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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仪一怔:“什么?”

    令仪只觉得仿佛有一条湿滑的蛇钻进耳中,激得浑身汗毛倒竖。

    谢竑见两人手儿叠在一处,心下怡然。这许久以来,倒是头一遭,他亲近时,她竟无半分推拒之意。

    “别动——”他开口想要制止,却已晚了。

    痛快?是有一点的。

    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对她所为的缩影么?

    两人挨的极近,谢竑略略低头,她鬓边青丝便拂过他下颌。

    被人在棋盘上如此戏弄,本该恼羞成怒才是,可谢竑那一子落得实在漂亮,漂亮到她这个半吊子都看出了几分惊艳。

    谢竑自然瞧出了她的走神。他不言语,只从棋罐中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缓缓一转。

    “我来帮你。”他贴在她耳畔,声线低哑,顺势含住她耳垂上那枚翡翠宝瓶葫芦坠。

,手边已积了一小撮黑子。反观谢竑,落子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看起来散乱无章,至今还未吃她一子。

    随即恍然,神色骤然一紧。

    谢竑今日穿的是一件玄色方领对襟窄袖袍服,腰束宽皮带,配以虎纹金属扣。

    又连下四子、吞掉一片黑棋后,令仪渐觉无聊。对弈之趣,贵在有来有回。她不由得又想起了宋沅。

    两人同时低头去瞧。

    “令仪,”他说,声音低下来,“往后有事,可以先同我说。”

    令仪在他靠近的瞬间,便嗅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

    她借着整理衣裳的动作,低头细细一嗅——那衣服上沾着的,的确是一股女子的脂粉香。

    “原来我这棋艺,在令仪眼中只是‘不怎么样’?”谢竑不恼反笑,起身坐到她身旁。

    谢竑先是愣了一瞬——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他衣裳里?

    “不让你尝些甜头,你怎么会放松戒备?”谢竑微微倾身,瞧着她亮晶晶带着些震惊的眸子,嗓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软笑意,“这一局,下得可还痛快?”

    可今日,他身上那丝不知何来的香气勾住了她的脚步。令仪伸出手,指尖触到他的腰带。

    棋局虽小,可见大千。

    她的棋艺确实只比青黛略好一些。从前在家时,父亲和祖父总不愿同她下,唯有宋沅——明知她偷子也只作不见,有时甚至还会不着痕迹地配合,让她最终以一子险胜,下得全程兴致盎然。

    “嗒”的一声,扣子开了。

    是女儿家的脂粉香么?

    “下完了?”

    他不动声色地布下一场局,耐心地看她在这方寸之地“攻城略地”,沾沾自喜,再于最关键处,轻描淡写地落下绝杀一子,将她所有的“战果”瞬间化为乌有。最后,还要噙着那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好整以暇地问她感受。

    就像此刻。

    奈何四周花气太盛,一时竟辨不真切。

    可这“惊艳”底下,更多的,是悄然漫上来的、冰冷刺骨的寒意。

    令仪离得更近,几乎是本能地弯腰捡了起来。

    令仪没有答话。

    一子定乾坤。

    二人进得屋内,谢竑展臂舒肩,意思甚是明白——是要令仪服侍更衣。

    “不怎么样。”令仪终于开口,语气平平的。

    谢竑呼吸渐渐乱了,身上也燥热起来,偏偏令仪浑然不觉,那双手仍在他腰间“徒劳”忙碌。他只觉得周身血液轰地涌向一处,闭了闭眼,终于握住她的手,引她去解那衣扣。

    谢竑将这转变归功于刚刚这一场棋局。

    他有别的女子了?

    将她置于他设定的棋局之中,予取予夺。

    册子未曾系带,只松松折着。经她这一拾,册页顺势滑开,如一朵猝然绽放的花——

    她低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晚风渐起,吹乱了令仪额前的碎发,也该收棋用饭了。

    谢竑这看似随意的一落,恰如利刃斩丝,将她整片白棋的生路,彻底切断。

    令仪一心想辨那香气,可他们在院中下了许久的棋,再浓的气息也散得淡了。她心思飘忽,偏这衣扣又格外难解,摆弄半晌,竟未松动。

    谢竑没有解释,只将指间那枚黑子,轻轻落在了棋盘正中央。

    于是她没有抽手,也没有避开,只静静由那香丝儿缠缠绕绕,萦在鼻端。

    令仪心头倏地一松。

    方才她吃下的那些黑子,每一颗竟都像是谢竑亲手递来的一般——它们散落四处,看似零乱,实则暗藏勾连,如一张无声织就的网。而她那些忙于围剿的白子,早在不知不觉间,已悉数落入这张网的罗织之中。

    她垂眸望着棋盘上死掉的白子,一时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那掌心是温的,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干燥与沉稳。

    这是否意味着,他的注意力不会那么集中地用在她这儿了?

    令仪蓦然抬眸,撞进他含笑的眼里,“你方才……是故意让我吃子?”

    搁在平常,令仪定当没瞧见,越过他做自己的事。

    下棋,下的又何止是这方寸之间的黑白攻防?是人心叵测,是谋算深远,是于无声处听惊雷,是笑吟吟地为你铺好每一步自以为是的“坦途”,再在你最志得意满时,轻轻推倒一切。

    令仪看不透他是有意相让,还是另藏玄机。

    她的睫毛又长又密,忽闪忽闪像调皮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鼻子小巧,唇瓣殷红,再往下……再往下,那自领口微微露出的颈子,又白又嫩,像刚出锅的豆花,叫人恨不得立马咬上一口。

    裸出内里一帧帧画来。

    “你父亲的事,是我疏忽了,我同你保证,往后不会了。苏家那边,估摸再有个把月便会有结果。你且等着吧。”

    谢竑适时松手,将皮带轻轻放在她掌心:“令仪可会了?”

    令仪正要将衣裳挂起,却听“啪嗒”一声轻响。

    如果说宋沅是春风,包容她所有的小聪明与赖皮;那谢竑便是刀锋,伤人于无形,却偏偏还要问你一声“痛快不痛快”。

    令仪不语,只默默转到他身后,为他褪下外袍。谢竑配合地抬手,玄色外袍自肩头滑落,落入她臂弯。

    今日对弈,本也是因疯马之事悬在心头未解。她想不明白事情时,总爱摸棋子。如今谢竑既已点破关窍,她心绪稍定,落子便更随意了些。

    是个巴掌大的蓝皮小册子,没有题字,看着平平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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