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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不成……真是他那方面不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谢竑便觉得荒唐。

    至于令仪说的那番“风雨皆是他带来”的言论,不过是她一时气话,做不得真。

    他也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倒不是为了困住她,只是一想到两人有了骨血,便觉得满心欢喜。

    “随你。”谢竑揉了揉眉心,问道,“明日可是祭拜的日子?”

    大夫人白泽兰对此倒是不甚意外,令仪值得谢竑这般相待。

    “老祖宗!三爷回来了!三爷回来了!”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三夫人的手背:“老三不是早就上路了么?怎么到今儿还不回来?可有给你写过信?”

    正没开交处,忽见门口的小厮一脸喜色地跑回来,气喘吁吁地道:

    他顿了顿,扬声道,“咱们祭祀祖宗, 乃是谢家体面的大事。郡主若能赏光前来,不也是给咱们祖宗添几分荣光么?”

    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什么十恶不赦的歹人。

    那小厮夹在中间, 左右为难,瞧瞧老祖宗的脸色,又瞥瞥谢竑的神情,脚下生了根似的,进退不得。

    若他那方面当真不成,那她咬唇忍泣、眼角泛红的模样又是为何?她分明是动了情的!

    “是。”

    再这般下去,她是在逼着他动手处理掉宋沅。

    他又看向那小厮:“快去请郡主过来。”又转向老祖宗:“老祖宗,郡主既借住在此,我们便该将她当做亲人。既为亲人,这般大事,怎么不能来呢?”

    谢竑却不慌不忙,笑道:“老祖宗此言差矣。郡主在咱们府上做客,若是家中这等大事都不叫她知晓参与, 日后郡主知道了,怪罪下来, 咱们如何担待得起?况且——”

    他比谁都想要一个两人的孩子。

要是还没成事,那我可不能同你做兄弟了,太丢我的脸!”

    只是这两个月,他们虽在一起不算少,却始终没有动静。

    说起来, 府中上下倒也无人为难于她。初嫁来时,中馈之权便交到她手上;夫君虽为人古板,事事循规蹈矩,可夫妻之间也算相敬如宾。

    连她一个外孙女都不该来,那郡主又是凭什么来的呢?

    抬脚便往外走,三夫人听见夫君归来,一颗心早飞到外头去了,见老祖宗动了,自然紧紧跟在老祖宗身后,步子又急又碎。

    宝珠勉强挤出一个笑来:“这阵子事忙,还是等寿宴办完了再说罢。”

    女子最后都是要寻了归宿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他知令仪并非寻常女子,可身子也已给了他,他对她也算掏心掏肺、百般呵护,她到底还要如何?

    “没人要撵你。”谢竑低头看她一眼,“只是给你休几日假。你若不愿,便算了。”

    可谢竑只觉得吵闹,皱眉道:“下去。”

    她既答应了谢竑,自然认真办事,怕令仪这般闷在屋子里闷出病来,特意去探望,谁知一进园子,倒把她吓了一跳——

    薛玉成便懂了,哈哈笑道:“既然身子都给了你,怎么还这副表情?难不成你功夫不到家?我不是给了你册子么?哪里不成,说出来,兄弟替你参详参详。”

    谢竑却仿佛听不懂一般,顺着话头道:“府中忙活了这么长时间,这么些动静,郡主也该醒了。”

    老祖宗一听这话,哪里还顾得上谢竑——他爱叫谁便叫谁去罢!她的心肝肉儿、乖孙儿谢端回来了!

    谢竑白了他一眼。

    薛玉成抬抬手,戏台上那些姑娘便都下来了。他召过一个抱着琵琶的,“这个怎么样?弹首曲子听听。”

    老祖宗由三夫人扶着,颤巍巍地站在祠堂前,望着面前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凄凉。

    他在府门前站了站,望着门上那两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终究还是迈步回了听竹轩。

    可令仪就那么随随便便地将那几棵有年头的梅树挖了,她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令仪只看着她,淡淡道:

    他就这么不值得她信任么?

    架子上密密匝匝地晾着各色药材,满院子都是药草的清气。

    这般心思剔透的人,谢竑这般捧在手心也是应当。

    自打嫁到谢府, 这几日竟是她活的最畅快的日子。

    众人见状,忙呼呼啦啦地跟着涌出院门去迎。

    三夫人摇了摇头,低声道:“想来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

    “人生在世,虽有许多束缚,可在自己能做主的范围里,还是该让自己活得松快些才是。”

    宝珠慌忙将袖口掩住,垂下眼帘:“刚开始很难接受,如今……也不再想了。”

    这是谢府的规矩——但凡家中有人办寿宴,前一日必要开祠堂全家上下祭拜列祖列宗。

    翌日,天还未大亮,整个谢府便已热闹起来。丫鬟小厮们往来穿梭,脚步匆匆,摆贡品的、擦拭供台的、铺锦垫的……个个手脚麻利,不敢有半分懈怠。

    薛玉成见他这般,只得挥手让人下去:“若实在不成,停了她的避子药,给她个孩子。女人有了孩子,总会安定下来的。”

    宋澄听了谢竑这番精彩的言论,心下却越发糊涂。

    他压根就没给她喝过避子药!

    谢竑沉默着灌酒。

    只是新嫁娘的心, 总归是悬着的,步步留心,时时在意,唯恐哪一处失了分寸,惹了长辈不快。

    正说着,谢竑也到了。他着一身玄色暗纹长袍,神色沉静,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未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不由得微微蹙眉,沉声问道:

    刚走出没几步

    无

    那个宋沅,到底哪里好?哪里值得她这般念念不忘?他谢竑究竟输在哪里?

    从那天起,白泽兰每日午后便到倚梅园来,帮着浇浇水,侍弄侍弄那些嫩苗,或是翻晒药材。

    论理,她一个外孙女,原也是不该来的。只是老祖宗说了句:“家里人口少,你娘又不在了,你便替你娘来罢。”她这才站在这儿。

    “阿竑!”最终还是老祖宗开了口,话说得虽还委婉,语气却已是沉了下来,“郡主还在歇息,不要去打扰她。”

    谢竑沉默片刻,道:“我给你放几日假,回家陪陪你母亲罢。”

    第62章

    谢竑无意间瞥见她袖口露出一抹素白:“你母亲可还好?”

    就只有在宋沅身旁,她才能有安全感么?

    直到这几日,她待在令仪身边,方觉寻着了人生的另一种活法。

    那姑娘一身白衣,坐在一旁低低弹唱起来,曲声宛如仙乐。

    心里竟是说不出的平和安宁,仿佛这许多年来的郁结,都随着那一缕药香散了去。

    喝了酒,还是莫要去吵她了。

    宝珠正蹲下身替他脱靴,闻言手上动作一滞,随即跪在了地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惶然:“二爷别撵我走。”

    谢竑将一壶酒全饮尽了,心里想着,这情场高手薛玉成也不过如此,尽是些没用的招数。搁下空壶,他道:“算了,说正事。你何时回南边去?”

    谢家祖宗都是用命换来的基业,那荣耀堆得山一样高, 何需她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郡主过来添光?这话也亏他能说得出口。

    每日在老祖宗那略坐一坐,令仪便一头扎进倚梅园里,再不肯出来。

    宝珠见他回来,忙迎上前去,扑面便是一股浓重的酒气,不由蹙了蹙眉:“二爷,喝酒了?奴婢这就给您备醒酒汤去。”说着便要上前伺候他宽衣。谢竑摆了摆手:“我自个来。”

    三夫人是狠狠憋笑, 心想这谢竑怕不是疯了!围着那么个女人, 什么话都敢说!

    只见院中那几株老梅尽数移了出去,腾出好大一片空地来,种了好些草药苗子,绿油油一片。

    他承认,从前确实一直盯她盯得紧。

    老祖宗听他一口一个“亲人”,只觉得脑仁儿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有心要斥责几句,又当着阖府上下,不好叫孙儿下不来台;若不拦着,又实在不成个体统。正盘算着如何既不伤祖孙情分,又能劝得他听了话去,一时竟有些踌躇。

    “拜托!我才在京城待几天,再过阵子罢。好歹再叫我享受享受!”薛玉成两手一摊,一副赖着不走的无赖相。

    一为感念祖宗庇佑,二为祈愿寿宴顺遂,阖家安康。

    “郡主怎么不在?去将郡主请过来。”

    他自己解了腰带,宝珠便去柜中寻了一套干净的寝衣。

    薛玉成见兄弟只顾喝闷酒,毕竟是打小一处长大的,忍不住道:“不过一个女人。既然都已尝过,不知如何是好,便先搁一搁。你都已经沾过了,她还能翻出什么浪来?冷她一冷,她便该慌了。再说,女人不是有的是?”

    可自那场火灾后,他也看清了一些事,再没有使人监视她。他知道她有理想有抱负,也在尽力成全。她到底还要如何?

    比起那番话,更叫他心里发堵的,是她说话时那警惕的眼神,频频后退的脚步,是她攥在手里随时准备弹向他的那颗玉珠。

    便是再热闹,到底是祭拜谢家的祖宗。人家郡主自有自家的宗庙祠堂,何苦到别人家来磕头烧香?

    老祖宗眉头微蹙, 开口道:“家中祭祀,叫郡主过来做什么?阿竑,莫要胡闹。

    白泽兰几乎看呆了,要知道这府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有定数的,动辄须得禀过老祖宗方能行事。

    作者有话说:

    后来大爷去了,她一个无子的寡妇,便如那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不知落在何处。整日里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日子一眼便望到了头。

    谢竑回到府中时,天色早已黑透,一轮残月悬在檐角,清辉冷冷地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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