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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竑一概不答,又将令仪往前推了推:“老祖宗,孙儿信上所言,并非玩笑。”

    下人们纷纷让至两侧,低头躬身,一声接一声地唤着“二爷安”。

    果真如同令仪所想一般。

    令仪见老祖宗身子康健,暗自松了口气,否则若气出个好歹,自己身上还要背条人命。

    此刻府门口只停着谢竑骑过的那匹马,以及两顶轿子——一顶是令仪坐来的,另一顶塞满了沿途采买的土仪, 下人们正一箱一盒地往外搬。

    “一会儿便知。”说着,伸手拉着她,引她出了门。

    三夫人脸色顿时变了,若不是老祖宗

    谢竑见她不答,反倒笑了。几步跨上车来。俯下身去,凑在她耳畔,气息温热,话语却凉薄得很:

    谢竑急忙回身看她,见她并无大碍,便凑到她耳畔低声道:“令仪当真十分能忍痛。”

    “老祖宗性子极和善,你见了定会喜欢的。到了屋里,一切有我,莫怕。”

    令仪抬眸看他,眼底压着三分冷淡七分警惕:“为何将我扮成这般?”

    就这般大张旗鼓地带她进府,谢竑莫不是疯了。

    “二爷,”令仪平静道,“那不过是客套话,不必当真。病患心情舒畅了,才利于养伤。我对着每个病患,都会拣些好听的话说。”

    说完便又拉住她的手,继续往里走,终于到了内院。

    这般一看,倒真是个标致人物,她素来喜爱相貌出众的孩子,当下心里便舒服了几分。

    谢竑细细端详她片刻,见她衣容齐整,便牵着她迈进了屋。

    作者有话说:

    谢竑只拉着她往里走, 见她不挣扎,心中略定, 手上力道这才松了松。

    “令仪,下来。”谢竑翻身下马,见轿帘纹丝不动,便扬声唤道。

    令仪心头一软,只得闭了眼,由着她们摆布。一时之间,只觉无数只手在脸上、头上、身上忙忙碌碌。

    令仪顺着他所指望去——一扇海棠门,将将蓝天白云、溪流日影尽数框入其中,可见当初造园之人费了多少心思。

    “什么三夫人,都是一家人,叫弟妹。”谢竑低声催促。

    信?什么信?谢竑在信里说了些什么?

    谢竑上前一步,挡在令仪身前,挡住那些探究的目光,笑道:“老祖宗,方才聊什么呢,这般高兴?”

    谢竑见她神色,便知她忘了。

    “那正好,孙儿带了个回来,老祖宗见了定然也高兴。”谢竑揽着令仪的腰,将她往前推了推,“这便是信中和您提过的孔令仪。令仪医术精湛,回头让她瞧瞧您吃的那些养生方子,兴许能添几味好的。”

    “大夫人、三夫人,还有芊姐儿都在呢!”

    谢竑顺着她的话引道:“这是大嫂。”

    谢竑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眼:“客套话?不必当真?可爷当真了。”他弯了弯唇角,“不记得也无妨,往后每日,我都带你看一遍。看个几十年,令仪总会记住的。”

    谢竑握住她的手,握得极紧, 带着她迈进大门。

    等了半晌,那帘子依旧不见动静。

    温声道:“是个好的。我这孙儿脾气急躁,若受了委屈,尽管来找我。”

    谢竑止住她:“不必。屋里都有谁?”

    她忽然想起他说过——回京便入府。

    不过此刻,令仪倒真盼着这位老祖宗对她不善,最好一笤帚将她打出谢家,叫他从此莫再来纠缠。

    侯府景致极好,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令仪却一眼不瞧, 由着他牵着自己穿廊过院。

    老祖宗这话一落,坐在下首的大夫人便微微笑了。

    满屋子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令仪不避不让,坦然立在原处,任由众人打量。

    无

    她只看坐在正中的那位老祖宗,虽满头白发,气色却极好,声音洪亮,精神矍铄,与太后容貌相似,却少了那股皇家威仪,多了几分慈爱。

    谢竑那句“见了会喜欢”,倒也不算虚言。

    “既进了府,便是一家人了。往后常来陪陪我这老婆子。”老祖宗又道。

    他提醒道:“我在永平养伤时,你家要修葺院子,我同你提过此景,你还说若不亲眼瞧上一眼,当真是一大遗憾。”

    于是拉了令仪的手,这才抬眸细细瞧她。

    谢竑抬手指向一处:“这便是从前与你说过的,天水一色。”

    令仪依然不动。

    令仪未及察觉,额头撞上他后背, 疼得蹙眉, 却未出声。

    她穿一身藕荷色暗纹褙子,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钗,通身不见珠翠,面容温婉清秀,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说话时声音轻柔:“回头我带你往府中各处走走,熟悉熟悉。”

    谢竑忽然停步。

    令仪瞧他这幅模样, 知他是铁了心要自己下车。

    华服曳地,玉簪斜簪,唇上点了薄薄的胭脂,眉眼被描得细长而妩媚。

    老祖宗抬眼瞧他,当年那个乖顺的孙儿终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

    “你以为躲在车里,爷便奈何不得你了?”

    他唇角的笑意便淡了几分,抬手一把掀开帘子,目光直直攫住她,嗓音压得又低又沉:“下来。别叫爷再说第?遍。”

    再睁眼时,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只是万万不曾想到,竟是这般入法。

    谢竑坐在外屋,端着盖碗茶慢慢吃着。忽听得内里帘响,抬眼一看,竟不觉怔住了。

    也罢,横竖拗不过他,不如索性借他家里之手来阻止。

    这话里有话,她听出了几分, 却懒得理会。

    谢竑看了她片刻,喉间微微滚动,搁下手中茶盏,站起身来,唇边那缕笑意不深不浅,正好够得上轻佻?字:“嫦娥仙子今日竟舍得下凡尘了?”

    “挺美。”她淡淡应道。

    这话里带着几分强横的味道。

    另一侧坐着的是三夫人,衣着鲜亮,一件玫瑰紫刻丝褙子,领口袖边皆镶着寸许宽的缂丝花边,衬得她面如满月,眉眼间满是爽利之色。她将怀里的芊姐儿递给丫鬟,起身笑道:

    “你若再不下车,爷便抱你进去。都到了这一步,你不会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有得选罢?”

    “这府里的大小事务,如今都归我管。令仪但凡短了什么、缺了什么,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只管打发人来告诉我。一会儿我便叫裁缝来给你量身,四时衣裳先备齐。”

    那张脸还是她的,却又不像她了。

    侯府规矩森严, 断不会容谢竑未娶先弄个姑娘进府的——当日她哄张嬷嬷往侯府告状,钱管家那般慌张制止,便是明证。

    令仪掀帘一看,只见门首牌匾上书“定安侯府”四个大字,匾上悬着一朵大红绸花,两旁挂着簇新的红灯笼,朱门洞开,仆从分列两旁,脸上皆是一派喜气。

    她何尝不愿家宅和顺?

    令仪打定主意,便掀帘而下。谢竑紧随其后,伸手扶住她的腰。

    只是方才他在耳边低语的那一句——“这些伺候的人若不尽心,我便一个个都打死了”——犹在耳畔嗡嗡作响。

    乌黑的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谢竑低低笑起来,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又低又懒:“你不就是爷的药么?”

    令仪偏过头去,声音清冷:“我说过,不进府。”

    “叫人啊,令仪。”令仪被腰间力道勒得身子微侧,终究开口:“谢过三夫人。”

    对着亲孙子自然和善,对她?怕是另一副面孔了

    令仪只看了一眼,便立时放下帘子。

    “能聊什么,不过一群人哄我玩罢了。”

    此刻她一身石榴红广袖长裙,腰间束着一条银丝攒珠的绦子,愈发显得那纤腰一把,盈盈堪折。

    令仪万料不到老祖宗竟会如此相待。

    再看眼前这几个侍女,个个目含哀恳之色,似有无限乞怜之意。

    方才还笑声阵阵的厅堂,瞧见二人,霎时静了下来。

    令仪连看都懒得看他,阖上眼半晌吐出几个字:“真是无药可救。”

梳妆。

    令仪觉得这话古怪至极——从没听过哪个长辈要讨小辈喜欢的,莫不是天太热,他昏了头?

    令仪向来素净,不施粉黛,若不是他插手,她多穿青白之色。

    行了约莫两刻光景,停在一座府邸前。

    令仪抬眼瞧他,那神情分明写着:你莫不是疯了?

    只是这姑娘的出身到底差了些,可转念一想,这孩子自小倔强,越压越拧,如今硬拦只怕适得其反。罢了……且先稳住他……

    门口丫鬟见了他,忙上前:“二爷回来了!前几日老祖宗还念叨呢,说怎么还不回,奴婢这就去传话。”

    第52章

    只是他何时同她说过这话?令仪毫无印象。

    令仪心下狐疑,不知谢竑又弄什么玄虚,原不肯依从。

    谢竑听着没外人,转身替令仪拢了拢鬓边碎发,又理了理她的衣摆。令仪全程任他摆弄,面无表情。

    况且“和善”二字也未必当真。

    马车仍停在门口,谢竑扶她上去,又将车帘放好。

    老祖宗不接这话,只问道:“何时回来的?可进宫复命了?差事办得如何?”

    此番出行,谢竑倒不乘轿了,自个儿翻身上马,一抖缰绳,缓缓行去。

    谢竑听她直呼“令仪”二字,心里略有些不悦,可他才带人进门,不愿闹得难堪,只按下性子,偏头对令仪道:“这是三弟妹,叫人啊,令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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