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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来是门户之见。二来他的外祖父、当朝中书令薛晚鹤大抵猜得到江从南的身份——控鹤司的密探实在不该和高贵的薛氏千金有所交集。三来,薛氏已经在薛净秋身上吃过一次亏,对剩下唯一的一个女儿的婚事自然更加慎重,以稳妥为主。

    姜回庭以为局面尽在掌握,纵使姜五郎闹出什么事情来他也兜得住,但……商矜眯了眯眼睛,漆黑眸底掠过莫测的光彩,姜回庭将姜氏的未来寄托在姜五郎身上,不见得是个多明智的决定。

    *改自《水调歌头》

    “喏,淮安郡王真是这么说的。”桑星摇将淮安郡王的语调学的十成十,生怕商矜不相信,还特意强调了一遍,毕竟很难想象有人居然能蠢成这个模样。

    因为他的眼疾,薛家上下对他多有纵容,也不拘束他,他行事也就更加肆无忌惮。

    作者有话说:

    “这不正好遂了姜氏的心愿?”

    第104章 欲胡为

    能够撼动局面的、新的筹码吗?

    “纪先生洒脱。”

    只能说时也,命也。

    “姜五郎乃姜大人的幼弟,家中长辈溺爱些也实属人之常情。”纪先生微微地笑着,“何况以姜氏门庭之鼎盛,何需姜五郎如其他人一般殚精竭虑,自然有青云大道可走。”

    万千思绪在他脑海里转过一周,商矜抬起眼:“薛家暗部的事情我会命人再留意,对了,纪先生与故人相见,滋味如何?”

    而且哪怕是真要下罪己诏,也不是该由臣子上书陈言——罪己罪己,天底下有资格问罪帝王的,唯有他自己而已。尽管人人都心知肚明当今天子不过一个傀儡,但为人臣岂能僭越,妄图主宰君王?

    在朝堂上仍旧在为太后失德一事争论不休的时候,淮安郡王忽然站出来, 说:“陛下在朝堂之上让母亲遭受前夫所指,实在不是为人子的做法。既然太后娘娘有错,陛下身为人子不能劝阻,是陛下的罪过, 不如下一道罪己诏。”

    他只是笑笑:“说不定薛氏也正是借着薛五姑娘的婚事躲开朝局动荡。”

    他布局之前便已经考虑过各方势力的种种反应,也思索过倘若姜回庭插手该如何应对——其实姜回庭最后必定会出手。毕竟整个世家都要被牵涉其中,姜回庭这个姜氏的家主岂能置身事外?只是看他能等到何时才入局。

    ——尽管有血缘之系,但商矜所代表的皇权与薛氏所代表的世家本就是此消彼长。在掌控天下的权力面前,这点微薄的血脉亲情或许不值得作为一枚有份量的筹码,亦或者它会被作为一枚最有份量的筹码,被留到最后。

    “薛家最近在忙薛五的婚事,薛五闹起来也足够让薛家焦头烂额。”

    “薛氏还不至畏首畏尾至此。”薛氏隐没于人后,不过是还没有到他们认为入场的最佳时机。他们在等什么?

    但她和薛氏,终有一个要妥协。

    纪先生又道:“姜回庭对姜五郎的动作不应一无所知,但是姜回庭……放任自流了。”

    能让他稍有宽容的,大抵只有乖巧听话的狸奴。

    纪先生看不透商矜和薛氏之间的暧昧态度。

    商矜同样地轻笑了声。

    他冷淡地想着。

    “不过庸碌尘蚁,殿下抬举了。”

    朱红宫阙被淋湿, 上朝时分仍旧笼罩在白蒙蒙的雾气中。

    薛六郎薛听舟的真实目的往往都藏在不经意的某件小事里,障眼法被他玩出花来,兼之他又是喜怒无常、随心所欲的性子,很难从他的行迹中判断出他的真实目的。

?”商矜随口一问。其实这倒不难想,无非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却好似他们囊中之物一样的皇位。

    “………”

    “那就要麻烦纪先生多费些心思,送姜五公子走一走青云路。”

    姜回庭立在文臣之前,不着痕迹地打量淮安郡王,浅薄无知, 即使作为棋子也不是最佳的人选——太愚蠢的人往往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将事情搞砸。倘若不是对人心洞察入微, 根本无法掌控这样的人的行径。

    “薛氏的暗部有动向吗?”商矜问。

    商矜神色依旧沉淡,无意外之色。

    不久后就能扬眉吐气,淮安郡王自然也忘记了平时夹着尾巴做人是什么样的。今日来上朝, 淮安郡王自认不过是来看看马上就是他儿子的朝廷什么模样——他完全忽略了那些姜五郎花团锦簇的言辞中布下的引诱陷阱。

    商矜想到薛听舟,感觉头有点疼。

    淮安郡王扫视四周,心里不断地盘算着等他的儿子登基, 要把今日这些居然敢对他冷眼相待、目光暗含轻蔑的人通通发配到蛮荒之地。

    父亲德行有亏,儿子自然也不配为人君。

    “殿下还是自己看吧。”纪先生从袖中取出一沓纸,上面事无巨细地写着淮安郡王和姜五郎的谈话内容。

    谁能想到,薛家最重要之一的暗部尽然掌握在一个瞎子手里。纪先生暗想,倘若这位薛六郎的眼睛没有出问题,恐怕今日站在世家之首与商矜对峙的人又要多一个。

    这是世人所知道的故事,听完也要哀叹一声有情人难成眷属。

    薛氏长女与陈家长子青梅竹马,定下婚约。但一朝变天,陈氏满门覆灭,陈家长子战死雍州北境,尸骨无存。薛净秋病榻缠绵,忧虑而亡。

    帝王下罪己诏可是关乎江山稳固的大事,除非是民心动荡、生灵涂炭,否则哪怕是许太后光明正大养了千八百个面首,也不足以让帝王为这样的事情下罪己诏。

    纸上所记载的内容和商矜猜测的无几,这两人商议的实质内容倒没有多少,多半在畅想待扳倒商矜后要如何将权力收拢到自己手中,再除李枕书而后快。

    但毫无疑问,他又是薛家上下最适合隐匿在暗处的人,毕竟谁会提防一个瞎子?

    纪先生拱手敛容。

    商矜抬眼。

    但薛薰风大抵很难意识到这一点——因为她无知无畏,她并不清楚她所钟之人的真正身份,也不知道“控鹤司”三个字背后的真正份量。

    “没有什么大动静。”纪先生摇摇头,“那位薛六郎行事让人捉摸不定,薛家的暗部被他派出去找猫的、收购各色舶来品的、还有往青州去寻一块奇石的。”

    薛五十余年来顺风顺水,珠翠绫罗环绕,难有不顺心的事情。这桩婚事又是她想要的,她脾性固执,不达目的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实在怕薛薰风再重蹈覆辙。

    商矜良久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他有些担心姜回庭插手会对局面造成什么不可控的影响。

    薛氏并不想将这家中唯一的嫡枝女儿下嫁给商贾之流,咬死绝不松口。薛夫人更是辗转于各家宴会场上,打听是否有和女儿相配的儿郎。

    淮安郡王今日难得出现在朝会,代表宗亲的赤色蟠螭纹朝服端正系在身上,他挺胸抬头, 目光傲然, 眉眼间颇有得色。淮安郡王在礼部挂了一个闲职,但他惯来是不上朝的。此前多年安分守己, 生怕哪天被商矜看见,一个不高兴把他脑袋砍了——这种事情清河公主可没少做。

    商矜倒不担心这些。

    不过单是一个瞎了的薛六郎就让人难以揣测了。

    得了姜五郎的准话之后,淮安郡王原本还惴惴不安的心瞬间就飘了起来, 借清河公主之手扶他的儿子登位, 联手姜氏再除去清河公主,到时候他就是万人之上的太上皇……只要想想, 就令淮安郡王浑身的血液都激动起来。

    “不负殿下所托。”

    商矜不会阻止,因为他也要从中观察薛氏的态度倾向。

    昨夜大雨。

    晚安。今天降温啦!现在外面在下雪,瑟瑟发抖地滚进被窝。大家注意保暖鸭。

    但今时不同往日。

    而他的弟弟, 在掌控人心这方面还有所欠缺。

    因而他只是淡淡道:“且由他去。”

    商矜看完扯了扯嘴角:“难成气候。”

    姜五郎是被钓上来的饵,这只饵是他们计划中关键的一环,自然要发挥最大的价值。

    无论是与他共谋还是与他为敌,都不是件叫人愉快的事情。毕竟共谋他可能随后背后捅你一刀,原因也许仅仅是他不高兴。为敌他不择手段置你于死地,可能偏偏紧要关头又留一线生机,教你对他心生感激时他又徒然翻脸无情。

    纪先生见他神色从容,知他心中另有打算,便也不再多问,只是笑着又说:“薛家倒是比姜氏更沉得住气些。”

    淮安郡王府漏成了个筛子,商矜造访后更是各方势力都明里暗里往淮安郡王府安插探子。也不知道心眼比针尖还多的姜回庭的亲弟弟怎么是这副模样?一点戒心也无。

    薛五的这桩婚事不会顺利。

    商矜和他打过的几次交道,都不算太愉快。

    薛听舟并不比他那位外祖父好应付。

    纪先生走出内殿,举目四望,但见灰蒙蒙的天际,云层厚得仿佛随时要压下来。远处是朱瓦红墙的巍峨宫阙,冰冷威严,从他二十年前第一次入京便矗立在那里。

    如今,物是人非,江山尽改,巍峨宫阙还矗立在那里——

    他像被这个简单的问题问住了,良久才叹然笑道:“不过且尽身前一醉,古今来往都莫问。”*

    事情也不出他所料。

    倘若是仗义直谏,那便是另外一回事,可偏偏淮安郡王说出来的话实在难以叫人将他和“直谏”联系在一起,只能证明他确实没有什么脑子。有些官员见了淮安郡王这模样,自以为摸准了商矜的心思——父亲蠢成这样,想必教导出来的孩子也不甚聪明,实在适合放在高堂华庭之上做个吉祥物。

    薛家这些人,上上下下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商矜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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