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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矜垂首听着,并没有开口插话。

    他沉思良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挥手唤来小厮:“将这封信送到清河公主府去,不要叫任何人发现。”

    李枕书拱手告退。

    李枕书问。

    ……像捆了个粽子似的。

    “刺史有一百两,但是他不想给你们。你要害的薛大人,不能给你一百两,但他可以给你娘请个大夫。”

    她想,二哥要救的,就是这样的人吗?她每夜挑灯翻看医书到三更天,一次次试药尝药,为的就是这样的人吗?

    她声音又低了下去。

    这仆妇絮絮叨叨欲要说个没完,被薛薰风抬手打断。

    商矜淡淡地喝了一盏茶,果然,还不到他喝完这一盏茶的功夫,薛薰风已经用对方的家人威逼利诱出来了事情的真相。

    商矜微微移开了眼。

    但他们这些有幸参与了建熙六年的恩科的寒门学子,并非考中就高枕无忧。当年恩科一甲三人,如今还在这权力漩涡中苦苦挣扎的只剩他一个。

    “咔嗒。”茶碗轻轻碰了碰桌面,商矜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丫鬟的面前,视线与她齐平。

    他忽然之间无端地感受到一阵疲惫和力不从心。当年先帝在世,即使他被世家轻贱在官场上处处为难的时候,他也没有这种感觉。

    他声调温和而耐心,怕面前的人无法理解,特意放缓了语速——

    “这是娘娘的意思,还是薛氏的意思?”

    李枕书也不是因为有了这个状元之位,仕途就一帆风顺,因为寒门出身,当时占据朝堂大半重要职位的世家官员们用各种手段排挤他。在给他授官的事情上也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搡拖延。

    她眸光转过来,剪子在她手中行云流水地开合。

    “清河是我姐姐唯一的孩子,没有她,也没有如今的天子威严。倘若清河死了,那她为商氏天下带来的一切也该随她尘归尘土归土。”

    然而先帝平生肃清世家的夙愿未平,当今天子未承先帝遗志。

    最后是年幼的清河公主出来指了他做老师,授官翰林学士。

    她不敢对上薛薰风的眼睛,只是喃喃地开口说:“一百两很多了……我们村子里阿桃死了,那个少爷才赔了二两银子……”

    身后的仆妇往丫鬟膝盖处踢了一脚,迫使她跪下:“咱们可没有说你要害人。”

    她示意自己的随身丫鬟,从荷包中抓了一把碎金给仆妇,仆妇瞬间喜的千恩万谢。有了这个开头,其他知情的人也陆陆续续将自己得知的情况说了出来。

    “我、我……也是没有办法,是郡守夫人让我把那些感染了时疫的人的衣裳和薛大人的衣裳混在一起……”

    她对着李枕书微微地笑了起来,这笑容与她一贯的慈和温柔天差地别,充满攻击性和挑衅的意味。

    惹得先帝大怒。

    可惜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纵然日后李枕书极力与薛氏撇清关系,然而不可否认,他的确在无形中受了薛氏和清河公主的恩惠。

    “单单就这样,姑娘也不能说我害人吧?”丫鬟还嘴道。

    薛薰风挑了下眉梢。

    “我二哥的性命在你眼中,就值一百两?”薛薰风不可思议。感染时疫之人穿过的衣物都是要焚烧的,为的就是避免出现这种情况。

    仆妇使了个眼色,随后一群人扑上来将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她吞吞吐吐、目光躲闪,每一个字都如惊雷平地炸开。

    *

    原本他也不该拿到这状元魁首之位的。

    商矜抬眼看过去:“怎么说?”

    然而丫鬟只是茫然地抬起眼睛:“陆望是谁?”

    那之后,李枕书受到的排挤便少了很多,世家官员们也顾忌在清河公主身后的薛氏这个庞然大物。

    李枕书端坐在桌案前,面前摆着一封墨痕未干的信,方才匆匆写就。

    ——昔年的考生学子中,最有才华的人也不是他。

    薛薰风抱胸站在商矜身边,居高临下,嗤笑道:“这么点本事也学别人来害人?有谁知道她的来历?”

    作者有话说:【抱歉晚了一点QAQ,这章没写完,明天继续。】

    “他是你们青州的刺史。”薛薰风耐着性子解释。

    终究是憾事。

    青州,兴丰郡。

    一阵眩晕忽然涌上来,他用手撑住桌面,勉强支撑住身体。

    薛薰风一扬下颌,“我路过后院的时候,看见她在浆洗衣物。这丫头心里头有鬼,四处张望,心虚得很。”

    薛薰风感到自己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她头一回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太害怕了,我知道薛大人是个好人,不想答应的,可是郡守夫人说给我一百两银子!”她声调忽然高了起来,极为激动,“一百两白银!足足一百两……我们一家人下半辈子都不用挨饿了,娘的病也有能请大夫了……可是我还没有把那些衣服和薛大人的衣服混在一起,就被你们发现了……”

    但如今他大权在握,便是寻常世家子弟见了他也要尊称一声“大人”,李枕书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倦怠。

    “本宫乏了,李大人退下吧。”

    薛薰风快步跨进门槛,她身后浩浩荡荡跟着数个身强力壮的仆妇,押着一个畏畏缩缩的丫鬟进来。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随即苦笑。

    以当家主母为标准教养的薛薰风在处理内宅发生的各种事情上,远比他更为擅长。薛薰风把人带到他面前,不是无力处理,而是需要一个“人证”。

    李枕书起身,下意识踉跄了一下,身形几乎不稳。

    “是。”

    这一生中,值得遗憾的事情太多了。

    她茫然极了。

    比起旁人,他已经是幸运至极。

    “这难道是区区几两银子的事情吗?”薛薰风抬高音调,呼吸急促,“我二哥死了你们以为还有谁敢接手兴丰郡的事情,到时候你们照样都会死……你们不会觉得陆望会救你们吧?”

    “本宫希望有些人认清楚自己才是趴伏在清河身上吸血敲髓的人。李大人,您这么聪明的人,一定懂得本宫的意思?”

    就像他和清河昔年一段短暂师徒情分,潦草收场,亦是憾事。

    薛薰风这两日在查来往府衙的人物,逐一排除,没想到还没有找到人,却揪出来一个鬼祟小人。

    惠太妃丢开剪子,挑了下眉梢:“有区别吗?”

    李枕书闭眼。

    知晓了这一点,对薛薰风已经足够。

    是夜月明风清。

    “如果再晚一点就好了,那可是一百两啊……”

    小厮领命而去。

    这丫鬟之前给郡守府做事,家里有三个年幼的弟妹和年迈的母亲,全家上下都靠她一个人吃饭。因为可怜,薛宁璧手底下的人就让她在府衙做事,平日做些替大家浆洗衣服之类的事情。

    她的声音依旧是轻柔的,三月春风拂过小桃枝。

    “你面前的这个姑娘,是薛大人的妹妹,也是越京里最好的大夫之一。”

    “………”

    到底是老了。

    仆妇里很快有人站出来说:“奴婢认得,她是原来那位郡守府上的丫鬟,薛大人来了郡守就被处置了,府上的丫鬟也另寻出路……”

    “刺史……是不是比郡守大人还大的官?”丫鬟咬着嘴角,一丝血迹从没有血色的唇瓣上沁下,“他有一百两吗?”

    他突然记起建熙六年的科举。那是先帝在世时唯一开的一次科举,此后世家步步紧逼,寒门子弟步履维艰,连先帝也要避世家锋芒,将科举搁置。

    其他人并不是不想,而是他们过早地就从权力中心被排挤了出去。

    *

,心想,多好的一把剪刀,想必捅穿心脏也不需要费多大的力气。

    “………”

    “表……”她口吻一顿,若无其事地略过了称呼,“我刚刚在后院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二哥不在,我就把人带到你面前来了。”

    商矜屈指撑着脸,指尖半抵着唇边,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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