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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认真端详着桌案上那盏灯,还伸手去拨了拨灯罩, 神情专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房门不知何时敞开,商矜披着单薄外衣立在门口,看着萧照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商矜神色淡淡,一眼看穿桑

    商矜负手而立,广袖间抚过雨丝,漆黑夜空被一道当空劈下的银白闪电照亮,映出他莫测的神情。

    十洲春醇厚的香气弥漫,带着一点经年的气息。

    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萧照突然回头朝商矜方才所在的位置投来目光。

    商矜说着极快地蹙了下眉梢。能让姜回庭有把握说动他的“筹码”,会是什么东西?

    “………”

    这场会面一开始就没有必要存在。

    不过萧照并不把他当一回事,就算是有两小无猜, 青梅竹马的情谊,在日复一日的算计争斗中,也早已消磨殆尽。

    萧照若无其事地合上窗。

    “雍州眼下的局势,倘若以雍州刺史之能……”

    商矜手下的控鹤司能人异士众多,这女子大抵也是其中一员。她实在与商矜府上其他婢女的气质不一样。见过血的人纵使把自己收拾得再干净妥帖,也与寻常人有别。

    作者有话说:

    “………”

    他可以肆无忌惮在姜回庭面前彰显自己与商矜关系亲密,但不能真正去逾越探究商矜不想展露的东西。

    萧照似笑非笑地看他。

    半晌之后,萧照终于有了动作,他走到商矜面前,屈身附耳。

    商矜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只点点头:“这样么。”

    萧照接受了这个说法,又朝桑星摇身后投去一瞥,房门紧闭,隔绝萧照的视线。他收回目光,撑开伞步入细雨中,衣摆随他步伐行动间划出凌厉弧度,很快消失在垂花门外。

    桑星摇将人挡在门前,脸上笑意诚恳:“殿下还未起身,不过昨夜已经叮嘱过我,无须世子辞行,只管离府便是。”

    商矜颔首,继而有条不紊地吩咐:“让凉州的人给鹓雏扫尾,凉州刺史在寻她。”

    冷风微微吹开房间内的酒气, 萧照折返时商矜正支颌坐在灯下, 鸦羽青丝如缎散开, 似浸满月光的一汪水。

    “这样。”

    他在萧照隐约期待的目光里话锋倏然一转,“雨又大了。”

    无疑,商矜从未醉过。

    ……贺我三途九厄,苦海不得回身。

    其实他也很好奇,手里握着能够扼住他咽喉的筹码的萧照,最后会提出什么要求?他漆黑的眼睛里笑意渐深,依旧是好像世上没有什么能够打动他的模样。

    这倒不是假话,十洲春虽然不是烈酒,但后劲颇大,商矜一人独饮了一壶,今晨宿醉未醒。好在殿下昨夜就交代过,否则她还拿这位南梁王世子有点难办。

    桑星摇不动声色对答:“殿下昨夜歇得晚,还未起身。”

    萧照被他审视着,喉头微动:“殿下在想什么?”

    ——无论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婢女提灯,送萧照远去。

    萧照听得饶有兴致,姜回庭的姿态完全算得上谦和。这些世家子弟行事都奇异地趋同, 无论多么不虞, 总要维持着表面上的蕴雅风仪,再转头过去商议如何背地里捅你一刀。

    “看紧姜五郎,若他与可疑人物接触,即刻回禀。若有突发之事,皆由你全权决断。”

    静默伫立良久,长风卷起他鸦羽般的漆黑长发,蜿蜒伸入无边夜色中,天边只一点冷月在闪烁,无情照耀大地,照耀着不可预知的宿命。

    他客客气气道:“萧世子与清河公主真是感情甚笃。但哪怕有朝一日萧世子与清河公主真正成婚,于公事上也不该逾矩吧?”

    ………

    她说着给身侧的侍女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人向萧照递上一柄伞,青竹骨,红绸面,绘着一簇白海棠。

    他转过眼, 神情自如地随口问了一句,“姜回庭说了什么?”

    直到萧照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才回身踏入屋内。

    他执杯将一盏酒倾倒在地,低声道:“这一杯敬你,……母后。”

    “……没什么。”他失笑摇了摇头,才缓声道,“不过倒也正好。她要去雍州替我做一件事情,你帮我照应几分。”

看向萧照时姿态一片平和。

    “你回来了?”

    那个称呼已有很久不曾被念出口,商矜顿了半晌,才接着说:“也算是贺我……”

    “殿下希望孤问什么?”

    他只看了一眼,旋即自嘲一笑,再也没有回头地大步走出月色的阴影。

    他原本不关心这些,甚至连为此多问商矜一句都不曾。

    商矜并不知道在那短促的一刹那发生的种种,他返回房内重新坐下,取过两盏酒樽倒满。

    商矜看着他,半晌唇角向上挑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不正面回答萧照的问题:“雨急风骤,天黑路滑,世子不妨今夜在府上暂时歇息一晚。”

    “其实我方才以为你会问。”商矜说着语调稍顿。

    雨势在第二日早晨才有缓和的迹象,青石砖上一片潮湿痕迹。

    本来这章早几天就写了一半,但这两天腱鞘炎复发又耽搁了,感觉好奇怪,明明最近没有怎么用手。

    姜回庭的失态只是一刹那, 下一刻他从容的姿态令那丝冷意仿佛只是某种错觉。

    只是让他稍微有些在意的是,这女子给了他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他母妃偶然间也会给人类似的感觉,但绝大部分时候南梁王妃都只展露自己完全温和无害的一面,以至于萧照一时间没有意识到。

    萧照眯起眼:“是他不肯见我?”

    异样的心思被掩下。这或许是他父王感兴趣的东西,可萧照对他母亲的身世无意探究,念头匆匆一闪而过,注意力被重新放回到商矜身上。

    萧照做了个请的手势, 目送他拂袖而去,摩挲转动着手指上的玉扳指, 缓慢嗤笑一声。

    “殿下已经为萧世子备好马车,就等在府外,请——”

    “雍州那边若是有信传给萧照,不用阻拦。”

    与此同时,敲窗的雨声随着他的话音越发急促,藏着一泓月光的晶莹雨珠噼里啪啦地跳进来。

    后面的声音淹没在唇齿间,他朝着空无一人的方向遥遥举杯,缓缓饮完了那一盏酒。

    *

    “什么?”

    在满城风雨的喧嚣里,他独自坐在凄寒月色下,饮完了那一壶曾是为他贺新婚备下的十洲春。

    姜回庭听他一副完全把自己当成府上主人的作态,又字字句句彰显自己与商矜的关系,不由得目光渐冷——

    几乎毫不掩饰的逐客令。

    桑星摇眨眨眼睛,有些意外他离去如此干脆,心中错愕尚未平复,便听身后一声响动。

    萧照见此似笑非笑又接话道:“姜大人不辞辛苦也要见殿下一面,果真心意可嘉。”

    第120章 淮山碎。

    他一条一条说下来,说到最后桑星摇脸色才稍微有了点异样。

    商矜伸出手,似乎想要拢住那一团灿烂的光焰,指尖在离火舌不到方寸的地方顿住,长而密的眼睫如蝶翼轻垂,他想了想,饶有兴致地开口:“我想——”

    何况何曾有过?

    她张了张口:“殿下……”

    “他说改日再登门拜访。”

    “殿下盛情,那孤就却之不恭了。”

    但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

    心底深处如蜻蜓点水掠过一丝波澜,很快又归于平静。

    “殿下有求,孤自然无有不应。不过——”萧照欣然应下,眼神与商矜四目相接,“殿下准备让孤以什么身份去做这件事?”

    “阿矜今日多饮了两杯,已经歇下,不便再来见你。有什么事情姜大人同孤说也是一样的——不过希望姜大人最好是有要紧事,否则扰了孤与阿矜良宵清梦,实在可恨。”

    姜回庭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萧照能看见他清明的眼,似寒星冷月。

    不好意思QAQ

    “你想错了他的为人。”商矜漫不经心挑落灯花,赤白焰火映着玉似的指尖,照出斑驳陆离的色彩,语调冷静而平稳,“他来见我只是因为他拿到了认为可以与我谈判的筹码。”

    他转过头,商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看到人了?”

    萧照走过去将窗子合拢,随意一瞥,那先前奉茶的侍女撑伞站在一簇海棠花叶前,敏锐察觉到萧照投来的视线,她微微抬高伞檐,那张没有表情的芙蓉面上缓缓流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随后,她朝萧照点了点头。

    “他想缓和局势,而我不想。仅此而已。”

    控鹤司就是一道分明界限。

    姜回庭那点心思真当别人看不出?

    “既然清河公主已经歇下, 那在下就不多叨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姜回庭静默片刻, 拱手,“告辞!”

    对姜回庭来说,维持现状是目前最好的情况,可惜商矜并不想再与世家虚与委蛇。

    *

    “陆兰泽在雍州积威不如萧照,与草原部族打交道的次数也没有萧照多,草原众部有联合之意,来势汹汹,新王也欲立威——陆兰泽不尚足以完全掌控雍州局势。”

    他以手支颌,不着痕迹地看了萧照一眼,难言的意味在眼底流转,如今,手握筹码能与他谈判的只有一个南梁王府而已。

    萧照若无其事道。

    *

    “孤与阿矜, 向来不分彼此。”萧照微微一笑,加重语调,“这就不劳姜大人这个外人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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