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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宫中的事情还要多劳您看顾。”

    “到底真心可贵。十分真心自然可贵,一分真心也贵重。”

    “可人行事,最终考虑的不都是自己的意愿吗?正如你我看法不同,也只是因着各自意愿不同罢了。世人尚且不能遵循自己的内心,焉能去完全了解、顾及别人的意愿?”

    这件事原本不值得特意拿出来一说,引起商矜注意的是今年陆望并没有上禀青州大雨一事。朝中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萧照在前殿坐了小半柱香,惠太妃才姗姗从攒动珠帘后走出来。她衣衫简朴素淡,颇有坤道之风,与先前在御花园所见的那位太妃又不同。

    他愣了一下,才艰难地抬起手, 放在眼前晃了晃。这一动作牵扯到他那道贯穿肩膀的箭伤, 疼得他眼前发黑,不由得“嘶”了一声。

    这话让他原本紧绷的心弦拉到了极致, 警惕浮

    “世子青年才俊,比起我薛家那几个不太成器的晚辈,实在叫人羡慕了。”惠太妃缓缓道。

    可河堤被冲毁,还不至于叫陆望杀人灭口。

    “江公子醒了?”

    惠太妃听他打听薛氏的子弟,一时微怔。萧照实在不像对这些事情感兴趣的人,这样问……便是别有用心了。

    她语调轻柔,许下承诺却极为郑重。

    ——不管眼下情况如何,死里逃生都总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与阴谋算计、血雨腥风的宫闱中长大的商矜从来都懂这一点。

    小老头笑眯眯地说。

    眼顶是樱草色宝相花纹的帐子, 帐上悬着一颗夜明珠,照得这一寸狭小的空间内微微光亮。

    他一边说着,一边留意惠太妃的神情,但见对方笑意盈盈,并无波动,倒像是料到他早有此一问般。

    “薛家的人,我自然是认识的。”惠太妃不紧不慢地开口。

    人总归是好的。

    惠太妃又同他又说了几句话,就客客气气让身边的女官将人送出去了。萧照离开后,商矜从后殿转出来。

    他对薛氏并无顾忌,思忖片刻,还是径直开口,“不过孤近日还认识了另一位薛氏的公子,名唤山月。”

    前工部尚书在狱中吐露的惊天秘密,使萧照与陆氏、与陆望交缠在一起,像是一团笼罩下来的乌云,令人不得不在意。

    萧照本意外她这举动,惠太妃出现前殿内的女官极恭敬地奉了今年的新茶,不过萧照没有喝,直到见了宫女端上来的茶水,萧照的眉梢略略放松。

    魂牵梦萦地盼着萧照去死?

    灯影重重,几只飞虫围着灯盏打转儿,婢女轻轻地捉住飞虫,不令它们的影子打扰到正在看青州密函的商矜。

    “嗯。”惠太妃点头,“要离京办事便尽管去,京中有我和你外祖父,别担心。”

    尾音加重,干脆利落,透着刀锋一样的冰冷。

    …………

    他以手抵额,敛眸沉思,一时间叫人分辨不清他的想法。

    “你知道我的名字?”他甫一开口,才发觉嗓音实在哑得不成样子。

    惠太妃只是笑而不语。

    他稍一迟疑, 随后就有人掀开了帐子,是一个笑容和蔼的小老头。

    “惠太妃娘娘方才提起薛家几位子侄,并没有他的名姓。孤还以为不过是同姓罢了。”

    是南梁特产的花茶。萧照也拿来招待过“薛山月”。

    惠太妃吩咐女官重新沏茶。

    萧照干脆将话挑明开来:“不知惠太妃娘娘可认识他?”

    商矜道:“我知真心可贵。”

    “人走了,你也不必避着了。”惠太妃揶揄道,“你不喜欢南梁王世子,南梁王世子却为你魂牵梦萦,如此说来,也不是全然没有缘分。”

    商矜难不去想他。

    “老奴是陆氏家臣。”

    萧照:“………”

    她像故意吊人胃口似的,只说一句,就止住话头。

    真心可贵。

    第43章 车尘涨

    惠太妃说的话于是也不期然再度浮现在商矜心头。

    那个时候他伤势已经很重,意识不甚清晰, 一时半会儿完全想不起来救他的人长什么样,对方又是怎么带着他死里逃生的。

    惠太妃轻轻搁置茶盏:“我知道世子想问什么。她与薛氏的关系确实不一般,与薛家寻常子弟不同,便是我也无权插手过问的。世子若是想知道什么,还是亲自去问为好,坦诚相见。”

    “清河,我同你说这个,并不为别的,只是想叫你不要轻易看低旁人的喜欢。今日你不喜欢萧照也便罢了,日后碰见喜欢的人,便伤人伤己。”

    那就是比河堤被毁更严重的事情。

    “世子久等了。”惠太妃客气地朝他一点头,态度恰到好处,“方才有些事情。”

    可是,萧照有所谓的真心么?

    她将薛家几个孩子说了个大概,却偏不如萧照的意提及“薛山月”。

    ……他模模糊糊记得,是有人救了他。

    青州局势未明,一去还不知如何。他身处越京权力中枢,一旦离京不露面,瞒不了多久。自然更要做好后手准备。

    萧照顺着她的话说了一句。惠太妃提起薛氏几个孩子无论男女都一视同仁,可见薛氏家风开明,但如此却还是没有提及薛山月只言片语,只能是薛山月的身份有异。

    而且那个人的样子……他费力想了想, 脑海中却只有一片空白。

    “不过薛家的几位郎君中,似乎只有大公子声名在外,其他几位都分外低调,是志不在此?”萧照问。

    他心头掠过一阵失望。

    惠太妃性情温和,还是顾及着萧照的颜面,不至于让人下不来台阶,一语轻描淡写带过:“世子不必担忧太多,瞻前顾后反倒不似世子的性情了。”

瓷器、狸奴为人掌控, 不过是人意志的附加。但人与人,都有自己的意志。”

    不过诸事本就不可强求,萧照如果出身薛氏,未必能有如今的声名功业。

    商矜入宫当然不是为了闲话家常,不过是将他欲离京的打算透露给惠太妃,好提早有个准备。

    这话是谦虚,也是事实。

    从青州开始一路追杀,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没有死在青州刺史陆望派出的精锐死士手下, 简直是上苍保佑。

    普天之下,功绩才能比得上萧照的人凤毛麟角。薛家贵为世家之首,这一辈的嫡长子薛宁璧不是说不好,文采惊华,待人接物进退有度,是个十分合格的世家子弟,无论如何说不上“不成器”,可与萧照相比,薛宁璧也只能说一句“差强人意”。

    “无碍。惠太妃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奈何清河不喜欢。太好反而不容易退婚。

    商矜颔首。

    惠太妃见他仪表俊美,谈吐非凡,又滴水不漏,心中点了点头。

    她思忖,又想起萧照也曾向薛宁璧打听过“薛山月”的事情,不觉笑意微深:“薛家年轻一辈的几个孩子,各有志向,只有宁璧在京中为官。三郎与四郎外放为吏,小五是个女孩儿,拜了太医令为师,在药理一道颇有天资,六郎自幼患有眼疾,并未入仕,但与狸奴投缘。”

    惠太妃心中补完他未尽之意,心道一句果真是冤家,又说:“你们的事情,外人自然是不好插手的。若是当真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你还得早做打算。”

    “陛下近来与许氏走的近,许氏急功近利,他一个孩子心性本就不定,又容易听信他人,浮躁之下更难免糊涂。”人糊涂了就容易做出糊涂事来。

    今夜是个难得晴夜,月上柳梢头,温柔而静谧。公主府内早已一片安静,只有灯花爆开的声音。

    “诸位公子女郎都非池中之物。”

    ……不是救他的人。

    “这是前段时日有家夫人入宫来捎给我的礼,似乎是南梁的特产,京中少见,今日拿来招待世子倒正好。”惠太妃口吻温和。

    “惠太妃娘娘谦虚了。”萧照不露声色,“薛氏一族能人辈出,大公子更是年少有为。”

    惠太妃柔声道。

    惠太妃不愧是先帝一众嫔妃中活到最后的几位,一猜即中。萧照的的确确抱着这样侥幸的心思。

    商矜目光久久落在“青州月前大雨不绝”一行字上。

    半明半暗的橙黄色灯影下,商矜又轻又缓地垂落眼睫,像月夜下停栖在海棠枝头的蝴蝶。

    尽管痛得厉害, 他却还是扯了扯嘴角,显然是心情颇好的样子。

    就算薛氏的子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薛氏也有本事将人捧上去。

    萧照:“……萧某受教。”

    在这样安静无声的春夜里,商矜不由得泛起淡淡的困倦,意识从眼前的密函挪开,散去成千丝万缕的线,交织缠绕在一起,化作许多一闪而过的念头。萧照的脸便是这时候浮现上来的。

    此外并无特别的事情。

    她想了想又笑道:“世子是怕问了会将人惹恼?”

    青州月前连日大雨,雨势浩大,冲毁了几座河堤。但这样的事情并不稀奇,往年河堤被冲毁也有,因而每每到春日,青州都要重修加固修缮河堤。

    提及萧照,商矜唇边翻出笑意乍冷:“您怎么知我亦不为他——魂牵梦萦?”

    有了一样东西自然而然地挑起话头,谈话便畅通无阻。惠太妃闲话家常,问了萧照一路上的风景见闻,又问起南梁风光与南梁王、南梁王妃近况,轻松惬意,萧照对答如流。

    惠太妃笑笑,话点到为止,多说无益,反而平白惹人厌烦。她善解人意地开口:“你不想瞧见南梁王世子,便在后殿坐一坐吧,到底是我将人请来的,也该出去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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