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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敏之对她的言外之意毫无反应:“别忘记做卷子,要是不会,可以问我。”

    廖敏之说做作业,那就是真做作业,依次摆开了书本文具。

    少了一个每天陪她冲向小卖部、每天叨叨絮絮分享八卦、每天寻找校园帅哥的同伴——是别的朋友、甚至廖敏之都无法替代的。

    “至少能听见你的声音。”

    贺兰诀看明白,超市小老板上线了,搬完货吃东西呢。

    -

    天气太热,贺兰诀在家穿着清凉小吊带,吹空调吃西瓜看,顺带玩手机,跟朋友聊天。

    廖敏之在图书馆门前的树荫下等人。

    【打算什么时候做?】

    贺兰诀问:“这个人工耳蜗要多少钱?”

    同性排斥,廖敏之不喜欢郑明磊。

    补完课后接着是暑假,只有十天的假期,大家都异常珍惜。

    不过,感谢网络时代的便捷,她和唐棠还是能聊天视频,分享一下彼此的新动态。

    她今天穿一条轻盈又清新的白裙子,露出纤巧白皙的手臂和小腿,裙上印着绿色椭圆形叶和黄色柠檬图案,像生机勃勃的春夏之交,那种甜美又清凉的气息。

    贺兰诀早把她老爸的会员卡翻出来了。

    小孩子不懂事,大人最懂的是利益。

    “目前有一种方法。”他慢声说话,“人工耳蜗植入,可以重建听力,不过很贵。”

    贺兰诀如愿出了家门。

    她眼中光亮浮动:“廖敏之?”

    “就是学习,不是鬼混。”贺兰诀振振有词,“在家看不进书,我只想躺着。”

    赵玲听她说要去图书馆自习,连眼皮都不抬:“让你去趟学校你都嫌热,你能跑那么远去上自习?唐棠也走了,你跟谁出去鬼混?”

    贺兰诀吸了口凉气。

    两人都沉默了一小会。

    贺兰诀从公交站过来,像蝴蝶一般飞了过去。

    【要么……找个地方一起做作业?】

    “有空跟我聊两句吧。”他拉伸肩膀,似乎也累了很久,“题做久了,我也想给脑子喘口气。”

    “进口的,三四十万,国产的便宜点,另外还有手术和语训、维护费用。”

    “怎么在发呆?”贺兰诀看他盯着自己的裙子,拎了拎裙摆,“好看吗?我新买的。”

    郑明磊摘下眼镜,捏了捏高挺鼻梁,微带歉意:“这一阵强化训练,我都晕了,日子过得不知魏晋,都不知道你的事情。”

    “等很久了吗?”

    廖敏之不挑吃,随她安排。

    “那你去书房,书房没地让你躺。”

    “附近有家火锅店,我有会员卡,还有抵用券,不如我们吃这个?”

    贺兰诀还带了水果和零食,随便扒拉了几张卷子,连草稿纸都忘记了。

    “嗯。”

    贺兰诀痛得龇牙咧嘴:“他们伙食可好了,还有零食和餐后水果,这么热的天,我不想出门。”

    贺兰诀高高兴兴领着他进了火锅店。

    “先吃饭,回来再做。”

    贺兰诀怏怏瘫在椅子上。

    唐棠走后,贺兰诀的确有些失落。

    郑明磊看见贺兰诀发在□□的心情感言,惨兮兮说再也没人陪她逛校园云云,知道唐棠转学的事情,主动问贺兰诀需不需要他作陪。

    “我爸妈不让吃,其实小时候,不注意也吃过。”他垂着睫,帮她涮肉,“以前经常吃药针灸,辣椒素会刺激耳朵,容易中耳炎。”

    最后一天收拾东西回家,贺兰诀问廖敏之:“你暑假干嘛呢?”

    该说不说,先不论别的,郑明磊要是保送去了清北大学,多这个朋友,对贺兰诀百无一害。

    【试卷做了吗?】

    【……】

    过了会,手机有消息。

    廖敏之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高高摞起的食品包装箱,另一张是吃一半的绿豆冰棒,捏着冰棒的那只手蒙了一层细汗。

    贺兰诀顿住筷子,低声欸了句:“我想起来了,小时候有一次我妈做菜辣椒放多了,我辣得耳朵都抽抽了,鼓鼓的听不清声音,的确挺可怕的……”

    “这个先求和,再化解。”

    “先做题,做完了我们对答案。”廖敏之定时,摁住她的手,“一个半小时结束,这里不能吃东西。”

    廖敏之挪开眼,低低嗯了一声,甩着书包就走。

    自打上回郑明磊来家里吃过饭,赵玲时不时会问两句,贺兰诀近来和郑明磊联系也多了些,有时候嗯嗯啊啊回老妈,谁知赵玲都听进心里。

    廖敏之看着她的裙摆在明晃晃的烈日下划出个漂亮的弧度,笑容生机勃勃又明媚灿烂,像一阵凉风转瞬至眼前。

    他跟她再心照不宣,估计也会给她甩个“蠢到措手不及”、“尬到石化”的表情。

    还是酸的,那种酸让人格外愉快,光想一想就能刺激脑垂体,调动唾液分泌。

    【无心学习,我回校抄你的就好。】

    她高挑秀眉,抛了个wink给他,脸颊露出浅浅酒窝,廖敏之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唇角带着小勾子,眼神却是清凉的,捡了支红笔,直接在她试卷上添东西。

    “我可以把手机留在家里,没手机我怎么玩,连朋友都找不到。”

    贺兰诀捂着脑袋:“你好烦,要不要做个英语卷?我也来训训你。”

    “好耶。”

    【可以,不过要等明天,今天我妈带可可出门。】

    全卷刷完,把笔搁下,扭头一瞧,不知廖敏之何时停笔的,正默默凝视着她的笔尖。

    他想了想:“守店、看书、做作业。”

    【送货上门吗?我家缺几支绿豆冰棒。】

    贺兰诀看他那疲惫神色,说不出是佩服还是同情,每天抽空跟他聊个三句两句,发个冷笑话之类。

    市图书馆是座三层小楼,建了有些年头,贺兰诀小学在这里办过借书卡,知道这里有自修室,很安静。

    “你呢?”

    “科技在进步,医学奇迹那么多,兴许未来有一天,你能恢复听力,听见所有的声音。”

    七月酷暑,鲜有人来陈旧的图书馆看书看报,两人去了顶楼一间空荡荡的自修室,挑着靠窗的位子坐下。

    廖敏之不能吃辣,点的是鸳鸯锅。

    真难得她能主动上缴手机,还能体贴老妈做饭。

    她受了委屈,去骚扰廖敏之。

    两人各自做题,自修室里偶有旁人的低声交谈和脚步声,贺兰诀精力还没专注起来,一会皱眉,一会偷瞄,廖敏之拦了条三八线,把她凑过来的小脑袋摁回去。

    当然,没告诉廖敏之。

    贺兰诀蹦蹦跳跳跟上他的脚步。

    语气很雅正,但贺兰诀摇头。

    【开玩笑啦,楼下也有超市,买起来很方便。】

    “怎么不去,你去观摩一下。人家这么热的天都上课呢,你一放假就在沙发上躺着,跟你爸一样,吃了满桌的垃圾也不知道收拾。”

    赵玲瞅她一眼:“你跟谁去图书馆?”

    老妈又开始和尚念经,贺兰诀恨恨甩着胳膊进了房间:“你把我打疼了。”

    后来阳光过滤掉炎热,慢慢洒进自修室,大片的通透、宁静、明澈映在眼前,贺兰诀聚精会神,笔下唰唰唰飞驰。

    贺兰诀唠叨:“不能吃辣,你人生少了好多乐趣啊,北泉本地就是吃辣的,至少有一半的菜肴你都不能吃,你是不是从小没吃过辣条啊……”

    她家刚在新城区那边买了套新房,还不如一只人工耳蜗值钱。

    “跟……”贺兰诀不小心咬舌头,“方纯,还有班上好几个同学也在。”

    他们第一次单独、两人、外出吃饭。

    -

    物理竞赛在八九月份开始启动,至十月份落幕,郑明磊每天都在实验楼刷真题,贺兰诀有一次去实验楼给他送赵玲做的双皮奶,贺兰诀看见郑明磊书桌上摊着一大堆高等数学、微积分和大学物理教材。

    “这个推导公式,计算错误。”

    至少她不能跟聊廖敏之探讨姨妈巾的香味和包装这种傻X问题。

    “少了一个根号。”

    贺兰诀眼睛一亮,从床上蹦起来。

    【没有。】

    不分班,当然也不换任课老师,各科老师毫不客气,使劲给他们塞题,就光英语和数学就各发了几套卷子,其他任课老师也各有馈赠,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我上午出门,下午回来,中午你也不用顶着太阳回来给我做饭。”

    【去市图书馆?那边清净人少,还有空调。】

    “可能会去外婆家住一两天,剩余时间,嗯……在家呆着?好无聊,我也不知道要干嘛。”

    竞赛组没放假,每天都在学校题海训练呢。

    贺兰诀抽抽嘴角。

    赵玲中午赶回来给她做饭,看她四仰八叉那懒样,在她白嫩脆弱的大腿上啪一下:“家里有刚煮的绿豆汤,你送一碗去学校给明磊。”

    OK……

    贺兰诀看着他,小心翼翼问:“能听见很多声音吗?”

    贺兰诀掐算了下两家的距离,再想想他自行车的车速,这么热的天,估计冰棒都化成汤了。

    【天好热,好烦。】

    那一瞬间她发誓大学要挑个不学数学和大物的专业。

    属于他的安静无声的夏也有了具象,心底有声响回荡,是随着模糊声音跳跃的、节奏性波动起伏的……音乐。

    “没什么。”相对于她那点伤春悲秋,还是他的学业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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