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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吧,学校八百年没停过电了。”

    “停电了?”

    高三楼在高二楼西南方向,隔着食堂和小树林。

    教室里实在是暗,伸手不见五指,更多同学掏出了手机,屏幕光亮上浮出一张幽幽的脸。

    教学楼接二连三传来长啸声。

    “你跟我一起去听好不好?”

    昏昏暗暗的光亮,只能看清身边人的面容,有股隐隐绰绰的神秘感。

    但真有胆大的和不在乎的——举着手机做题的,围在一起打游戏的。

    漆黑的瞳仁又亮又烫。

    她直接怼到他面前:“你能看见我说话吗?”

    嗯?

    她把未说出的话噙在舌尖,咬着下唇笑,眼里波光流转。

    这回是真的笑了,眉目舒展,嘴唇上扬。

    他幽幽暗暗的目光也望过来。

    “会没有安全感吗?”她指指耳朵,“听不见,又看不见。”

    “玩手机的同学把手机收起来。”

    他也会腼腆?

    有男生吐舌头,扮鬼吓唬人。

    老宋挥挥手:“大家等等,可能只是电路检修,几分钟就来电……”

    “高一那边人全都出来了,他们下课了。”

    空气中弥漫着自由、狂野、嚣张的气息。

    贺兰诀咬口棉花糖:“那我也不去,在这陪着你。”

    讲鬼故事,最恐怖的是音效,配个欢快搞笑的音乐,谁捧场呀。

    “她们喊我过去听鬼故事。”

    贺兰诀“啊”尖叫了一声,拽着廖敏之,撒开丫子就跑。

    这人语气欠欠的:“为什么愿意?”

    眼前一片漆黑。

    整整一罐“真知味”棒棒糖让贺兰诀重新眉开眼笑。

    “啊——”

    教导主任拿着扩音喇叭:“马上来电,马上来电,全体同学回教室上自习,全体同学同教室上自习!”

    灭了。

    晚自习只要是老宋坐镇,只有满是茶垢的搪瓷杯蹲在讲台上,他向来坐不住,里里外外一圈圈溜达,还要满教室唠叨几声。

    “去吧。”

    廖敏之猛然把贺兰诀一拽,在闸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冲出了学校。

    “快跑快跑,教导主任在后排追人。”

    胆小的同学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们也要努力,把自己当高考生对待。”

    头顶雪亮的白炽灯在大家齐齐的白眼作用力下,突然刷的——

    廖敏之反讥他:“总比你躲厕所强。”

    门卫老张手忙脚乱关闸门:“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回去,回去。”

    是语文老师老周,和化学老师老宋。

    有人喊贺兰诀。

    “不要我陪你吗?”

    “虽然学校不允许晚自习吵闹,但正常的学习交流还是鼓励的,大家尽量放低音量。”

    同学们禁不住翻白眼。

    “可以回家了吗?”教室里停了电风扇,这么多人坐着,有点闷热。

    “当然愿意。”

    廖敏之也微微一笑。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大家都跑到走廊,眺望校园,黑漆漆一片,连校门在哪儿都看不清。

    甜蜜融化在舌尖。

    “听不见,就算听见,也感受不到氛围。”

    学校广播猛然嗡了一声:“门卫室,门卫室,关闭大门,关闭大门,关闭大门!!”

    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教学楼太吵,只隐隐约约听见了一点动静。

    她使了个眼神给廖敏之。

    “全校停电了,黑乎乎的,外面都吵疯啦,还有人鬼哭狼嚎。老宋让我们先呆在教室,他去教务处找人问。”

    半道上全是啊啊啊疯狂逃狱的同学。

    那几天班上女生嘴里都叼着一根棍棍。

    居然还是有点青涩、腼腆的笑意。

    两人各自摸着脖子,一言难尽地走进了教室。

    贺兰诀专注盯着脚下,生怕自己一脚踏空,从楼梯上滚下去。

    廖敏之挑了下眉,上下扫了她一眼。

    糟老头子好烦,好唠叨,打断思路了。

    晚风轻拂,远处街道灯火雀跃,一切是温柔又心动的。

    老宋的唠叨,那就是唐僧念经,慈父般神经质叨叨,从他们吃饭穿衣,再到学习作业,通通能念,比班主任还班主任。

    身边有人抓住她。

    两人拎起书包,溜之大吉。

    先是握住手腕,几步之后,慢慢下滑,变成了牵手。

    贺兰诀在他视线范围内,被他看得有点紧张,稍稍往后退一点。

    他转着笔,语气闲散:“你愿意?”

    他意料之外的低眉顺眼,做小伏低。

    校园内光线淡淡,两人跨在台阶上,深一脚,浅一角。

    “管他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走了走了。”有人起哄要回去。

    嗡嗡作响的电风扇也停住。

    半个小时了,老宋还没回来,电也还没亮。

    平时那些若隐若现的好感也慢慢浮上来。

    贺兰诀目光飘开,用力抿嘴,又瞟回来,轻轻对他笑。

    “真走啦?”

    昏暗的光线更凸显脸庞的轮廓,显得他的五官格外的深邃立体。

    两人挟裹在人流里,紧紧牵着手往前跑。

    “高三楼那边疯了,在开演唱会。”有人消息灵通,“所有人都挤在走廊上,晃着手机唱离歌呢。”

    在校园走到半路,听见后面的同学啪嗒啪嗒朝着校门冲去。

    走读生走了大半,贺兰诀无心学习。

    外面开始吵吵闹闹,同学们都扔下笔,不用干了,玩吧,聊天吧。

    更远处倒是有点光亮,看来只是学校停电,校外还是正常的。

    “跳闸了?”

    班上六名任课老师,最唠叨的人不是范代菁。

    “呃……”贺兰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都是汗水,有点忐忑,“教导主任会不会清点缺

    门窗都打开,极淡的月色透窗而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只看得清一点模模糊糊的轮廓。

    更多人聚在一起聊天打闹说话。

    “因为……”贺兰诀瞬间语结,在他手臂上拧了下。

    顾超对廖敏之此举表示嗤笑。

    老周的唠叨,多少带了点文学色彩,诗词歌赋,人生哲学,信手拈来。

    “怎么不至于,趁我们在上课,挨个去寝室翻东西这事不也干出来了吗?”

    “真的停电了,学校的灯全灭了,哈哈哈。”有人激动起来,“外面黑布隆冬的,连路灯都没有。”

    晚上八点半,学校又是依山而建,林多树多,高二楼被小树林包围,真是一片黑。

    他很少笑。

    “还好。”他垂眼看她,“我听得见一点,也看得清一点。”

    “没事的。”贺兰诀拍拍他的手背,“别害怕哦,有什么动静我帮你听着。”

    教室里声音突然凝住,而后是纷乱的疑问。

    班级气氛格外的融洽热烈。

    “慢着,会不会是教导主任整新招治我们?故意停电,然后背地里来缴手机?”

    有同学摸出手机,屏幕照出一点亮光。

    班上已经开始讲起了鬼故事,经典的“好朋友,背靠背”。

    -

    “不用。”

    “楼下班级也走了,说是教务处出通知,今天线路修不好,早点回去。”

    颌线和下颚线条本来就锐利,原是清爽的少年感,被光线这么一烘托,倒意外显出隐隐的嚣张桀骜。

    满教室就数他嗡嗡声最响亮。

    廖敏之吃痛,轻抽一口凉气。

    大家后背恶寒:“不至于吧,这不是有病吗?”

    因为艺术照那事,贺兰诀整整跟廖敏之杠了两天,不是横眉冷对,就是吹毛求疵。

    贺兰诀被周边同学扯着聊了两句,转身回来,看见廖敏之。

    “好。”

    “嗷呜——”

    贺兰诀掏出一包棉花糖,两人你一口,我一口。

    “真的停电了?”

    她却是乖巧精致的,光线落在面靥上,长睫毛和大眼睛,小小翘起的鼻尖和唇瓣,还有藏在婴儿肥里微有翘度下巴,清新可爱、清丽可人。

    “你能看见我说话吗?”

    越狱失败的那一拨人,哀声连连的站在闸门前。

    话音未落,隔壁班传来大喊停电声,而后是尖叫鼓掌拍桌子晃椅子的声音,外头走廊也挤出了学生。

    模糊的光线下,最引人注目的仍是他的眼睛,清亮、黑白分明,浮着点点光芒。

    两人静静地看着彼此。

    贺兰诀偏头看,安静的廖敏之,大步奔跑,眉眼也是热烈、傲气、飒爽的。

    廖敏之正看着她,但是没有回应。

    “现在可以。”他看着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她,“刚才有点模糊。”

    胜利了。

    学校瞬间灯火通明。

    怎么回事?停电了?

    “校门都开了,走走走。”后排同学已经按捺不住了,趁着黑乎乎溜出了教室。

    越狱成功的,气喘吁吁站在校门外,眉飞色舞回头,而后四处狂奔。

    或者说,很少有那种舒展的笑,撑死了是唇角一点点小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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