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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仪自己都不敢相信。

    她扯了扯嘴角,“从前我只当他偏执,如今看来,认死理也没什么不好。”

    才刚将信收好,忽听得门口通传说三夫人来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从前这座府中最最漂亮的倚梅园,如今竟只剩下一片绿油油的、长着阔大叶子的草药。

    昨几个又打发了人来,令仪想着这样一趟一趟也是厌烦,便叫人进来了。

    开篇说的是,孟浩寻了谢竑,言明与青黛心意相通,求他成全。因青黛原是令仪的丫鬟,谢竑不便擅自做主,便写信来问她的意思。上一段尚写得客客气气,道是一切皆听凭令仪决断。

    只见三夫人头发散乱,两眼红肿,脸上还带着一道鲜红的掌印。

    宋澄喜滋滋地道:“老祖宗说了,我父亲在任上事务繁忙,女儿家的事他也不甚清楚,便叫我留在这里,待快出嫁时再回去。这样我便能与姐姐待在一处了。”

    三夫人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令仪看着她,很是不解:“既如此,那你怎么还会弄成这样?”

    这铁桶阵,倒也有拦不住的——便是那信鸽。

    上一章有朋友们看的时候一堆的省略号,那是我还没修完文的,看见那一版的,可以再回上一章重新看下。

    她眨了眨眼,到底没让眼泪落下来,“这些年来的情分,他竟一丝一毫也不顾,只听了素心几句无根的话,便提着刀来寻我的不是。我只当他虽没了恩爱, 好歹还念着几分亲眷的情谊,谁知他竟这般疑我。”

    令仪抬脚正欲走,忽听身后开了口:“素心果真小产了,这事还要多谢你教我小心。”

    谢竑的人将这倚梅园守得铁桶一般。老祖宗曾派人来过几次,令仪只说不见,那守卫便果真拦住了。

    看来,这件事须得死死瞒住他才好。

    令仪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她定了定神,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意:“他……一向如此么?”

    三夫人仿若一个木头人,半晌才点了点头。令仪陪她坐了一会儿,见她就这般木愣愣地坐着,便轻声道:

    再过几日,信又来了。

    令仪心中纳闷,却还是叫人进来了。

    晨起时由霁月带着,她同青黛、白芷跟在身后,打一套强身健体的拳脚。

    “孟浩与青黛也是一场缘分,我瞧着两人好得很,恰如你我一般。我已打算将孟浩提拔为千夫长,青黛跟着他,日后自有好日子过。我看下月二十便是个极好的日子,正好那时我也回家了,便一并给他们办了!”

    令仪将那药膏细细往她脸颊上涂抹:“你现在还在气头上,最该做的便是好好睡一觉,理清自己的思路。旁的都不重要。若想留下,继续做你的三少奶奶, 老祖宗自会护着你;若当真心冷了,便是要走,你的嫁妆也够你在世上立身。只是这世道,和离后的女子总要艰难些,你自己想清楚。”

    来的是琳琅。

    令仪的手微微一僵,勉强笑了笑。

    “三夫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怕。你放心,我这里旁人进不来的,你可以细细想你的打算。若是累了,便躺下歇息。”

    转眼之间,那些事竟已恍如隔世,却又历历在目,仿佛只是昨日。

    她低头绣着婚服的那个身影,那一针一线间的神情,分明还在眼前浮动,不曾散去。

    令仪仍旧烧掉,低头去写她的草药册子,并没回信。

    顿了顿,又感慨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二哥总板着脸,舞刀弄枪的,不爱搭理人,我最讨厌这样的男人。可如今看来,二哥不管怎样,有一点做得极好——他认定的人和事,从不会变。”

    宋澄留在侯府待嫁,可她却是要走了。

    她在意的那点风吹草动, 令仪压根没放在心上。

    从前太过幸福,衬得如今越发可笑。

    她说这话时,眼中满是羡慕。

    三夫人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叹息:“没想到你竟是这般好的人。先前我挑你的不是,实在不该。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同二哥那种莽夫在一起?我真想不明白。”

    令仪撂下心事,将青黛叫来。

    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 照在三夫人苍白的脸上,她叹道:“从前我只以为,我与他是世上最般配的一对。到如今方知, 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信托的?”

    令仪听了这话,心里却愈发沉了下去。她想:他这般固执的性子,连一件死物都不肯割舍,若叫他知晓了那道折子的事,她怕是又难以脱身。

    那些梅树不知被挪到了何处,满园的花木都换作了药草,连空气里都浮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气。

    三夫人见她神色不对,只当她不信,继续道:“从前姨母还在时,担心二哥性子太冷,便给了他一只小猫,一开始不肯养,待日子长了,竟是护的严严实实,谁想摸上一摸都不许。便是上战场,他也带着,被军棍打了二十下也不肯丢。后来那猫去了,他便再没养过别的猫。”

    待到日头大了,便躲进屋里去写那本草药的册子。

    再一封,便是今晨。

    作者有话说:

    可到了下一段,便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全然忘了自己方才写过什么,洋洋洒洒地写道:

    对于孟浩,她还是该问问青黛的想法。

    这院子,若是旁人弄成这般模样,老祖宗的脾气断然是要发作的。可偏偏是令仪,她便只能忍住。

    “不会的,我早就偷偷找人算过了,说咱们有一世的姻缘。”

    可另一念头又浮上心头——女子一辈子只出嫁前快活那十几年,成婚后,便困在家长里短,生活琐碎中,这般忙忙碌碌到底有什么意思呢?

    令仪便正色问道:“孟浩想要娶你,你只管说出你心里的真实念头

    头一回令仪不去管它,那信鸽便站在窗台上一整天。

    令仪不知谢竑又怎么了,隔上三五日,她睡醒时总有一只信鸽守在她窗前。

    令仪正坐在石凳上捣药,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只淡淡道:“叫老祖宗放心罢,她担忧的事,不会发生。往后也不必再派人过来了,我不会见的。”

    可令仪听了,却整个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不能再想了,稳了稳心神,又问道:“你是在这儿待嫁,还是回家去?”

    令仪看着三夫人如女将军般走出去,奔向她自己的战场。

    三夫人抬起头, 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多么可笑。

    第75章

    于是令仪便静静等着那日的到来,整个人的心情都格外的平和。

    令仪展信细看,那字迹潦草飞扬,笔画纵横,颇费了她一番工夫才将信中之意读明白。

    吃过早饭,便碾些药粉,配些治外伤的膏药。

    三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细细理了理妆容:“今日郡主肯收留我这一时半刻,杨柳十分感激,如今已经想开了,院子里还一堆事等着料理,便就走了。”

    令仪正自出神,便听得三夫人道:“芊姐儿还在这儿呢,我不能走。”

边有个风俗,婚后新妇要给夫家做一道菜,算是融入这个家的意思。若不会做的,便要恶补一番。学得最多的,便是那道冬瓜虾仁汤——做法简单,滋味清爽,一年四季都用得上,很是便宜。”

    一进院子,饶是她素日里再谨慎稳重,也不由得瞪大了眼。

    “啊!怎么才一世?咱们这般好,该生生世世才好!不成,你找谁算的?我要叫他再算一次!”

    令仪看见这几个字,心中毫无波澜,只面无表情地将那信放在烛火上烧了。

    她知道,三夫人一旦放下对谢端的那些幻想,定能将日子过得漂亮。

    令仪静静看着她, 声音轻柔却坚定:“自然有。你最该信的, 便是你自己。旁人的心思,看不见摸不着, 唯有自己内心坚定,方能走得正、行得稳。”

    只待郡主的册封礼一过,她便能够离去了。

    令仪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取了一只药膏递给她:“这药膏消肿很管用。”

    “听竹轩中,专有一间屋子,用来收着二哥这些年用坏了的东西。他这人,不论什么物件,便是坏了也不肯扔,定要留着。所以啊,郡主只管放宽心便是。”

    “她自个儿胎坐不稳,想赖到我头上,我自然不能叫她得逞。内宅那些手段, 我见得多了,防范这些并不是难事!可三爷他……竟不信我。”

    宋澄听到这儿笑出了声,方才的紧张情绪也散了些,不由叹道:“郡主姐姐,你当真厉害,连这些事都知道得这样清楚。我一早没了娘亲,老祖宗叫我有事尽管去问大嫂,可我哪里敢去?生怕勾起她同大哥成婚时的记忆;三嫂又终日忙碌。正苦恼该同谁说,没曾想姐姐竟如做过新娘子一般,什么都知道。”

    令仪看这几行字,只觉胃里翻江倒海,止不住恶心,可到底没将信烧掉。

    “表哥,若是八字说我们不合,该怎么办啊?”

    令仪笑而不语。

    傍晚时分,便挽起袖子,查看自己手臂上的疤痕淡了多少。偶尔泽兰与宋澄过来坐坐,说几句闲话,倒也热闹。

    这次字多了些,上头写着:“爷很想你,若空了,给爷回封信。”

    三夫人苦笑一声,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到底不忍心,她还是将那信取了下来。上头也没说什么,只龙飞凤舞几个大字:“爷想你了。”

    那活泼娇俏的声音,竟是她发出来的?

    她怎么会不清楚呢?

    她差一点,便也成了婚了。

    前些日子递上去的折子,太后已然批复了。那朱笔落下的,是一个端端正正的“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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