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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亲自递来的酒, 哪怕是毒酒,孤也甘之如饴。”

    十洲春其实是薛皇后生前所酿。

    往常商矜并不会接这样的话, 但今日他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多写一点点,但是熬不住了,晚安。】

    指腹擦过发丝,萧照又若无其事地微微往后退,保持在一个亲密但不会令人升起警惕的距离:“发上有雪粒。”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将尽。

    这一日,是清河公主生辰,南梁王世子欣然赴约——

    “开个玩笑而已。”她笑意微敛,“我对这位南梁王世子一点意见都没有。既然殿下喜欢,那不就好了。至于将来殿下属意他做正君还是侧君,又或只是春风一度——都实在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情呀。”

    “世子想问何事?”

    在商矜的记忆里,薛皇后有一段和先帝闹得很不愉快的时光。先帝有意废后已久,只是碍于薛家的声势迟迟没有动作,何况皇后没有大错不能轻易废立——纵然先帝对他的皇后吹毛求疵,也无法从薛颂如身上挑出能令群臣心服口服的废后理由。

    他挑眉,拍了拍师岐的肩,“清河殿下的约孤不能迟,改日再说。”

    “可惜我大抵是看不到你得遇良人的那天,那我便也为你酿一坛酒——待他年你有了所钟之人,良宵月下,也顺便奠我一樽酒。”

    商矜锋利的唇线往上勾,要笑不笑,“酒中不会下毒,世子可以放心。”

    那坛酒被他束之高阁,直到经年后再度被捧出,酒香依旧醇厚,混着一点辛辣。

    因而先帝每每在臣子为薛皇后说话、明里暗里指责自己的时候有苦说不出。在旁人眼里,薛皇后除了在后宫干政上有污点,其他方面都堪为后妃表率。每当这个时候,他只能费尽心思别的找理由惩戒薛皇后,但他也没法做得太过分,无非是禁足、抄写佛经之类不痛不痒的手段。

    薛皇后会在先帝拂袖离去后,轻言细语地询问商矜,倘若是他会如何做?

    “唔。”她沉思片刻,点评道,“那位南梁王世子确实有一副好皮囊,难怪殿下会喜欢他。”

    但自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并非郑重许以白首之约,微末真心藏于轻描淡写的刻薄语句后。

    “怎么?殿下这酒莫非藏有什么玄机?否则那婢女一听神情便不对。”萧照笑吟吟问道。

    她说完看向商矜,颇有些惘然的样子。

    第118章 绿芜城上

    “但恕师某直言,那位想要的东西,世子当真给得起吗?”

    *出自《诗经》,古代版祝你生日快乐。

    酒酿好是在五年后的春天,薛皇后将它取名为“十洲春”,交由商矜。

    商矜对此不置可否, 指了指自己身侧的位置:“坐吧。”

    话音落下,烛火依次亮起, 昏沉殿内盈满橙黄的温暖焰火, 在墙壁上映出两人瘦长的影子。此时寒风抚过烛焰, 风中之火摇摇晃晃,那两条影子也扭曲游走, 最后随着萧照俯下身凑近的动作交融于一体。

    “倘若一个人生来只有三分真心,孤却非要十分,应当如何?”

    “可孤贪得无厌,犹嫌不够。”

    薛皇后对先帝的心思心知肚明,不过她从不放在心上——其实多年后商矜再度回想起来,薛皇后对于先帝,既没有妻子的丈夫的恭顺,也没有臣子对君王的服从,那种隐隐约约的轻慢刻薄未曾在人前显露,却在无人时对先帝毫不掩饰。

    她神情间满是不以为意:“对了,殿下说把那坛十洲春送过去。你去吧。”

    “世子喝惯了雍州的烈酒,恐怕难免嫌越京的酒水寡淡无味。”

    萧照旋身折进殿来, 见商矜只披着一件青色外衣,唇色映着淡薄天光,更显得苍白。

    “郎心如铁,世子想要十分真心——”师岐叹道,“恐怕只能以百倍千倍的心意去换取。”

    “是。”

    她说着微微弯起眼睛,眼尾勾出一点绮丽的妩媚。

    她摊了摊手,毫不在意地说道。

    他并没有在这一点上多谈,侧过脸来:“掌灯吧。”

    他向萧照举杯,葳蕤灯火映着他唇边笑意——

    “天下四海,有什么孤给不起的东西?”

    “那不是……”桑星摇张了张口,在她肯定的目光里将声音吞没在喉间。

    ………

    萧照视线落在商矜被发丝掩映的耳根,似乎微有些出神, 旋即笑道:“越京往年也是这时节下雪?”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看着桑星摇,按住额头,为面前人的固执感到头疼,“星摇,倘若南梁王世子对殿下无意,而偏偏殿下又有心,你还会有和今时今日一样的想法吗?”

    葱白指尖一顿,侍女将酒壶扶正回原位,下意识地看了萧照一眼,又不动声色垂下眼。

    作者有话说:【第三卷完】

    他的肢体修长却也伶仃, 外衣几乎贴在身上, 勾勒出脊背蝴蝶骨的线条。

    萧照接过他递来的酒, 酒水清冽,映出两人目光交汇的脸,幽晦的心思交错碰撞, 无声中沉寂。

    萧照无奈地笑了下:“殿下同孤,何需客气?”

    “情投意合,暗通款曲,起码也该有两分?”

    先帝身为天下之主,却依旧有许多做不到的事情。

    “你只会觉得既然是殿下喜欢的,那无论南梁王世子怎么想,都合该是殿下的。或许你还会觉得是南梁王世子不识好歹”

    她拍拍桑星摇的肩膀,说:“你完全不用为殿下担心,殿下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说起来你也没有比殿下年长,怎么总这么操心?”

    “现在不也是这样么?只要殿下喜欢不就好了。”

    “既不能令后妃恭顺,又不能使臣子归心的君主,实在庸碌。”薛皇后立在长廊的紫藤花下,眉眼温柔却锋利,“阿矜,倘若有些事你不知道怎么做,就想想你的父亲——千万别学他的做法。”

    “先生向来足智多谋,说来孤有桩事情,一直想请教先生。”萧照话锋一转,笑吟吟道。

    天子圣寿,天下共贺太平。天子循旧例,赦四海,于紫宸殿大宴群臣。

    “如此,就不打扰世子赴佳人约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缓缓执杯,又漫不经心谈论起别的事情——先帝于她的生活,不过是溅起一点水花的微尘,最多闲谈三言两语。

    此刻大约是他离商矜内心最近的一瞬——他心头忽然毫无预兆地漫上这样的念头,握着酒樽的手在意识到自己想法后顿时收紧。

    “………”

    “下雪了。”

    商矜对萧照的询问避而不答,只是说:

    “殿下今日怎么穿得如此单薄?”

    已经是极冷的时节。

    “鹓雏!”

    寒气在他吐词呼吸间凝成白色水雾, 朦胧眉目。

    这一日,是冬月初七。

    万里之外,塞北霜天,金戈铁马声惊破安宁,而硝烟吹不到的繁华越京里,人人沉醉在歌舞升平的太平美梦里。

    亲卫有眼色地退下去。

    桑星摇恼怒低呵,换来女子一声轻笑。

    师岐失笑:“师某便知晓是师某不能回答的问题。”他摇摇头,“敢问世子此人如今对您有几分真心?”

    最后是酒水。

    “换那坛十洲春来。”

    天际积起层云,将雨未雨。一只断腿的孤雁自长空飞过,很快消失不见。

    师岐站在原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殿内早被贴心地点燃炭盆,银丝炭迸出细细的火星,驱散寒意。珍珠帘被撤下, 换成温暖厚重的锦帐, 但这样依旧被朔风吹得狂卷。

    顷刻后,冰冷的雪粒混着雨水落下,一滴落在师岐的鼻尖,激起无边寒意。半枯枝干被狂风催折,风里带着一点肃杀与鲜血的气息。

    “我听人说江左一带有旧俗,每当家中有女孩儿出生,父母就会酿一坛酒埋在桑树下,等到女儿出嫁时再挖出,称作青桑酒。新婚之夜与良人共饮一盏,便可同心合欢,白首偕老。”

在雍州的心血不是打了水漂。

    第119章 怀古恨依依

    “怎么样?”桑星摇问。

    “世事多不能强求,既然已经有两分不也足矣?”

    没有出口的话被商矜轻声打断。

    萧照感觉商矜这个笑和往常的都不一样, 多了一点说不出来的意味,细细揣测竟然还有一点无可奈何的自嘲在其中。

    “不。”商矜伸出手将窗牗合拢,半透明的指尖闪烁着一点奇异的晶莹, “往年要到年前才下雪。”

    旋身折出殿内,侍女抬起眼来,脸上温懦顺从一扫而空,她将酒坛随手递给等候在台阶上的桑星摇,歪着头若有所思地打量面有虑色的人。

    侍女们鱼贯而入,捧上玉盘珍馐。虽然商矜交代过一切从简,但公主府里的人还是愿意为这难得的日子多费心思,每一道菜或点心都色香味俱全,不是多珍惜的食材,却都被做出了花来。

    桑星摇刚要开口,就被笃定的语调打断, “你不会。”

    “殿下不是始乱终弃的人。”

    侍女执壶正要倒酒,忽闻商矜开口道:“换一坛。”

    桑星摇:“………”

    他声音有点干涩, 有着连自己都不确定的试探:“山月, 你……”

    “多谢。”

    师岐从容道。

    其实那并不算真正的雪,只是雪粒混合着冰冷的雨水, 还没有落到地面就化了。

    三月之后,薛皇后病故,天下大丧。

    那是一种十分隐秘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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