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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禄犹豫了片刻,方低声道:“老祖宗……听闻二爷昏迷的消息,当时便急得昏了过去,至今未醒。奴才瞧着,这回不像装的样子。奴才在外头请了好几位大夫来看,都说……不大好了。”
旁边的小卒望着那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 满是纳闷:“头儿,那车上是什么人, 您怎么这般紧张?”
他睁开眼,直愣愣地盯着床帐顶上绣的缠枝莲纹,看了许久。意识尚未全然清明,眼前浮现的,仍是令仪那张面若桃花、勉力承欢的脸庞——可耳边回荡的,却是她那一字一句、冰冷彻骨的声音:
谢竑眉头紧锁。到底是他的祖母,自幼将他抚养长大,纵有千般不是,也是因着他的事才作出病来。
一头乌发散乱铺在枕上,胸膛起伏均匀,颈侧到锁骨之间几道浅浅的抓痕蜿蜒而下,褥上留着一片深色的潮痕。
一番忙碌下来,只觉焦头烂额,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他漫无目的地在府中走着,两条腿像是自有主张一般,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倚梅园。
可他低头去瞧老祖宗时,话语却蓦地哽在了喉间。只见老祖宗满头银丝散在枕上,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像是刀刻的一般。
是令仪,一定是她!
双禄忙道:“在的在的,还等着面圣呢。”
他目光落在墙角那片地上——那里长着她从前亲手种下的不知名的草药,如今又长高了许多,叶子已齐了腰,郁郁葱葱的,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骗子!”谢竑又是一声大喝,笑声戛然而止。他抬手在眼角滑了一下,随即敛了神色,冷声道:“叫双禄进来。”
一念及此,竟觉天地宽阔,连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谢竑这才动了动眼珠:“别晃了,晃得我头晕。”
双禄应声而入,跪在榻前,细细地将这几日的事情禀报了一番。
谢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寻人去盯住他。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两人将马车里的东西归拢妥当,各背一个包袱,沿着山间小径一路往上走。
及至守卫跟前, 忽见车帘内探出一只素手,指尖夹着一枚赤金令牌,映着灯火,灼然生辉。
一念及此,谢竑喉头发紧,俯下身去,握住老祖宗枯瘦的手,低声道:“祖母不会有事的。我再去寻更好的大夫来,一定会有法子的。”
老祖宗果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色蜡黄,呼吸微弱。大夫人白泽兰、三夫人杨柳都在跟前守着,见谢竑进来,两人皆松了一口气,迎上来问了几句身子可好些了之类的话。
谢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她怎么敢!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若是不想要孩子,她大可同他商量,何必用这般决绝的法子?那般落了胎,该有多疼……她竟一个字也不曾透露,悄无声息地便做了这等狠事!
宝珠松了口气:“阿弥陀佛,二爷您可算醒了!”
霁月摇头,目光认真:“我还是想跟着姑娘。不是担心,霁月打小便是一人,后来舞刀弄枪,也没怎么同人打过交道,如今,我想跟姑娘一处,感受同人交往的乐趣。”
因着七夕, 这一晚没有宵禁。
谢竑撑着胳膊坐起身来,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仿佛大病了一场。他揉了揉太阳穴,哑声问道:“我睡了多久?”
钱嬷嬷一面走,一面口中念叨着:“郡主真是胆大,礼部费了多长时间打造的头面,怎好随意撂下……”说着,已绕过屏风,往床边走了两步。
谢竑醒来时,已经是又过了两日。
那守卫擦了擦额角的汗,压低嗓音:“那牌子上印的是牡丹花!太皇太后当年统共只打了五枚,见牌如见太皇太后本尊。我哪敢多问?也不知里头坐的是宫里的哪位主子, 这个时辰出城又是做什么……”
只见那雕花大床上,谢将军赤条条地摊在榻上,睡得人事不知。
谢竑站在那儿,恍惚间觉得她还会从屋里走出来,挽着袖子,手里捏着一把草药,抬头冲他淡淡一笑。
谢竑瞥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事?”
三夫人杨柳低声道:“老祖宗病得突然,太医们来了几拨,也都说不准。我虽掌着中馈,可到底做不了主。父亲驻守在边关,一时半刻也赶不回来。事情……还得你来定夺。”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如今瞧着,是不是该……做些准备了?”
那声音如在耳畔,清晰得令人心悸。
她定了定神,先回过身去,朝那两个跟进来的小宫女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你们且先出去,在门口候着,不许声张。”
谢竑心头猛地一跳——只见一个白衣女子正蹲在那里,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拨弄着草叶。
钱嬷嬷到底是宫中经年的老人,心头虽如擂鼓般怦怦直跳,面上却还能撑住三分镇定。
园门虚掩着,他伸手推开,走了进去。院子里还是旧时模样,石阶旁、花圃间,晾晒着各色草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气。
为首的钱嬷嬷便领了两个小宫女,爬了楼梯转到令仪昨夜歇息的那间屋子。
令仪的马车亦杂于队中,随众人缓缓而行。
“宫里下了折子,说嘉康郡主主动请旨,要游历四方,将各处草药汇成一册。太后大为赞赏,说孔家能有这般女儿,实乃国之幸事,当下便又赐了孔家房产田地无数。偏昨几个郡主的弟弟殿试,拿了探花,如今孔家的门槛几乎要被人踏破了。”
这一看,钱嬷嬷顿时僵在原地,双目圆睁,喉间的话生生噎住了。
细看时,方发觉自家姑娘笑起来,腮边竟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倒将满山景致都比了下去,当下便道:“姑娘笑起来真好看!往后要多笑笑才是!”
终是离了那人,终是得了自在!
那时觉得无比艰难的事,如今熬过去了,细想想也不过如此!
双禄应了声“是”,抬眼看了看谢竑的脸色,嘴唇动了动,似是有话要说,却又迟疑着咽了回去。
城门口满是游完了街赶着归家的人。
两人轮流赶车,待到燕山脚下时,天光已是大亮。
令仪抬头,天色湛蓝,白云悠悠,山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鸟鸣蝉唱此起彼伏。
令仪转头看着她:“往山中去,是我想做的事。你如今有没有想好要做什么?若有,便去做,不必担心我。山林我熟,一个人也走得。”
另一头,伺候令仪七夕仪式的嬷嬷们在楼里歇够了,预备回宫复命。
谢竑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冷笑了一声,齿缝间挤出两个字来:“骗子。”
霁月看过去,阳光洒在她脸上,映得她容色生辉。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沉声道:“去慈安堂。”
第78章
谢竑眉头一皱,语气便有些不耐:“哪里就到这般地步了!”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喉间滚了滚,轻声唤道:“令仪……”
守城士兵分作四列,正逐一查验通行的文书。
宝珠见他睁着眼直勾勾地望着帐顶,一动不动,心里发慌,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二爷?二爷!”
那女子闻声,肩膀微微一缩,随即缓缓
去岁隆冬,她跟着谢竑从这道城门进京。那时节天寒地冻,朔风刺骨, 她缩在车中,满心皆是灰败,眼前一片茫茫,看不见半分前路。上一回出城,仗着周广白给的文书,一路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察觉,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而这一回,她竟是从从容容、堂堂正正出了城。
忽然,草丛动了一下。
“我恨你!你以为那个孩子,是因为老祖宗才没的?并不是!是我查出来后给自己煮了碗落子汤,你怎么会认为我会给你生孩子呢?我此生不愿同你再有半分纠葛。”
三日。
那守卫一见,慌忙躬身施礼,不敢多言,即刻放行。
那小卒听了,挠了挠头, 也懒得多想, 摆手道:“罢了罢了,横竖不干咱们的事。快些把这些人查验完了, 也好歇上一歇,好歹还能打个盹儿呢!”说着, 便又转身吆喝起来。
他总觉着她身子硬朗,精神矍铄,仿佛永远不会老似的。直到此刻他才猛然发觉——祖母竟已这般老了。而前一阵子,他还那般气她、顶撞她,惹她动怒伤心……
令仪掀开帘角, 回头望着城楼渐渐缩小成一道剪影,心中从未有过的畅快。
他在床前守了一会儿,又吩咐了几件事,方起身出来。
钱嬷嬷这才转回身来,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她别过脸去,不敢多看,只伸手轻轻推了推谢竑裸露的肩膀,低声道:“将军?谢将军?您醒醒……老奴冒犯了,您且醒一醒……”
宝珠站在一旁,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唇边不觉漾开一抹笑意,那笑愈来愈深,直漫到眉眼之间。
两个小宫女虽未看清床上的情形,但见钱嬷嬷面色有异,也不敢多问,忙垂首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房门。
推门时,屋里静悄悄的,窗棂间漏进几缕日光,浮尘在光影里缓缓浮动。
一行人理了理衣襟鬓角,正欲动身,忽想起令仪昨夜临行时曾吩咐过,说那套礼服发冠尽数留在房中,叫她们今日晌午时分去取了带回宫中。
谢竑静静地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只问了句:“宋沅可还在京中?”
宝珠垂首答道:“三日。”
他猛地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凄厉而苍凉,在这寂静的屋子里回荡开来,听得人毛骨悚然。
令仪听她这般说,便道:“你也别再叫我姑娘了,往后我们便姐妹相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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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小卒望着那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 满是纳闷:“头儿,那车上是什么人, 您怎么这般紧张?”
他睁开眼,直愣愣地盯着床帐顶上绣的缠枝莲纹,看了许久。意识尚未全然清明,眼前浮现的,仍是令仪那张面若桃花、勉力承欢的脸庞——可耳边回荡的,却是她那一字一句、冰冷彻骨的声音:
谢竑眉头紧锁。到底是他的祖母,自幼将他抚养长大,纵有千般不是,也是因着他的事才作出病来。
一头乌发散乱铺在枕上,胸膛起伏均匀,颈侧到锁骨之间几道浅浅的抓痕蜿蜒而下,褥上留着一片深色的潮痕。
一番忙碌下来,只觉焦头烂额,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他漫无目的地在府中走着,两条腿像是自有主张一般,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倚梅园。
可他低头去瞧老祖宗时,话语却蓦地哽在了喉间。只见老祖宗满头银丝散在枕上,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像是刀刻的一般。
是令仪,一定是她!
双禄忙道:“在的在的,还等着面圣呢。”
他目光落在墙角那片地上——那里长着她从前亲手种下的不知名的草药,如今又长高了许多,叶子已齐了腰,郁郁葱葱的,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骗子!”谢竑又是一声大喝,笑声戛然而止。他抬手在眼角滑了一下,随即敛了神色,冷声道:“叫双禄进来。”
一念及此,竟觉天地宽阔,连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谢竑这才动了动眼珠:“别晃了,晃得我头晕。”
双禄应声而入,跪在榻前,细细地将这几日的事情禀报了一番。
谢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寻人去盯住他。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两人将马车里的东西归拢妥当,各背一个包袱,沿着山间小径一路往上走。
及至守卫跟前, 忽见车帘内探出一只素手,指尖夹着一枚赤金令牌,映着灯火,灼然生辉。
一念及此,谢竑喉头发紧,俯下身去,握住老祖宗枯瘦的手,低声道:“祖母不会有事的。我再去寻更好的大夫来,一定会有法子的。”
老祖宗果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色蜡黄,呼吸微弱。大夫人白泽兰、三夫人杨柳都在跟前守着,见谢竑进来,两人皆松了一口气,迎上来问了几句身子可好些了之类的话。
谢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她怎么敢!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若是不想要孩子,她大可同他商量,何必用这般决绝的法子?那般落了胎,该有多疼……她竟一个字也不曾透露,悄无声息地便做了这等狠事!
宝珠松了口气:“阿弥陀佛,二爷您可算醒了!”
霁月摇头,目光认真:“我还是想跟着姑娘。不是担心,霁月打小便是一人,后来舞刀弄枪,也没怎么同人打过交道,如今,我想跟姑娘一处,感受同人交往的乐趣。”
因着七夕, 这一晚没有宵禁。
谢竑撑着胳膊坐起身来,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仿佛大病了一场。他揉了揉太阳穴,哑声问道:“我睡了多久?”
钱嬷嬷一面走,一面口中念叨着:“郡主真是胆大,礼部费了多长时间打造的头面,怎好随意撂下……”说着,已绕过屏风,往床边走了两步。
谢竑醒来时,已经是又过了两日。
那守卫擦了擦额角的汗,压低嗓音:“那牌子上印的是牡丹花!太皇太后当年统共只打了五枚,见牌如见太皇太后本尊。我哪敢多问?也不知里头坐的是宫里的哪位主子, 这个时辰出城又是做什么……”
只见那雕花大床上,谢将军赤条条地摊在榻上,睡得人事不知。
谢竑站在那儿,恍惚间觉得她还会从屋里走出来,挽着袖子,手里捏着一把草药,抬头冲他淡淡一笑。
谢竑瞥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事?”
三夫人杨柳低声道:“老祖宗病得突然,太医们来了几拨,也都说不准。我虽掌着中馈,可到底做不了主。父亲驻守在边关,一时半刻也赶不回来。事情……还得你来定夺。”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如今瞧着,是不是该……做些准备了?”
那声音如在耳畔,清晰得令人心悸。
她定了定神,先回过身去,朝那两个跟进来的小宫女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你们且先出去,在门口候着,不许声张。”
谢竑心头猛地一跳——只见一个白衣女子正蹲在那里,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拨弄着草叶。
钱嬷嬷到底是宫中经年的老人,心头虽如擂鼓般怦怦直跳,面上却还能撑住三分镇定。
园门虚掩着,他伸手推开,走了进去。院子里还是旧时模样,石阶旁、花圃间,晾晒着各色草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气。
为首的钱嬷嬷便领了两个小宫女,爬了楼梯转到令仪昨夜歇息的那间屋子。
令仪的马车亦杂于队中,随众人缓缓而行。
“宫里下了折子,说嘉康郡主主动请旨,要游历四方,将各处草药汇成一册。太后大为赞赏,说孔家能有这般女儿,实乃国之幸事,当下便又赐了孔家房产田地无数。偏昨几个郡主的弟弟殿试,拿了探花,如今孔家的门槛几乎要被人踏破了。”
这一看,钱嬷嬷顿时僵在原地,双目圆睁,喉间的话生生噎住了。
细看时,方发觉自家姑娘笑起来,腮边竟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倒将满山景致都比了下去,当下便道:“姑娘笑起来真好看!往后要多笑笑才是!”
终是离了那人,终是得了自在!
那时觉得无比艰难的事,如今熬过去了,细想想也不过如此!
双禄应了声“是”,抬眼看了看谢竑的脸色,嘴唇动了动,似是有话要说,却又迟疑着咽了回去。
城门口满是游完了街赶着归家的人。
两人轮流赶车,待到燕山脚下时,天光已是大亮。
令仪抬头,天色湛蓝,白云悠悠,山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鸟鸣蝉唱此起彼伏。
令仪转头看着她:“往山中去,是我想做的事。你如今有没有想好要做什么?若有,便去做,不必担心我。山林我熟,一个人也走得。”
另一头,伺候令仪七夕仪式的嬷嬷们在楼里歇够了,预备回宫复命。
谢竑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冷笑了一声,齿缝间挤出两个字来:“骗子。”
霁月看过去,阳光洒在她脸上,映得她容色生辉。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沉声道:“去慈安堂。”
第78章
谢竑眉头一皱,语气便有些不耐:“哪里就到这般地步了!”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喉间滚了滚,轻声唤道:“令仪……”
守城士兵分作四列,正逐一查验通行的文书。
宝珠见他睁着眼直勾勾地望着帐顶,一动不动,心里发慌,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二爷?二爷!”
那女子闻声,肩膀微微一缩,随即缓缓
去岁隆冬,她跟着谢竑从这道城门进京。那时节天寒地冻,朔风刺骨, 她缩在车中,满心皆是灰败,眼前一片茫茫,看不见半分前路。上一回出城,仗着周广白给的文书,一路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察觉,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而这一回,她竟是从从容容、堂堂正正出了城。
忽然,草丛动了一下。
“我恨你!你以为那个孩子,是因为老祖宗才没的?并不是!是我查出来后给自己煮了碗落子汤,你怎么会认为我会给你生孩子呢?我此生不愿同你再有半分纠葛。”
三日。
那守卫一见,慌忙躬身施礼,不敢多言,即刻放行。
那小卒听了,挠了挠头, 也懒得多想, 摆手道:“罢了罢了,横竖不干咱们的事。快些把这些人查验完了, 也好歇上一歇,好歹还能打个盹儿呢!”说着, 便又转身吆喝起来。
他总觉着她身子硬朗,精神矍铄,仿佛永远不会老似的。直到此刻他才猛然发觉——祖母竟已这般老了。而前一阵子,他还那般气她、顶撞她,惹她动怒伤心……
令仪掀开帘角, 回头望着城楼渐渐缩小成一道剪影,心中从未有过的畅快。
他在床前守了一会儿,又吩咐了几件事,方起身出来。
钱嬷嬷这才转回身来,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她别过脸去,不敢多看,只伸手轻轻推了推谢竑裸露的肩膀,低声道:“将军?谢将军?您醒醒……老奴冒犯了,您且醒一醒……”
宝珠站在一旁,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唇边不觉漾开一抹笑意,那笑愈来愈深,直漫到眉眼之间。
两个小宫女虽未看清床上的情形,但见钱嬷嬷面色有异,也不敢多问,忙垂首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房门。
推门时,屋里静悄悄的,窗棂间漏进几缕日光,浮尘在光影里缓缓浮动。
一行人理了理衣襟鬓角,正欲动身,忽想起令仪昨夜临行时曾吩咐过,说那套礼服发冠尽数留在房中,叫她们今日晌午时分去取了带回宫中。
谢竑静静地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只问了句:“宋沅可还在京中?”
宝珠垂首答道:“三日。”
他猛地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凄厉而苍凉,在这寂静的屋子里回荡开来,听得人毛骨悚然。
令仪听她这般说,便道:“你也别再叫我姑娘了,往后我们便姐妹相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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