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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笔尖顿了一下,很快她就明白了,回答道:“有,孕期40天内都可以进行药流打掉。不过——”她又补了一句:“小姐,目前检查下来。你的体质并不是非常好,如果你选择打掉这个胎儿的话,也许会对你今后的生育有所影响,我建议你再考虑考虑。”

    “这很重要吗?”

    “愿望……我已经告诉他了,可是他没有答应。”邱月明说,难为他还记得这件事情。

    阿丽安娜看着她,然后点点头,“你是来祝福我的?”

    面前的中国姑娘回答得很随意。这让她一时有些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出口。

    “据有关情报称,日本人很有可能在今晚或者明天对武汉发起进攻,所以,我现在送你去重庆,快!”

    孩子,你为什么要来,这是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

    那是一个中午,诺伯开着一辆军用的三轮摩托,他从车上跳下,直接闯了进来,催促道:“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就现在!”

    “有男朋友?”

    主治医生看了眼填写的病历单,微微皱了一下眉,“年龄20,未婚?”

    “对了,这是阿丽安娜让我交给你的。柏林来信。”她说着将信递给他。又补了一句:“她明天就会走。”

    邱月明的心里蓦然一咯噔,虽然她曾做好了所有准备,甚至和他再也不相见的分手,可是当这一切到来时,她才发觉自己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坚强。她还是会难过,尤其现在,她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腹部。

    “呃……就这个月吧。”

    “我整理好了。”邱月明说,回头却见那瓶白色的药罐正在他手中攥着。

    “小姐,各项指标检查都显示你怀孕了。”

    drospirenone(屈螺酮)?

    “有问题吗?医生。”

    医生话落,邱月明的脑海里仿佛已经有了那种画面,一时,心头犯起恶心,她捂住嘴,快速离开了。

    信中未知的内容让邱月明感到好奇与畏惧,她有那么一瞬想把信还给她。

    邱月明摇摇头,她不会告诉她,他们只是维持着一段暂时的情人关系,而这也更加笃定了她只是他的一个情妇,因为不会有哪个男人会和自己的情妇说家庭的事情。

    邱月明一时心都沉了下来,她犹豫了半天最后僵硬的点了点头,“我考虑考虑。”

    “听说你即将要结婚了?”

    其实她很清楚,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之前每次结束,她都会悄悄地去吃药,可唯独那一次,在车上的那一次。事后没有来得及吃药,但万万没想到却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是怀孕初期,剧烈运动后容易产生小腹作痛,正常现象,我给你开一些安胎的药,回去吃几顿就好了。”说完,医生开始写方子。

    “这恐怕是目前唯一的选择,就算你想回上海,也得等战事结束。”

    “怎么了?”

    一时,邱月明也失了声音。

    半晌,回过神来问道:“有,有没有办法,可以打掉这个孩子?”

    就在汽车也举步维艰时,磕绊的道路上却突然抛了锚。

    只是回来以后,他告诉了邱月明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今天下午才下达的命令,为了,预防日军来袭,武汉城往东方向的道路一律通通封锁,现在只有往西南方向的路是可以走的,因为那是军队用来撤退的,通往重庆。”

    出门时,医生再次嘱咐道:“要尽早决定,等胎儿大了,就只能引产了,到时候血淋淋的一堆,可就作孽了。”

    “日军很快会攻入武汉,这里不久将会成为一片战场。今天会议上你们的政府决定继续南迁,也许会是重庆。”

    诺伯点点头,“好吧,正好我最近有时间,你整理一下,我送你回去。”

    “你怎么了?”诺伯看到她的神色有些苍白。

    他说:“我带你去前面,找到运物资的车队,搭乘它们离开,这会快的多。”

    阿丽安娜笑着摇摇头,“曾经想过,但现在可能没必要了,本来我今天是要走的,可是船票改签了,我想最多明天,我就要回柏林了。”

    “随便走走。”她说。

    “下车。”他说。

    对此邱月明充满了不理解的目光。

    回到别居的邱月明,看到衣架上挂靠的军装,她知道是诺伯回来了,但没有想到今天他会回来这么早。

    “

    她扯开话题,“对了,西格蒙德临走前让我问你,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愿望了吗?”

    “等等,你说什么?”邱月明不敢置信的问道。

    这时,马路对面的鸣笛响起,汉斯从窗口向阿丽安娜招手,他已经听说了阿丽安娜遭到抢劫的事情,立马赶了过来。

    “谢谢。”

    “我可以等。”

    邱月明的话让诺伯有些意外,他以为她会迫不及待的想离开这里,离开自己,然而,他总是读不懂中国女人。

    诺伯又看了一眼,睫毛的遮盖下使眼中多了层晦暗不明的阴影,半晌,他什么都没有说,把药罐还给了她。

    可是,在行走的磕磕绊绊,与来往碰撞中,邱月明逐渐展现了疲累与难受的样子。

    “一些啰啰嗦嗦的废话而已,昨天陶得曼大使已经给我们每个人发出了通告,德日结盟正式生效,要不了多久,我们将全部撤出中国。”

    “你为什么不亲自给他?”

    诺伯接过只是很随意扫了一眼,继而揉作一团丢尽了垃圾桶。

    “帮我给他吧。”

    在撤退的途中,有很多难民跟着涌来,将本就不宽阔的道路拥堵得更加难走。

    她微微点头,轻声应道:“嗯!”

    “补钙的。”她说。

    “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只是——”阿丽安娜顿了一下。

“邱月明。”

    阿丽安娜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的问出来,过了会儿,她用一种夹杂着丝丝无奈的口吻道:“也许是因为我姓莱温斯基。”

    “这是什么?”

    诺伯的话,并没有让邱月明感到失落,她的心里反倒是多了一份安宁与踏实,她又摸了摸肚子,尽管她并没有告诉面前的男人真相,可无法否认,她与这个男人在无意中产生的结晶此刻成了维系他们之间感情的唯一纽带。

    “你去哪儿了?”

    没过几天,武汉城内便开始混乱起来,日军虽然未曾打来,但很多人已经接连不断的想要迁徙。

    “再坚持一下,前面很快就到了。”

    她踉跄了一步,医生差点想去扶住她。

    “我,有点累。”她扶住了路边的石块想蹲下歇息。

    可是,阿丽安娜说:“弗里德里希夫人的一封家信而已,没有其他什么。我和他认识了这么多年,我们该说的话已经全说完了。”

    他只是很正常的从身后走出。可却足以让邱月明惊颤的躲开,这似乎是那个晚上的后遗症,她有些怕他。

    “弗里德里希夫人?”

    “这不重要,我未来的丈夫会对我很好。”她说。

    “所以,我只得随你们去重庆了吗?”

    在催促声中,她开始手忙脚乱的收拾起来,只是在打开到床柜的抽屉时,沙沙作响的一瓶白色药罐滚出,诺伯好奇的捡起看了一眼。

    “再见。”

    “好了,我该走了,邱小姐,谢谢你帮我找回了我的包。”

    目送阿丽安娜离开后,于是身体内一直支撑的那点毅力倏然散去,方才快跑而导致腹部产生的不适开始逐渐加剧,她难受的扶着墙角蹲下身,休息了好久。直到一辆黄包车的路过,带她撑着到了医院。

    “你有多久没有来例假了?”

    所以她现在应该怎么办呢?她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忧愁的吐了一口气。

    她想了半天,最后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封信交给了邱月明。

    “你们为什么要分手?”邱月明突然问道,她和自己不一样,他们是青梅竹马的情人,上校先生曾是那么深刻的爱过她。而她希望她的离开能让他们重归于好。

    邱月明跟着他下来,诺伯牵着她的手在人群中穿梭。

    “可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快乐。”

    那是定在三天后,诺伯说会送她回上海,可是突如其来的军令又将他招回了军部,直到二天傍晚他才疲惫的回来。

    所以,她真的要拿掉这个孩子吗?又也许,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做母亲的唯一一次机会。

    阿丽安娜也没有追问,她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转告他的。”

    “你会记得我对吗?你曾经说过的,就算我回到德国。”诺伯问她。

    她不知道如何告诉她,在德国那些容克贵族联姻间不成文的规定,也许一切的原因归根结底,只是那时年少的他们都没有那么相信爱情的坚定不移。

    “我还回上海。”她柔弱中带着倔强,没有改变分毫。

    邱月明一愣,犹豫着点点头。

    邱月明抬眼看着他,这一个月来她对他的戒备变成了一道道冰冷的防线,可此刻,她眼底倏然流露的眷恋消融了所有的冰雪。

    “那这样,你留在这里,我去找他们。记住不要离开!”

    阿丽安娜耸耸肩道:“你看见了,我并不是一个自由的人,所以,再见了,邱小姐。”

    她于是又支撑着走了几步,可是腹部突如其来的痛意让她无法继续前行。

    邱月明点了点头,在诺伯离开后,她开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那尚且平坦的皮肤下,她仿佛都能感觉到孩子在一天天的孕育中散发出生命的跳动。

    “他的母亲,他没有告诉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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