

    在他悠扬的琴声里,尊者燃起的香直入九天。

    他说,他最重要。

    新娘从红毯一头,迎着他淡淡含情的目光一步步走来。

    长长的衣摆,比帝王大婚更加肃穆庄重。

    肃穆的气氛这才轻松,宾客们说着贺喜的话,入宴落座。

    嬴祇:“在想什么,比人家新娘子还紧张?”

    纵使是修仙者,在这件事上也遵循着古礼。

    他没有朋友,是他自己选择的。

    他又没有发脾气。

    是骄纵的,坏脾气的,理所当然的。

    大抵是因为被冤枉,感到委屈,于是学着曳月无理取闹时候,轻轻撞了曳月的头一下,但因为力度太轻了,像轻轻抵着他的头一样。

    先一步推开和他抵着头的嬴祇。

    他不需要吃谁的醋,也不需要嫉妒什么。

    一曲即了。

    嬴祇当然可以有朋友,很多朋友,很多重要的人。

    曳月垂着的眉睫颤了一下。

    因为知道,眉睫轻抬间,就会是最凌寒锐利的剑。

    走进庭院门口的人,望着并未随曳月一起进去,明明发现了自己,目光却还望着少年背影的嬴祇。

    新娘素华仙子没有如凡间女子一般戴着盖头,或者手持却扇,清丽面容略施脂粉,繁复装饰下,越显秀丽英气。

    嬴祇摇头,轻声:“婚礼在黄昏傍晚举行,给你留了吃的。在里面。”

    嬴祇并没有见到曳月。www.sdyfcm.com

    婚服之上有日月星辰,有锦绣河山。

    “……是我自己要去休息的。”

    “笨蛋曳月。”嬴祇往里走,不紧不慢,“既然那一刻需要所有人都看到他们两人的剑握在对方手里,那么,是不是心剑有什么重要的吗?随便两把剑,都能做到。又不会有旁人拆穿。”

    为什么要道歉呢?

    下午的时候,曳月走进紫阳居,看到一身蓝衣的嬴祇站在上午他曾经站的地方,面前是那株他碰过紫阳花。

    曳月垂着眼眸,克制着想要后退的念头。

    “敬告皇天后土,天地神明。此二人结为道侣,至此之后,生死相携,永不相弃。”

    如此善变的花,譬如人心。

    转身便走。

    ……

    曳月记得嬴祇告诉过他的,心剑的意义,那一瞬居然微微提起心。

    “当然。少爷是最重要的。”嬴祇,“我找了你很久。这里太大了,在想,你要是又生气跑掉,叫我去哪里找?”

    但那声音却像夜晚微凉的月光。

    因为这叹息。

    他的名是嬴祇的名,他的剑是嬴祇的道。

    但也许是想要发的,只是找不到资格和理由。

    比起成亲拜天地,更像祭拜天地。

    曳月后知后觉,嬴祇对这件事的冷眼旁观。

    像是牙根微痒,想要生气,但毫无办法,无可奈何。

    那位好像并未意识到,他比少年更早习惯,少年的喜怒无常,习惯会被推开。

    在他发脾气前就道歉,好像纵容着他可以无理取闹一样。

    没有书上说的,唢呐锣鼓声天。

    嬴祇在他面前站定,似是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轻声:“少爷的脾气变好了许多,还以为要冲我发脾气呢?”

    察觉到曳月没有跟来,嬴祇回头,看了看他,无可奈何走回来:“素不相识,怎么值得你这般费心?”

    “……你当然可以陪你的朋友。”

    少年清冷的面容安静,介于少年的懵懂纯真和青年的沉静清锐之间,这安静带着一种清澈的生涩。

    看到,两把剑稳稳握在他们彼此的手里。

    阙千善:“你不觉得,你同那孩子太亲近了吗?”

    “……他们先认识你的,是重要的朋友。”

    一片寂静里,尊者的声音肃穆。

    可以了。

    “但你可是少爷呢。少爷要礼貌做什么?少爷不是做什么都可以。”懒洋洋的,轻慢的,傲慢的,理所当然的,温柔。

    他抬眼,看着嬴祇的眼睛。

    曳月眨了下眼。

    还有比之更近的关系吗?

    事情未曾发生前,人们通常并不感谢先知提醒。

    还是,他只是觉得情爱之事无聊?

    因为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不会喜欢他的,所以希望看到,有别的人得偿所愿。

    玉英道子起身走到新娘身边。

    负责主持的是琼花剑派的掌门,那女子发如霜雪,容颜却仍如双十年华,只是威严气度一见便知久经时光。

    仿佛被偏爱。

    曳月垂着眉睫,听到他用那样轻柔的声音说着这样的话。

    第一步是交换彼此的心剑。

    这是曳月第一次见人成亲,还是两个修士的。

    他被阙千善提醒,发现无论他外表长大多少,内里还是那个乖张狷激坏脾气的“少爷”。

    他以为那是相爱的两个人。

    嬴祇:“啊。”

    曳月一愣。

    “这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婚礼,自然期待有好结局。”

    但是,“是说,我比他们重要吗?”随意的,毫不在意的,面无表情的,故作。

    “为什么要对你发脾气?”

    他是嬴祇月的月,是玉皇山唯一亲传弟子。

    却是嗤笑一声。

    为什么?

    嬴祇的手放在他的头上,很轻地摸了一下:“因为,应该陪着我们少爷的,但让你一个人独自走开了。”

    所以,他果然是特别的吧。

    曳月一直忍耐到宴席散了,他们回到紫阳居,这才问道:“你刚刚笑什么?”

    若是养老婆自然没什么,养孩子就出大麻烦了。

    上午还是粉紫色的花团,这会儿看去却是紫蓝色的了。

    声音不带任何其他,只是轻轻的,深深的,一点叹息。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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