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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痴傻久了,这些宫人们早已习惯了怠慢,什么都是做做样子而已。

    “唰——”帷帐被人掀开了。

    等等,他叫她什么?

    “许是太后娘娘醒来没多久,病情还未稳定,快,快去告诉陛下!”一个年长些的宫女吩咐道。

    下雪了。

    怕不是地府鬼怪,专化成绝色来勾引人心?

    “是谁?”

    然太傅却丝毫不在意。

    她是在做梦?

    痴傻昏迷的太后,和被困在宫中任人摆布的她又有何区别?

    她双手微颤,伸手欲掀开帷帐。

    彼时他还是个少年,整日混迹于街头,过了今日不知明日,更不知自己竟是个流落在民间的皇孙。

    她虽身为一国之后,但在殿内望着高高在上任人摆布的太后时,心中也会涌出一些同病相怜的感慨。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恕罪!”她们齐齐趴下,声音恐慌颤抖。

    银丝鹤氅裹挟着一股凌冽寒香朝她袭来。

    他教他接近李家,借得兵权,于朝堂斡旋,培养势力……

    *

    她猛然想起,她被诬陷私会外臣,又被少帝命人推下楼台。

    他冰冷手指抚上她的侧脸,目光中有了一丝动容。

    李令宜强撑着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自己作为皇后的那副身子,怕是已经不在了。

    如今得上天垂怜,她既已借太后之身还魂,天命便是给她机会!

    “你说——什么?”李令宜喉间突然涌起一股血腥味,整个人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所以,此处不是天上便是地下了。

    符骞想到他往日教导,脸色渐渐好转,道:“既然醒了,往后该如何?继续下毒?还是就此收手?”

    少帝符骞匆匆赶来,朝服都未来得及换下,他眼角挂着泪水,跌跌撞撞朝殿内喊道:“母后!母后终于醒了!”

    饶是有所准备,一听到这个答案,她还是手中动作一滞,呆了半晌。

    “李家……李家……”那小宫女犹犹豫豫道,“回太后娘娘,李家早在皇后自尽之前,已被陛下抄家灭族……”

    “啪——”一盏白玉瓷杯在地上崩裂。

    众宫女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瑟瑟发抖。

    若没有李家身后的十万大军,他一个流落在外多年的皇孙,如何同那些自小长在宫墙内的皇子们厮杀?

    难道此人就是言贵妃安排来诬陷她之人?

    “是谁派你来的?”她咬紧双唇,尽力装作从容不迫,“诬陷本宫,你可知罪?若你趁早收手,跟本宫到陛下面前澄清——”

    李令宜抚上那张脸,彻底呆住了。

    李令宜睁开双眼,帷帐外烛火昏黄。m.chunfengwenxue.cc

    “皇后……”李令宜沉吟半晌,才道,“皇后是如何去的?”

    可如今她竟在太后的身体中!

    “你不是说太后过不了多久就死了吗?”符骞喘着粗气怒吼道,“为何突然醒了?”

    符骞缓步走向窗边,望着窗外负手而立,口中一团寒气呼出,窗外雪花簌簌。

    符骞也瞬间止住怒气,冲夏公公道:“快传太医!”

    “爹——娘——”她绝望闭眼,不敢想象爹娘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如今她终于醒来,谁都未曾发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傅,眼底竟悄然沾染上了些许喜色。

    窗外隐隐透着一些光亮,室内不远处的案几上,鎏金双蜂团花镂空熏球里的最后一缕香,已燃尽了。

    夏公公惶恐道:“若太傅这如玉容颜留了痕,得叫多少女子夜半伤心垂泪!”

    崔寂不忘提醒:“太后醒了,陛下该去探望一番。”

    “……皇后薨了,李家作何反应?”她又问,不知不觉间声音竟带着一丝颤抖。

    这些人于她来讲都是生面孔,于是她随意指了个小宫女:“你,过来。”

    难怪他敢让贵妃空口白牙诬陷自己!难怪他敢要了她的命!

    而崔寂也只比他大上几岁,却已深明家国大义,告诉他将来要做之大事。

    只听他沉沉开口:“太后……醒了?”

    太后章愔!

    神仙竟也会撩拨他人心弦?

    崔寂拱手垂眸:“此乃天意,陛下还是尊天意为好。”

    符骞回首:“如此……就依太傅。”

    宫女们见状,手忙脚乱把她扶上床。

    一道人影映在帘上。

    所幸李家还                                                有个女儿,她的大姐李之棠已嫁做人妇,未受牵连。

    符骞于雪中启程,前往昭阳宫看望他那名义上的母后。

    这才短短不过三年,他就忘恩负义,把李家连同自己的发妻,一同抛弃……

    然而那人垂眸而立,面色平静,如一尊玉雕。

    御书房内。

    顷刻间,眼前身影动了动。

    自从入宫为后,她每日都要来昭阳宫请安。

    谁都不知,太傅深埋于心的秘密:他并不想太后章愔香消玉殒。

    镜中人姿颜姝丽,螓首蛾眉,鬓黑如漆,进止闲华,一身素衣掩饰不住那容仪风姿绝代。

    一时之间,空旷的大殿内求饶声响彻回荡。

    符骞的皇位,又何尝不是李家为他争来的!

    一群宫女突然蜂拥而进,见太后自己起来了,皆目露惊恐。

    “回太后娘娘。”那小宫女鼓起勇气,道,“皇后是被人发现与外臣私会,一时羞愤难当,从楼台跳了下去……”

    太傅心怀天下,教他做这么多事从不停歇,却唯独冷静的不像个人。

    半梦半醒间,她终于想起,她已坠楼。

    “宫里是有丧事?”李令宜直戳了当问道,“为何本宫身着丧服?”

    再次听到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李令宜浑身血液沸腾不止,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符骞身边的夏公公吓得双手直抖,指着那人道:“太、太傅!太傅受伤了!”

    太傅崔寂,字玄真。

    明明还是张她熟悉的面容,为何不听她解释,为何要她死?

    她迅速拂开他的手,跳下床榻,向着目光所及一侧妆奁台冲了过去,看着铜镜里的人。

    纵使符骞已为帝二载,却也有些害怕这位深沉无情的太傅。

    远处一阵晨醒的钟声传来,宫门开了。

    原来、原来李家兵权已被他收入囊中……

    未等她说完,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探入两扇红罗覆斗帐间。

    李令宜发现值寝的小宫女一夜未在殿内,她身上的素衣也是国丧期间的常服,不是寝衣。

    天,亮了。

    这里是太后所在昭阳宫,也是她的葬身之地!

    她想起自己被推下去时,眼中映出符骞那张脸。

    她的心沉了沉,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

    两个小黄门进来,见太后端坐在妆奁台前,忙退了出去,唤来夜里值寝的宫女。

    她呼吸一滞。

    这个回答,不出她所料。

    她突然想起方才之人,正欲回头问个清楚,却发现床榻前已空空无人!

    李令宜咬牙,浑身颤抖不止,往日夫妻间种种恩情,仿佛都是幻影!都是骗局!

    他就不怕李家手里那十万大军,不怕她父亲来找他算账吗!

    李令宜仿佛被雷劈了一般,目瞪口呆。

    他原是崔氏隐于山林的二公子,却不知因何于某日出山,找上了自己,助自己夺位。

    小宫女颤颤巍巍爬了过来,一直低垂肩膀,不敢抬头。

    殿内密不透风,只剩微萤烛火映在眼前之人面容上。

    “陛下驾到——”一道尖利的嗓门打破了殿内宁静。

    小宫女小心翼翼道:“回太后,是、是皇后薨了。”

    那细密睫毛半遮半掩,让人瞧不清他目中神色。

    崩裂碎片擦着一人玉面而过,那白皙脸颊上立时显现出一道渗血红印。

    她垂眸讽笑自己,人间怎会有如此谪仙,冰肌玉骨目如寒潭,全身上下不染一丝凡尘。

    太后?

    “不必。”那人开口,声如其人,清冷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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